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課老師愣了下, 很狐疑地看看站在遠處, 把腦袋偏過去的女學生，又看看身旁的男人。

    難道他們認識？

    “就是她。”席峻隔著口罩, 對他確認。

    帶課老師哦了聲，開始喊沈慕笙過來前面。

    沈慕笙聽到老師喊她，本能地回了一句：“在。”

    “過來前面?！睅дn老師朝她招招手。

    沈慕笙不知道老師喊她做什么？捧著一會記錄解剖要點的課本, 小跑過去，到了前面, 一站到那個教授身旁半米開位置, 帶課老師就對她說：“沈慕笙, 一會你協(xié)助我們席教授進行解剖?！?br/>
    協(xié)助他解剖？沈慕笙皺起了眉。

    她現(xiàn)在連看尸體都不太敢，怎么協(xié)助？

    萬一她要是暈了或者吐了，給學校丟臉，怎么辦？

    老師是不是故意的呢？

    “好了，現(xiàn)在, 我們開始上課吧。”帶課老師安排妥當, 扯扯嗓子, 對全班同學說道。

    沈慕笙很想跟老師說能不能換個人？

    換班長也行？

    他膽子肯定比她大的。

    躊躇著準備和老師說換人的事。

    她旁邊的男人, 突然微微往她這邊傾身，聲音潺潺如清水：“沈同學，靠我近一點?！?br/>
    他的聲音不大還隔著口罩，所以也就足夠他們兩個能聽到。

    沈慕笙當即就轉(zhuǎn)過臉定定看著他，這個聲音是她熟悉的音色。

    剛才老師介紹他的時候，雖然就提了個姓, 但很巧也姓席。

    現(xiàn)在……他的聲音又那么熟悉？

    而且他被口罩遮住一大半的臉，跟她記憶里，當年在醫(yī)院，戴口罩時很相似，但沈慕笙并不敢確定會不會……就是席叔叔？

    萬一認錯，不是席叔叔。

    挺尷尬的。

    這個世界，相似的人挺多。

    “沈同學？”看她盯著他發(fā)愣。

    席峻眼尾帶起一抹笑意，再次喊她一聲。

    “哦……”沈慕笙回神，聽話地往他身旁靠近了些。

    “再近一點，好嗎？”席峻一邊開始戴白色乳膠手套，一邊低聲說。

    最后那聲‘好嗎’聲色有點迷離，沈慕笙心口頓時就蕩了一下，兩只手緊緊抓住手里的筆記本，眼睛張得圓圓再次看向他。

    再近一點，她就要靠到他身上了?。?！

    而且班上那么多同學都看著呢！

    沈慕笙不敢，就站在不動。

    她現(xiàn)在和他站著的這個距離，已經(jīng)算很近，很曖昧了。

    底下，左右兩邊的女同學看見她站那么近，都開始低頭竊竊私語起來。

    沈慕笙是絕對不可能再往他身邊湊了。

    席峻看她不肯挨著她，知道她還沒認出他，沒繼續(xù)逗她，言歸正傳，開始授課。

    對于醫(yī)學系大一新生來說，人生第一堂真正意義上的尸體解剖課，是不會讓他們動手解剖的。

    而是通過，看尸體，觸摸尸體，先了解人體的基本構(gòu)造，等適應過后，下一次，就是真正的解剖課。

    他一般就帶這么兩次。

    在正式讓學生去觸碰尸體前，會有個短暫的默哀儀式。

    醫(yī)學院的尸體，有一個尊稱‘大體老師’，這個稱呼是醫(yī)學界對遺體捐贈者的尊稱，也是醫(yī)學院校解剖課上的“無語良師”。

    沒有捐贈者，醫(yī)學的探索就無法前進。

    默哀儀式結(jié)束，大家正式開始觸碰尸體。

    這具尸體是捐贈者捐來不久，沒有像學校其他尸體，捐贈的久，泡在福爾馬林，一股地刺鼻味。

    但味道是更接近真正的尸體腐爛味道。

    比刺鼻還要讓人反胃。

    班里的男同學膽子都很大，對觸碰尸體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抗拒反應，女同學就不行了，只有幾個膽子大的無所畏懼，剩下的包括沈慕笙和申莉媛都‘全軍覆沒’。

    手都沒碰到尸體。

    就那么光看著，聞聞那個尸體味道，不過一會，紛紛堅持不了，捂著嘴巴，跑出去吐了。

    沈慕笙也想出去吐，之前在網(wǎng)上反復看解剖視頻看似沒問題，真正上戰(zhàn)場，來碰尸體，她還是不敢。

    憋住氣，轉(zhuǎn)個身準備跑出去。

    腳就跨了一小步，她的手就被身旁的男人拉住了。

    一把帶到他身邊，不準讓她跑。

    聲音依舊是很好聽地清水潺潺：“沈同學，去哪？”

