走出多媒體展廳后,孟子衿牽著鄭與與的手在校園走道上走著,晚風習習吹來,兩個女孩兒就這么慢悠悠走著,互相說著心事。
“你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我心思沒放在舞臺上的人?!泵献玉坡曇魳O輕,臉上情緒也不明顯,“后來,宋云深也看出來了,但是我沒想到李教授其實一直知道?!?br/>
“你也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我有心理缺陷的人。”鄭與與手腕立了半天,現(xiàn)在仍然隱隱發(fā)抖,為了不讓孟子衿察覺便反手將她的手包裹住,“我很慶幸這四年,我不是一個人走過來的?!?br/>
忽然安靜下來,孟子衿跟鄭與與互相對視了一眼,笑聲不止。
“孟子衿你看你開的頭,惡心死我了?!编嵟c與笑著笑著眼睛發(fā)澀。
“你不也是,煽情又肉麻?!泵献玉菩∧粗腹戳斯囱畚?。
“哎呀,反正,今天的事情就過去了?!编嵟c與松開手,轉(zhuǎn)而迎著風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李教授大概對我很失望,但是我盡力了,我沒她說得那么厲害,我也沒有那么偉大的理想,我選擇的是鋼琴,不是舞臺,而放棄我的也不是鋼琴,是那萬人矚目的舞臺?!?br/>
“想做什么?”孟子衿腳步逐漸放緩,仰頭看了眼漆黑無邊的夜空。
“鋼琴老師?!编嵟c與笑聲朗朗,背著手倒退著走,“幼兒培訓(xùn)機構(gòu)的鋼琴老師?!?br/>
孟子衿腳步忽地停下,眼睛里有水光在流轉(zhuǎn)。
是驚訝,是心疼,也是感同身受。
所有人都以為她們會登上滿是星光的舞臺,成為最優(yōu)秀的鋼琴家。
可是人不是為別人而活,更不是為那些所謂的所有人而活。
她想成為普普通通的鋼琴老師,而她也只想成為一個攝影師。
可在別人眼里,竟會變成大材小用。
孟子衿忽然就明白了如此勇敢的鄭與與為什么會害怕那些子虛烏有的流言。
“鄭老師?!泵献玉埔Я艘Т?,吐出一口氣,哭笑著出聲,“祝我們,最終成為我們想成為的人?!?br/>
“孟老師,以后個人寫真可就找你免費拍了哈?!编嵟c與打趣著。
“孟老師?”孟子衿走過去挽著鄭與與手臂,“行,孟老師現(xiàn)在先請你去吃大餐?!?br/>
“可以去宋云深家吃嗎?他做菜真的好好吃……哇!”鄭與與最后一個尾音是在孟子衿的鎖喉之術(shù)下痛苦發(fā)出的。
孟子衿哪好意思去找宋云深,無論鄭與與再怎么軟磨硬泡她也開不了那個口。
“畢業(yè)了聚少離多,而且你下個月不是要飛英國那邊了?”鄭與與也就隨口提了一嘴,但明顯感受到孟子衿渾身一僵。
孟子衿愣了會兒,回過神后打算從頭到尾把事情跟她解釋清楚:“你也說了,我是孟老師,所以這個英國呢,不去也罷?!?br/>
鄭與與沒聽明白:“什么意思?要反?”
孟子衿大致說了點情況,聽得鄭與與一愣一愣的。
包括跟宋云深是假戀愛這回事。
于是鄭與與同當時知道他倆在一起時那般失了魂魄。
這魂沒個一兩天是回不來了。
“孟子衿,還是你會玩。”鄭與與幾乎每天都在微信給她發(fā)這段話。
孟子衿每天看了都會笑那么一會兒。
她是沒說兩年后嫁宋云深的事兒,這要是說了,鄭與與估計會殺瘋。
自打放假后,孟子衿就回了錦園,成天跟著孟老爺子釣魚,這釣魚釣的是自家宅子里傻魚,三分鐘能釣十條。
孟老爺子比不過,回回氣得讓人把孟子衿釣上來的魚放回蓮池。
孟子衿也不跟老爺子計較,樂呵呵看他在那吹胡子瞪眼。
“你就是小時候跟這些魚說的話多了,所以它們聽你話,這叫,愿者上鉤。”孟老爺子雖然年邁,但身子還硬朗,盤著倆核桃走路都生風。
“哦,那按您這意思你多釣幾天它們也愿上您的鉤了?”孟子衿今日頭上插了根步搖簪,搖曳生姿。
“那可說不定?!崩蠣斪有χ_步忽然放緩,神情夾雜淡淡憂傷,于是忍不住提一嘴:“衿衿,到了嫁人的年紀啦。”
孟子衿一聽就知道他在莫名傷感,于是柔聲道:“又想奶奶了?”
“關(guān)你奶奶什么事。”老爺子撇撇嘴,背著手往前走,走著走著又回頭看著孟子衿,“你跟樅庭那小子怎么樣?”
孟子衿心一驚:“什么怎么樣?”
