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培方在一旁整整官服,抱拳道:“鄉(xiāng)親們到縣衙拜謝,本官心意已領(lǐng),如若沒有其他事情,就請回吧?!痹倏幢娙藚s依舊沒有要離開之意,李文山早已心中不忍,向前道:“各位鄉(xiāng)親請起,李文山庸醫(yī)一個,各位如此大禮,豈不是折殺文山?!闭f完也跪到地上。
那老者梁開上前攙扶,李文山卻不起身,梁開只好轉(zhuǎn)身道:“大伙起來吧,李大夫跟郝大人已領(lǐng)情了?!北娙诉@才站起,李仕暗想:“看來這個梁老平時是有些威望的!郝培方說話都不如他管用?!边@時人群中走出一位布衣文士,先朝衙門前眾人拱手長揖,禮畢面百姓而言:“近日石城忽降天災(zāi),札亂橫行,因此而喪命者百人之多。所幸天下物物相克,毒蛇再毒,自有善捕之人,瘟疫雖怖,卻有神醫(yī)妙策。是以天降李大夫于此,實我石城之福。鴉有反哺之義,羊知跪乳之恩,今日一跪又怎能報李大夫大恩之萬一,小民與眾鄉(xiāng)親計議,特制匾一塊,聊表我等心意。”
說罷,那抬匾的兩人走上前來,這文士走到近前,雙手一撩,只見一張黑漆黃字的牌匾,上書:“岐黃圣術(shù)。”人群里一個聲音道:“天下間也只有李大夫配的上這四個字了?!卑傩障肫鹄钗纳骄让鬟B連點頭,那文士接著又道:“李大夫為盧縣人氏,與石城櫛比而鄰,札亂之前便聽聞盧縣李文山大夫妙手回春,仁心仁術(shù),來鄙縣多日更是分文未收過,我等不來拜謝實難心安!”說完又向李文山跪下,后面人眾跟著下跪,李文山趕忙還禮,文士相攜站起,正色道:“李大夫,我等已備了馬車,現(xiàn)將這牌匾送到盧縣李大夫家中?!崩钗纳叫闹猩跏羌?,暗想今日不能太過推辭,否則涼了眾鄉(xiāng)親的好意。
正說話間,突然聽到一陣馬蹄之聲,不多會便有數(shù)十人到了縣衙門口,衙前眾人一看,個個都面生的緊,李仕仔細一看,好似幾日前跟隨孫康、火江的那群大漢。這些人到了衙門口也是奇怪,不知出了什么事,呆在一邊,也不言語。郝培方看這些大漢,既不像是百姓,也不像過往的商客,不知聚到縣衙門口有何原因,便向張生使個眼色。張生會意,剛要上前詢問,先聽一人道:“來者何人?意欲何為?”聲音不大,卻入耳清晰,李仕一聽便知是是靜風(fēng)道長。那些馬上大漢,也看不出誰是頭領(lǐng),對靜風(fēng)之話皆充耳不聞,李仕暗想:“如果是孫康那些人的話,爹爹于他有救命之恩,應(yīng)該不會生什么事端?!?br/>
李仕如此想,靜風(fēng)卻非如此,覺的這些人絕非善類。梁開知道靜風(fēng)道長與李文山關(guān)系匪淺,扭過頭來對馬上之人也是怒視,百姓唯首是瞻,齊齊望著這群不速之客。馬上大漢見百姓們突然充滿敵意,甚是不解,但并無懼色,依舊不聲不語。霎時寂靜異常,楊芷清只覺甚是詭異,不自禁的拉住李仕的手掌。
正在僵持之中,突然遠處過來一名頭發(fā)花白的老婦,走的甚急,慌慌張張的走進人群中,原本這樣一個人從此處經(jīng)過,并不會有多少人注意,但偏偏場上之人都不做聲響,反而場外來客更容易讓目光駐足,齊齊望著。這老婦不理旁人,徑直走到衙門口,問道:“請問誰是李大夫?請問誰是李大夫?請問誰是李大夫?”這三句話一次比一次聲重,一次比一次聲急,且滿目求懇之態(tài),李文山上前應(yīng)道:“在下便是李文山,不知有何急事?”