    “教授……我……”沈慕笙這會被尸體的腐臭味熏得只想出去，根本沒在意她的手被這位教授在大庭廣眾之下牢牢抓著。

    “接下來，還需要你的協(xié)助?！毕f的很柔，一點都沒像其他老師因為她們膽小而訓斥。

    小丫頭不是在高三的時候，信誓旦旦和他說，對解剖尸體沒問題的吧？

    現(xiàn)在就不敢了？

    “我……我……”沈慕笙突然有點急哭，她真的想吐了呀！

    但她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班主任發(fā)信息給他們的時候，特別交代別丟了江科大醫(yī)學生的臉面。

    她要當面說惡心了，想吐。

    帶課老師肯定會告訴班主任。

    沈慕笙從小就是很聽老師話的好學生，老師交代的事，她不會不做。

    所以現(xiàn)在，她真的要急哭。

    胃里難受，還不能當著這位教授的面說。

    更不能跑出去了。

    怎么辦呢？

    “別哭，忍忍，有了第一次，下一次真正解剖的時候就不會這么害怕和難受了?！毕此浑p眼睛紅紅，好像要哭了，心里一軟，想松手讓她出去透口氣，但轉(zhuǎn)念一想，現(xiàn)在縱容她，下次的解剖課呢？

    她是不是還要哭了？

    抓著她手的力度稍稍放輕柔，將她帶到自己身前，在在場剩余學生面前，用半懷抱的方式，慢慢試探著，用‘強行’地方式讓她去碰了尸體的一部分肢體。

    大概真的是第一次碰尸體，哪怕被這位教授手把手帶著，去碰，她摸到了那些似軟不軟的尸體肌肉組織，下一秒，就不顧身后男人的抓著。

    也不顧什么教授，什么同學，什么老師面前。

    一下就和以前一樣，本能就縮進他懷里，揪住他的衣服，開始真的哭起來。

    不是她不想勇敢，是真的沒辦法……反胃了。

    哭得肩膀一陣抽動，身體軟踏踏，眼淚全蹭席峻的白褂上，沈慕笙還沒緩過勁，直到身旁的帶課看不下去了，清清嗓子咳咳兩聲，提示沈慕笙，不要占人家教授的便宜。

    而且她這樣‘很丟學校的臉面’。

    席峻是縱容她哭，但也不好在那么多學生面前當眾對她做些什么，怕對她有影響。

    只騰出手，任由她蹭在懷里哭。

    哭了一會，沈慕笙終于意識到什么，趕緊抹抹眼淚，從席峻懷里彈開，低著腦袋，開始跟他道歉：“教授……對不起……對不起……”

    “你先出去冷靜一下。”旁邊，帶課老師搖搖頭，一副自己學生真不爭氣的無奈表情，打發(fā)她先出去。

    沈慕笙就想出去，有了帶課老師的旨意，抱緊手里的筆記本，都不逗留，轉(zhuǎn)身就跑出去了。

    她胃里還是難受死了。

    一口氣，跑到走廊外，坐到走廊臺階，開始大口大口喘氣。

    “沈慕笙，你剛剛賺大發(fā)了?。　卑肼愤M去圍觀的申莉媛表情興奮，完全沒有之前反胃嘔吐過的難受樣，追出來拍拍她的肩膀，說道。

    “什么？”沈慕笙眼眶還是通紅，不知道申莉媛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居然抱了學姐們心中的白月光男神，還蹭在他身上，你說是不是賺大發(fā)了?。俊鄙昀蜴旅掳?，此刻她已經(jīng)忘了自己剛才看尸體時嘔吐的難受，一副投入八卦地抖擻樣，“老師咋不叫我上去當教授的助手啊？不然我也哭著蹭他懷里?！?br/>
    沈慕笙：……

    “你有男朋友?！?br/>
    “你不也喜歡的人?！鄙昀蜴潞吆叩?。

    沈慕笙：……

    隨即咬咬自己的嘴唇，剛剛她又‘太本能’，小時候爸爸把她寵得太軟了。

    一遇到事，本能反應就會尋求這種安全感般地‘庇護’。

    包括之前對席叔叔也是那樣。

    “我下次不會這樣了。”不會這樣動不動蹭到陌生人懷里。

    “你還想下次??？要死啦，哼……我都沒抱一下教授呢！”申莉媛說著不由笑起來，“我好想看看男神教授口罩后面的臉，到底多帥？”

    沈慕笙：……

    說起來，這個席教授真的讓她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希望不是席叔叔……不然她今天這樣坍臺，肯定會被他笑。

    “噯，對了，跟你說個事?！鄙昀蜴禄仡^看看走廊沒有其他女同學過來，湊到沈慕笙耳邊說：“剛剛你出來，我就看到顧湘去教授那邊問他拿手機號了?！?br/>
    沈慕笙揉揉哭得有點腫的眼皮，并不是很感興趣，“哦?！?br/>
    “估計會被吃閉門羹，學姐跟我說過，這個教授不會隨便搭訕女學生?！鄙昀蜴麓浇枪垂葱?。

    “哦?！鄙蚰襟线€是沒興趣，她只想著回頭班主任會不會教訓她，“你說我剛才那樣不爭氣，會不會被班主任說呢？”

