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過是過了半天，林淡再見到胡澈的時候，卻像是感覺換了個人似的。
不，說換了個人不恰當(dāng)，應(yīng)該是眼前這個胡澈，往他記憶中的那個老大哥更加靠攏，多了點城府的意味。
胡澈看到林淡過來，沉思的表情瞬間收斂，快步走到他身邊，微微落后他半步，伸手在他身后做出個虛抱的姿勢，護持著：“我大哥剛走了?！?br/>
林淡驚訝：“這么趕？我不是交代讓今天早點開飯的嗎？”
“嗯，大哥有事，趕時間?！钡降资亲约掖蟾?，胡澈為了給他留面子，回答得很正經(jīng)，“我讓阿祥把廚房剩下的水晶糕全都裝了食盒讓他帶走，放心，餓不著他?！?br/>
林淡的腳步頓了頓，答應(yīng)給爺爺?shù)乃Ц鉀]了。老頭一會兒該鬧別扭了。
胡澈察覺到，問：“怎么了？”
“沒事?！睕]了水晶糕，廚房還有牛肉餅。今天胡鈞快馬過來，他知道肯定（？）有急事，就讓廚房做了點能夠隨身帶的，還能夠快速吃完的。
不過牛肉餅吃著簡單，做著可不簡單。薄薄的餅皮里，選用上好的牛肉，切成均勻的小塊，不能切太碎，用他自己調(diào)配的密料研制；再配合酸辣口或者是酸甜口的腌菜；放鍋子里烙到兩面金黃。
巴掌大一指多厚的牛肉餅，甄慢吃了五個，林祖父吃了三個，胡澈吃了十個，手還向著林淡吃剩下的大半個摸去：“別浪費?！迸Ｈ廛浤蹚椦蓝嘀卟巳胛督饽?，別提多好吃了。
林淡慢慢喝著牛肉湯。余道長說他的腑臟恢復(fù)得很好，吃喝方面得繼續(xù)注意。硬的東西最好還是少吃，嘗嘗味道就好。
林祖父覺得不僅自家孫子沒救了，胡家的小狐貍更沒救。身為官宦子弟，竟然會去吃他孫子吃剩下的，真是看不過眼。
林淡吃得最少，吃得最慢，等他吃完漱了口，說道：“爺爺，你明天回城里吧？”
林祖父有點不想回去，家里的東西沒孫子做的好吃；但是他身為吏部尚書，現(xiàn)在又是快到年底的時候，事務(wù)繁多，不能任性，無奈點頭道：“嗯，蛋蛋有什么打算？”
“我想跟爺爺一起回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做?！彼D(zhuǎn)過頭向甄慢解釋道，“宿舍那邊已經(jīng)整修完成，甄兄不妨跟我一同去看看？”
這個是正經(jīng)事，操辦好了未嘗不是將來的政治資本，甄慢沒有二話：“那我這就去信，通知一下蔡崇和寧明?！?br/>
至于董師之流，既然他不他們當(dāng)做朋友；他們何必去自甘下賤做人籌碼？就是不知道董師沒了他們這些朋友，在他的后臺那里，究竟還能剩下多少價值。
林淡點點頭，同樣沒提董師。換做平時，他或許還有閑心玩一玩，但他最近事情多著呢，沒空盯著一條小魚。反正幕后最大的黑手，他已經(jīng)知道了，慢慢弄掉那上面的“手指”才是正經(jīng)，一條小雜魚，弄不弄死關(guān)系不大。
再說，讀書人的名聲一旦壞了，什么都救不回來。
原本在一個圈子里玩的人，突然都疏遠了他。哪怕他們自己不說原因，外人看在眼里會認為是他們的原因，還是董師的原因？若是他們再狠一點，放出一點點風(fēng)聲，那董師在書院里都能待不下去。
而沒了書院的資源，憑著他自身，想要科考，連找個舉薦的人都困難。沒錯，他是有才華有后臺，但是有才華的人難道還少了？他背后的那人會為了一個臭了名聲的學(xué)子，再花力氣投入？
林淡沒想著出手對付董師，然而他沒想到段子旻卻出手了。要說這件事情他最冤枉，追根究底的一切源頭就是他說的保城關(guān)的戰(zhàn)事，他還嘴賤地去慫恿胡澈參軍。他對董師當(dāng)然是恨之入骨，如今董師在書院里的名聲，已經(jīng)被他弄到臭不可聞。
這件事情最后被他爹知道后，他差點沒被打折了腿。那天他和甄慢兩個人打架只不過是做戲，最多臉上慘烈了一點，但是回去之后立刻就被揍到下不了地。甄慢在林家莊子上好吃好喝地養(yǎng)著，短短幾天整個人都胖了一圈。段子旻卻瘦了整整兩圈，看到同窗好友跟看到救星一樣，哪怕是被人抬著都要堅持出來。
幾個人只能將他像游街似的，抬到了通固街上改好的宅子里。
段子旻都來不及看宅子的布置，就忙不迭地訴苦：“這次小弟我可是遭了大罪了。明明因為我，差點害了林弟的性命，要不是家父告知，我竟然還渾然不知，如此糊涂，真是……”本來這件事情，依照段家的能耐是不會知道的，他們甚至都不會把這件事情往自家身上想。
但是之前甄慢大概查出了一點，兩個人一合計之下，就有了前些日子的那一出戲。段家可算是知道了，就算他們現(xiàn)在還不知道具體后果，但是這“前因”是自己那嘴上沒把門的蠢兒子沒錯。