“李大夫,老嫗家有一子,前日突然得了瘟疫,求你快過去救我兒一命?!?br/>
“務(wù)須擔(dān)心,咱們現(xiàn)在就去?!?br/>
李文山跟在老婦后面,穿過人群,剛走出幾步,馬上那些大漢突然下來,其中一人上前攔住李文山,抱拳道:“李大夫,今日你不可離開衙門?!?br/>
“文山要趕去治病救人,還請兄臺借過?!?br/>
“小人只是受命差遣,李大夫今日不可外出?!?br/>
這時突然一道身影閃過,靜風(fēng)已到了眼前,一提劍便向那漢子刺去,對方還未拔刀,已被刺中手腕,劍勢毫不停留,又襲向后側(cè)兩人,那兩人已有準(zhǔn)備,提刀相向,刀劍相觸,只見雙刀斷成四節(jié),兩人胳膊各被刺中。靜風(fēng)劍勢雖輕,但下手卻狠,兩人胳膊傷口都是極深。余人大驚,不約而同向后退了一步。
靜風(fēng)陡向眾大漢發(fā)難,冷然道:“不想死的就把路讓開,今日貧道在此,豈容五行邪教橫行。”靜風(fēng)歷來自負,雖知官府與五行教不和,卻也不向郝培方求助。最前面三個漢子受傷但并未退下,只見又上來幾人拔刀在手,將那三個傷者護在中間。李仕對楊芷清道:“芷清,道長怎么知道這些人是五行教的?”楊芷清笑道:“是小妹告訴師父的?!眱扇苏f話間靜風(fēng)又殺進人群,轉(zhuǎn)眼再傷四人,突然一個聲音道:“看刀!”只見一四十多歲的高個漢子提刀沖來,登時勁風(fēng)撲面,靜風(fēng)暗呼此人好深的內(nèi)力,只怕不是一招兩式所能打發(fā)的。隨即劍走輕靈,劍中勁力略減,高個漢子刀沉式猛,全走的陽剛路子。十?dāng)?shù)招一過,靜風(fēng)突然劍勢一轉(zhuǎn),繞到這高個漢子背后,對方反手揮去,靜風(fēng)竟不擋其鋒,身子陡的躍出,丟開高個漢子刺向他人。
靜風(fēng)嫉惡如仇,若不是顧慮官府門口,給恒山派惹來麻煩,只怕已下殺手。只見在人群中穿來插去,轉(zhuǎn)眼又刺傷幾人,這漢子跟在后面,連一件衣角都碰不到,頓時大怒,叫道:“老道姑不要猖狂,有本事跟灑家過招?!闭f罷沖上前去,靜風(fēng)冷笑一聲,回頭相斗,又拆了數(shù)十招,高個漢子只覺對方劍招神妙莫測,越斗越是心驚,暗想:“今日如果敗了,只怕這些兄弟都得被這道姑傷在這里?!眱?nèi)力到處,大刀使的呼呼生風(fēng)。靜風(fēng)看出這漢子焦躁,心中暗喜,劍勢忽轉(zhuǎn),舞出一道光幕,盡刺敵人要害。高個漢子已全取守勢,但對手劍法實在太快,虛虛實實,令人眼花繚亂。
靜風(fēng)這套劍術(shù)名為“桃花落”,本是恒山派先輩見桃花落下,舉劍而接,所創(chuàng)出的一套劍法,頗有玩耍之意,虛招甚多。靜風(fēng)連刺數(shù)十劍,每一劍未到實處便已變招,似刺非刺,似削非削,倒似全是虛招。高個漢子手忙腳亂,但每一式也守的極好,然如此守而不攻,怎能心甘!眼看靜風(fēng)一劍刺來,那漢子竟不加理會,揮刀砍去,靜風(fēng)急忙收招,向后退躍。這一退猶若一縷青煙,順勢刺傷了旁邊一人,高個漢子暗道:“恒山派輕功天下第一,當(dāng)真名不虛傳?!迸e刀向前,靜風(fēng)又是虛招,如此接連數(shù)招那漢子便不再顧忌,全力搶攻,靜風(fēng)登時被逼的連連后退,倉促之下,不忘甩劍削向?qū)Ψ阶蟊?,那漢子不理不顧,刀勢依舊前攻。不料靜風(fēng)單掌撥開劈來的大刀,長劍卻徑直刺向?qū)Ψ礁觳?,只聽“?!钡囊宦?,長劍竟刺不進去,靜風(fēng)大吃一驚,心思急轉(zhuǎn):“莫非這漢子練有金剛不壞之身?!敝灰妼Ψ阶笫滞蝗簧蠐P,一拳擊在自己右臂。靜風(fēng)順勢向后飄去,左手一揮,那漢子大叫一聲,雙臂與胸口各中了三枚銀花,衣裳頓時一片鮮紅。
靜風(fēng)那一劍未刺傷對方,以為這漢子練有金鐘罩一類的功夫,銀花只是順手甩出,誰知竟然奏效,暗想:“此人左臂莫非有什么古怪?!币粓龃蚨愤@些大漢傷有半數(shù),雖不致命,也非同小可。郝培方突然叫道:“張生,將這些強賊全部拿下,青天白日私攜兇器,簡直是目無王法?!?br/>
這漢子似是眾人頭領(lǐng),看看手下之人,嘆了口氣,自語道:“劉青峰無能,沒能做好大哥之事?!毖粤T撫住傷口,叫道:“兄弟們,上馬,扯呼!”眾漢子齊聲應(yīng)和,其中一人道:“二爺,那李大夫怎么辦?”劉青峰道:“李大夫早跟那老婦人走了?!北娙怂奶幰豢?,果然已不見二人蹤影。
這時十幾名衙役拿刀上前,幾個未受傷的漢子邊擋邊退,人數(shù)雖少,衙役卻占不到一點便宜。楊芷清正扶著靜風(fēng),見衙役無能,拔劍出鞘,靜風(fēng)抬手攔住,搖了搖頭,楊芷清一愣,片刻,眾大漢已走的干干凈凈。
這些不速之客來的快,去的也快,幾個衙役道:“算他們跑的快,下次可不能再便宜他們。”“胳膊都斷了還那么大的勁,這些人還真有兩下子……”張生跑到郝培方跟前道:“大人,小人辦事不力,讓那些賊人跑掉了?!焙屡喾脚溃骸帮埻?,先扶道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