    “你怕什么？你沒看咱們班又不是你一個見到尸體怕的，我們都跑出去吐了，她不會怪你的，別擔心?！?br/>
    “嗯?！毕Ｍ沁@樣。

    晚些時候，因為這堂課，大部分人都沒有食欲去食堂吃飯。

    沈慕笙也是。

    而且她也忘了要給席叔叔回復關(guān)于和他交往的事。

    就縮在自己床鋪上，捧著一本雜志緩解緩解今天腦袋里那具尸體的畫面，翻了兩頁，手機響了，拿出來，很不巧是席叔叔的。

    沈慕笙看著他發(fā)來的信息，先是愣一下，隨即意識到什么，丟下手里的雜志書，快速下床，光著腳丫，踩進棉拖，去衣柜那邊挑衣服。

    席叔叔竟然在他們學校外面等她？

    拉開衣柜，從里面挑了一件白色的輕薄短款羽絨服，下面就套一條帶絨的牛仔褲，穿上短靴，對著鏡子照了照，眼睛有點腫怎么辦？

    她今天下午哭過，眼睛沒恢復。

    要是這樣見席叔叔會不會很難看？

    沈慕笙想來想去，從柜子一條厚款的圍巾，把自己的臉擋住一大半，這樣可以稍稍遮遮。

    弄妥，下樓。

    踩著落日黃昏下，有淺淺光影的灰色路面，跑出校門。

    學校門口不遠，席峻的車安靜?？浚人?。

    沈慕笙對他的車很熟悉，站在馬路對面，心臟不自主緊張起來，深呼吸一口，走過去，拉開副駕駛，上車。

    車內(nèi)，暖氣開的很足，混著她熟悉的檀香味，聞著讓她很舒服。

    “席叔叔。”沈慕笙坐定，很溫順地開口叫人。

    但臉沒好意思偏過去看他。

    就那么縮在圍巾里，看著車前方。

    “吃過飯沒？”席峻側(cè)過臉看她，小丫頭似乎不敢看她，故意用圍巾擋住大半張臉，眼底柔柔。

    “吃……吃了。”其實根本沒吃。

    她也不想吃。

    今天看尸體，讓她反胃。

    “是嗎？”席峻嗓音很溫，忽然話題就扯到她今天的課上：“我聽說你們今天上解剖課？你還哭鼻子了?！?br/>
    席峻不提還好，一提，沈慕笙一嚇，本能就側(cè)過臉看他，“席叔叔，你怎么知道？”

    席峻只是淺笑，沒說話。

    沈慕笙定定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游弋一遍，余光瞥到他手腕處的那只黑色腕表，這只表很特殊，是定制的，一般人買不到。

    沈慕笙突然想起來……那個席教授也戴了和他一摸一樣的同款黑色腕表。

    所以……所以……今天帶他們上課的教授是他嗎？

    沈慕笙的一顆心有種被提到嗓子眼的緊迫感，一雙大眼一動不動看著同樣在看她的男人，“席叔叔……你不會是……今天帶我們班的那個教授吧？”

    “嗯?！毕]想否認。

    沈慕笙頓時就抿著唇，眨巴著一雙紅腫的眼睛不說話了。

    她太丟人了。

    席峻倒沒在意她丟人不丟人，他在意的是，她好像見誰都能往人家懷里撲。

    這樣很不好。

    他要給她好好上一堂課了。

    不過上課前，他得知道她對他怎么想的？

    于是，松開自己的安全帶，身體微微側(cè)過來，籠罩住她，聲音低柔又魅惑：“沈慕笙，考慮的怎么樣？要不要待在我身邊？”

    席峻靠她太近，加上車內(nèi)空間太狹窄。

    這樣一靠近，瞬間就給她一種強大的逼仄。

    擱在雙腿上的手，開始緊張地絞動起來。

    “要不要呢？”像是哄又像是誘惑，讓人聽了根本沒辦法拒絕。

    沈慕笙呼吸一促，眨著眼睛。

    整個人開始發(fā)熱。

    “嗯？”再次誘惑著。

    從沒看過這么具有誘惑力的席叔叔，沈慕笙心口蕩得直花果山發(fā)顫，咬咬唇，過了好一會漲紅著臉，點點頭。

    跟席叔叔這樣優(yōu)秀的男人談一場戀愛，誰不愿意呢？

    何況她真的很喜歡席叔叔。

    其實她也不知道席叔叔這樣的男人會和她談多久？

    她想和申莉媛包括陳果兒那樣，嘗試一下戀愛也沒什么不好。

    哪怕最后，談不攏了，和席叔叔分手。

    她都沒有遺憾的。

    見沈慕笙答應，席峻很滿意，看著她那張漲得通紅的臉蛋，水汪汪帶點紅腫的眼睛，微微顫動的唇瓣，像每一處都像是在召喚他一般，讓他心底蠢蠢欲動。

    伸手，修長的手指從她發(fā)燙的臉蛋處撫過，一路至她后頸，帶點薄繭的指腹在她后頸柔嫩的肌膚來回摩挲，臉再次靠近幾分，與她近到彼此看清對方瞳孔內(nèi)那張臉，開口，緩緩說：“以后，除了我，不要去抱任何男人?！?br/>
    沈慕笙一怔，有種心悸一路從胸口沿著血液灌遍全身，隨后如被他施法般，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