段子旻功課好，在書院里相交的幾人全都是未來的棟梁之才，有幾個如林淡等人還出身極好。以段家的地位，就算是削尖了腦袋想去鉆營，都拉不上關(guān)系的大家族。兒子能和這幾人相交莫逆，是段家盼都盼不來的好事。段家還盼著段子旻能讓段家更進一步，可是沒想到都還沒踏上仕途，這臭小子差點將全家給禍害了。
段家是不知道幕后究竟是誰的手筆，但是敢算計到林胡兩家，想也知道絕對不是段家能夠想象到的勢力。仙人斗法，他們段家算哪根蔥？
段子旻這些天會變得這么憔悴，一多半是因為自責(zé)。如今看見了林淡和胡澈，又是羞愧又是鄭重地給兩人道歉：“愚兄對不住二位，今后但凡有用得著愚兄的地方，盡管拆遷，愚兄這條命就是你們二位的。”這次好懸林淡沒什么事情，否則哪里是他的命的問題，根本就是他們段家一家子命的問題！
林淡和胡澈哪里能接下？趕緊把矛頭三言兩語轉(zhuǎn)向其它方向，才算是抹了過去。當(dāng)然，段子旻心里面認定了的事情，卻不是這么三言兩語就能抹平了的。他打定了主意，將來必將站在林淡和胡澈一邊。至于等這一回過后，兩人是不是還會重新回到過去對立的狀態(tài)，他一個人是不是能夠劈成兩半站邊……嗯，車到山前必有路，暫且不去想他！
寧明感慨了一句：“董師在書院要待不下去了?！倍瓗煹臑槿穗m然讓人不恥，但畢竟相交多年，他的內(nèi)心不是不感慨。這些天他為了避開書院里的那些事情，干脆經(jīng)常往通固街這里跑，在宿舍的改建上出了大力氣，“林弟的規(guī)劃圖，愚兄實地看過后，略做了些調(diào)整。”
宿舍的最終規(guī)劃圖紙，當(dāng)然是林淡點了頭的。他知道他們這些人里，要說對那些學(xué)子們最為了解的，當(dāng)屬寧明。不過他點頭歸點頭，但是有些地方并不明白：“當(dāng)初小弟看過后，有許多不明之處，還望寧兄解惑?！?br/>
他原本劃了十個房間，如今在寧明的手上卻變成了十五個。鳥籠一樣的地方，能好好住著安心讀書嗎？
宅子是兩進，被規(guī)劃作為居住的是第二進。寧明推開一處隔間，說道：“林弟大概有所不知，其實讀書，有一**一桌足以?！?br/>
當(dāng)然話是這么說，室內(nèi)并不是只有一**一桌這么簡陋。中間用柜子隔了一道，外面是書桌，里面擺著兩張**：“凡是家庭清貧的學(xué)子們，進京多半只會帶一個書童。其余不用太過講究?！?br/>
“那會客的地方呢？”
“會客的地方設(shè)在前院，單獨辟了兩個小間，加上院子里的亭子，足夠用了。其余諸如吃飯沐浴等事，大可和書院效仿，全都統(tǒng)一放在一個地方，大家共用。若是有外面的學(xué)子想來，也可交錢進來享用?！?br/>
蔡崇補充道：“前院還設(shè)了書齋，供大家抄書?！?br/>
幾個人移步過去一看，書齋果然寬敞明亮，靠墻擺著許多空蕩蕩的書架，兩邊立著兩個花架，擺著兩盆蘭花。中間是好幾排整整齊齊的桌案?？梢匀菁{的人數(shù)，不下三十人。顯然抄書的人選并不限定住宿的這十五人。
“現(xiàn)在第一批住宿的人選，先生們已經(jīng)列好了，若是沒什么問題，隨時都可以開張。”
書院的先生們在京城執(zhí)教多年，不說桃李滿園，經(jīng)營出的人脈關(guān)系也不少。每年總會有一些關(guān)系，拖著人讓先生們幫后生晚輩安排住處?？墒蔷┏?，尤其是科考期間，住宿的地方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先生們自己都住得狹小。如今這宿舍一開，倒是方便了一些。
“如今只有這十五人看不出什么，等將來這里弄好了，其他地方必然有人仿效，到時候咱們這個就是頭名?！焙髞淼娜藷o論做得多好，得到好處的人，必然會記上他們的一筆功勞。
林淡看過覺得沒問題：“那我讓趙掌柜的挑個好日子開張吧。到時候諸位兄長一定要賞光。”
幾個人當(dāng)然同意。時間不早，他們道別后各自回家。
林淡心里面還有些別的計劃。來京城的學(xué)子們可不是個個都是寒門，有些拖家?guī)Э谧庾⌒≡旱囊膊簧?。他小爹在貢院街那塊據(jù)說有好幾個小院？今天回家他要和小爹好好研究研究。
“嗯？”林淡被胡澈放到馬車上，也沒在意，等到馬車行進了一段路，才覺著不對，“澈哥這是要去哪兒？”
“回家啊?！?br/>
“我要回自己家，不去你家！”
胡澈眉頭一皺?？磥硭迷琰c把你家我家，變成“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