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賀頓趕忙否認(rèn),一個心理師讓來訪者看出膽怯,這不是優(yōu)良素質(zhì)的體現(xiàn)。賀頓遮掩說:“我只是在想,人家火葬場也許不會同意。”
喬玉華說:“這個細(xì)節(jié)我早就想到了,不用擔(dān)心,我給他們留下足夠火化兩具尸體的錢,他們賠不了本!
只要想一想人的骨灰和洋娃娃的灰燼混合在一起,也實在令人悵然。喬玉華好像有第六感,測出了賀頓的心思,就說:“我的骨灰和洋娃娃的骨灰裝在一個布袋子里,就好像古時的兵馬俑殉葬,也很有意義!
還奢談意義呢,賀頓覺得這簡直是她開業(yè)以來聽到的最不可思議的主意。喬玉華說:“好了,我把我的三條路都和盤端出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在這三條路當(dāng)中,我到底去走哪一條?或者,你還有第四條道路建議我?請趕快說,我的時間不多了。”
這是一句雙關(guān)語。喬玉華既要趕火車,又要從生命的終點站下車了,無論從哪個意義上講,時間都不多了。
賀頓這時問了一個和道路無關(guān)的問題,她說:“喬阿姨,您以前是干什么的呢?”
喬玉華說:“多早以前?”
賀頓說:“退休以前。”
喬玉華說:“我是一個局的黨委書記。”
賀頓心想,果然。又問:“在黨委書記之前呢?”
喬玉華說:“是處長!
賀頓又問:“再以前呢?”
喬玉華說:“那就是科長!
賀頓又問:“更早以前呢?”
喬玉華說:“我看你這么問太辛苦了,索性告訴我,你想知道的最早時期到哪里?
賀頓說:“解放前。”
喬玉華說:“那時我是一個革命者!
賀頓說:“打仗嗎?”
喬玉華說:“當(dāng)然打仗了。我是一個勇敢的女游擊隊員。
賀頓說:“你殺過人嗎?”
喬玉華說:“當(dāng)然了!
賀頓說:“多嗎?”
喬玉華說:“比雙槍老太婆要少。比一般人要多!
賀頓說:“知道了!
喬玉華說:“我被你的問題搞糊涂了。你問了我這么多,我都如實回答了你,可我就問了你一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賀頓說:“我正在想!
喬玉華說:“我估計你也想不出第四條道路了,F(xiàn)在,請你馬上回答我,在我死后,我的一百零一個洋娃娃,何去何從?”
喬玉華的眼睛中冒出屬于死亡的犀利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賀頓,賀頓真恨不得跑出心理室,把所有的咨詢費退還給這一家人,然后撲到床上,放聲痛哭。如果可能,就劇烈嘔吐,連膽汁都吐出去,然后無知無覺化成一幅白綾。
“你說,我是否把自己尸體,同一百零一個洋娃娃一同化為灰燼?你說……你說……我馬上退票,今天不走了。事出突然,我知道你一下子回答不了我,我等著你說……”喬玉華的聲音像喪鐘,盤旋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