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冷風嗖嗖，月亮時隱時現。
李德金坐在龜腰橋頭下的一塊石頭上，等待著支化琦的到來。
經過最近半個月的觀察，他已經掌握了支化琦的活動規(guī)律——每天晚上出去賭博，大約在半夜回家，并且必經薔薇河上的一座這座橋。
他得到過幾次機會，可就在要下手的時候卻邁不開腳步，不是害怕被人看見現場，就是怕被人聽見支化琦落水或者呼救的聲音。他總是恨自己無能，沒有田中千惠那樣的本領。
為了給自己打氣，李德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語道：“他是個胖子，不會游泳，掉下去必死無疑；今晚黑月頭，路上沒有行人，萬一有人也根本看不見；風很大，樹林子被吹得嘩啦嘩啦響，他就是叫喊也沒人聽得見……”
這樣想著，李德金忽然覺得有個女子的聲音在耳邊想起：“你是中堂轉世，懲惡揚善、伸張正義，你當之無愧！今晚是極好的機會，不要錯過！機不可失能分心！打起精神！”，時不再來！”
李德金揉了一下眼睛，對自己說：“不
突然黑暗中傳來了支化琦喜歡唱的小調：“三月里來刮春風，小寡婦上墳哭亡人……”
“就是他！”李德金心中頓時緊張起來。他站起身，爬上橋頭，然后趴在橋面上向前爬過去。
支化琦哼著小調搖搖晃晃地走上橋頭。
為了防止萬一被支化琦發(fā)現，李德金盡量放低自己，他的胸口和肚皮從橋面的石子上滑過，又墊又劃，鉆心地疼。他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心里狠狠地罵道：“支化琦，你這個無賴，老子終于等到你了！這里的河水夠你喝的！”
支化琦的身影移到李德金面前。
李德金迅速站起身，用盡全力將支化琦推進河里。
“啊……”支化琦一聲驚叫后“撲哧”一聲便落到水中。隨即從橋下傳來一陣撲騰聲，然后歸于平靜。
“哈哈哈……”李德金仰天大笑，“這就叫惡有惡報……”
“德金君！”黑暗中突然傳來田中千惠低沉的聲音。
處于極度緊張和興奮之中的李德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直哆嗦，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聲音顫抖地問：“誰，是誰？”同時，右手顫抖著抽出別在腰間的菜刀。
“德金君，是我，千惠。”田中千惠走上石橋拉著李德金的手。
盡管李德金確信身邊的人就是田中千惠，但他還是聲音顫抖著問：“你、你真的是、是千惠？”
田中千惠嘴上沒有回答，只是手上用了點力氣證明自己就是田中千惠。
李德金終于松了一口氣，但忽然感覺渾身沒有力氣，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說道：“就、就在這坐、坐一會吧！”
田中千惠擰亮了手電筒，照著自己的臉說：“德金君，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千惠！”
李德金抬頭望了望田中千惠，發(fā)現她的頭發(fā)、眉毛、睫毛上都掛著細小的水珠。那水珠在燈光的照耀下晶瑩透明，把田中千惠襯得更加美麗、嫵媚。他頓時覺得有一股暖流涌向心頭。
“那德金君先坐一會吧！我去替你消除作案的痕跡！”田中千惠說著解下她和服上的裹腰帶。
“什么作案……痕跡……”李德金不解地問。
“就是把德金君留在這里的腳印都擦掉?！碧镏星Щ菡f著走到橋的另一頭，后退著用裹腰帶在橋面上擦著。
“哦，原來是這樣！”李德金明白了田中千惠的用意，然后叫道，“千惠，我還在這邊橋頭下面的石頭上坐過?！?br/>
“好的?！碧镏星Щ荽鸬溃斑^一會就去?！?br/>
“她一個年輕女子怎么知道得這么多？我是不是在做夢？”李德金有點懷疑，但他想起開學前在路上的遭遇，肯定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是真的。
田中千惠走回李德金的身邊笑著說：“好了！我已經幫助德金君消除了作案的痕跡。德金君這是第一次殺人，難免會緊張的。咱們到別處走走吧！”
“好吧！”李德金站起身應道，然后問，“千惠小姐殺過人嗎？”
“沒有呀！”田中千惠仍然笑著說，“小時候見過殺人的場面，很害怕的喲！不過，我長大了就不怕了。剛才我看到你把那個家伙推到橋下去，一點都不怕，倒是覺得很帶勁?！?br/>
“殺人好看嗎？”李德金問。
“那要看殺的是什么人。德金君殺掉的一定是十惡不赦的壞蛋。英雄殺壞蛋，當然好看！”田中千惠說著把手搭在李德金的肩頭。
“我、我可不敢殺人?。∥冶荒銍樆Ｒ宦?，都成這個樣子了，還能殺人？我晚飯后看到路邊的石榴，一直想著寫、寫詩呢！”李德金哆哆嗦嗦地說道。
田中千惠說：“你們支那有句俗話，勁兒是壓出來的，膽兒是嚇出來的。德金君一定會成為大英雄的！”
“不，不！我可做不了英雄！”李德金說，然后又問，“千惠同學，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田中千惠答道：“你平時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晚上經常一個人出去，我懷疑你是出去和情人約會的呢！今天下午我看到你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睛里還有殺機，感覺你有大心思。”
“什么？”李德金一聽便又緊張起來，“你、你這是瞎猜的！不能這樣說的！”
“不過，你放心，別人都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經常悄悄地在校門口附近盯著，等到你出來的時候再悄悄地跟著你?！碧镏星Щ菡f。
“什么？”李德金不解地問，“你經常跟著我干嗎？”
田中千惠笑著說：“大家都說你人才出眾、風流倜儻，以為你在和女孩子戀愛呢！我原來也是這樣想的，盯著你，看看我們白馬王子的美人魚是什么樣子的。想不到，你總是一個人出來?！?br/>
“這是不是讓你很失望？”李德金問。
“恰恰相反，這給我?guī)砹讼Ｍ?。不過，我也為你擔驚受怕。”田中千惠說著，打亮了手電筒，“我們慢慢走走吧！”
“別……”李德金趕忙伸出手去阻止，“這樣會讓人看到的?！?br/>
“不會的?！碧镏星Щ菪χf，“而且恰恰相反，這樣我們容易看到別人，而別人看不到我們。再說，這半夜三更的，又是月黑風高，哪里會有人像我這樣關心你？”
“千惠小姐，你干嗎關心我？我可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李德金說。
“我喜歡你呀！在我看來，善良和邪惡的區(qū)分不是德金君想的那么簡單的。善意和善行需要兩個最基本的條件?！碧镏星Щ菡f。
“哪兩個？”李德金問。
“第一，生存環(huán)境。在一個有很多能危及你生命的環(huán)境中生存，出于人的原始性，也就是動物的本能，就會以反擊求得生存。這個行為是生存本能，不能稱為惡?！碧镏星Щ菡f。
“那我算不算為惡呢？”李德金問。
“那要看你的對手有沒有危及你的生存。”田中千惠說，“第二，物質環(huán)境。在沒有能夠保證自己生存的物質環(huán)境里，人的本能會自覺體現，獲取能夠使之生存的物資，甚至會吃食同類?！?br/>
“我怎么越聽越糊涂？”李德金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