“那小子喜歡你?!崩蠣斪又毖圆恢M。
孟子衿眨眨眼:“嗯,被您看出來了?!?br/>
“談著了?”孟老爺子在八卦方面從來不含糊。
“談著了。”孟子衿臉不紅心不跳地承認。
“那就好,慢慢處,你爸要是不同意,有爺爺給你們撐腰,血脈壓制。”孟老爺子笑出聲,盤核桃的速度跟力道都透著欣悅。
孟子衿抿唇,只微微笑著。
她很早就知道孟老爺子對宋云深的態(tài)度是不一樣的。
這就是她為什么確定宋云深能夠幫她的原因。
樅庭很厲害,宋云深更厲害。
只有這樣厲害的人物,才能將孟老爺子安排的那些監(jiān)視她的眼線剔除,最后,再由他宋云深把假的消息傳回給孟家。
孟子衿現(xiàn)在每天晚上都會到祠堂上香。
她不能接受孟家授予她的厚望,所以在這里祈求原諒。
她企圖用謊言騙過他們,所以她在這里贖罪。
她是孟家的不孝子孫,所以她在自己祈禱孟家孫子輩能出一個比她爭氣的孩子。
前幾天加過鐘寧的微信,但是對方對于孟思年的事情只字不提,只給她推了一個微信名片,并介紹說這是她弟弟,希望她認識一下。
孟子衿謝過,但是沒加。
今夜依舊從祠堂出來,抬眼便接觸到徐薔女士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孟子衿不動聲色地將眼中的一絲慌亂隱藏:“媽。”
她在里頭虔誠跪拜了多久,徐薔便在祠堂門口站了多久。
“今晚有星星,走一走?”徐薔穿著旗袍,發(fā)髻上一支薔薇簪子格外有韻味。
孟子衿同她走著,夜色下只有她們兩個人,繞著后院,踩過石子路,但都一言不發(fā)。
孟子衿害怕徐薔看出點什么,畢竟母女連心。
然而徐薔跟她走了老半天最后還是猜測性地問道:“是因為感情的事兒?”
孟子衿眨眨眼,沒回答。
徐薔也不急,語氣輕緩道:“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別放心上,你若真的喜歡宋云深,他不會反對的?!?br/>
“我知道?!泵献玉葡肫鹈嫌滥昴橇R人的氣勢便忍不住笑,“我沒放心上,你們都是為我好。”
“那怎么來祠堂?”徐薔終究還是問出了這話。
小時候,孟子衿只要遇到不順心的事情都會頻頻往祠堂跑,求老祖宗的庇佑。
“要出國了嘛?!泵献玉浦荒馨言捳f到這里,怕說多了控制不住情緒。
孟永年和徐薔很愛她。
知道她喜歡攝影,所以買了幾十萬的攝像機送給她當生日禮物。
可是她從來不敢把自己的這點小野心告訴他們。
她害怕,害怕他們也會用所謂的規(guī)矩去束縛他。
畢竟孟永年當年因為孟思年開酒吧一事動手打了孟思年。
記憶里,孟永年跟徐薔恩恩愛愛,對待長輩恭敬謙和,對外更是一股謙謙君子的書香之氣。
可是動起家法來,卻比孟老爺子還要兇。
“我跟你爸知道你不想一畢業(yè)就接手孟家事務(wù),所以才打算讓你出國繼續(xù)進修,你爺爺死板,我跟你爸勸不動。”徐薔啟唇,拉著孟子衿的手輕聲解釋著。
孟家事務(wù)繁雜,要接觸的都是老藝術(shù)家,孟子衿又從未在世家里露過面,如何讓人尊敬。
“媽,我知道。”孟子衿今晚話格外少。
徐薔嘆息著,也不知道怎樣把話題繼續(xù)下去。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發(fā)現(xiàn)了孟子衿開始有心事,并且一個人藏著掖著,什么也不與他們說。
孟子衿回房后忽然想哭。
鼻間一陣酸楚,眼睛也不爭氣地紅了一圈。
她要騙的,是最愛的父母。
宋云深這幾天不在國內(nèi),她知道他是去工作的,所以極少主動聯(lián)系他,加上時差的關(guān)系,微信里的聊天內(nèi)容回復(fù)都是間隔了幾個小時的。
她和宋云深的關(guān)系,又算什么呢。
于是,退出與他的聊天界面,孟子衿轉(zhuǎn)頭找了鄭與與點開視頻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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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距離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這幾日孟子衿變得格外敏感,一看到孟永年和徐薔就想哭。
孟思年今天回錦園,恰巧看到了,像是故意地大著嗓門調(diào)侃:“又不是把你嫁出去,哭個什么?”
這嗓門喊得終究是把藏著門板后邊的宋云深給炸了出來。
“怎么?”宋云深已經(jīng)四天半沒見她,回來后借著探訪孟老爺子的理由來錦園看她,剛好又跟孟思年同一時間到達,于是便一起進來。
他忽然湊近,熟悉的雪松香味叫人芳心寸亂,孟子衿吸吸鼻子,探出頭惡狠狠把孟思年瞪了瞪:“你才哭,我是觸景傷情?!?br/>
“我聽你胡扯?!泵纤寄瓴桓适救醯貞煌瓯愠?,那空間讓出來給小別幾日的他們。
涼亭很大,靠著蓮池,孟子衿側(cè)身坐著,沒敢去看宋云深的眼睛。
“在自責?”宋云深不管她是否抗拒,也顧不得真情侶假情侶,俯身便將她抱緊在懷中,“我該早些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