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們聊!”我想想自己對于如何處理眼下的局面,似乎真沒什么辦法,便干脆的把談話的主動權(quán)給讓了出去。
我雖然隱瞞了自己守護靈的身份,但是這并沒有可以被指責的地方,在任何一個世家大族中,最重要的一類信息由家主一人掌握都是慣例。不是自吹自擂,在諫山家,我在外界的身份顯然屬于這類最重要的信息之一。
其他人知道了,雖然還不至于要滅口,封口卻是必須的。
諫山冥猜出我的身份之后,按照家規(guī),便沒有向諫山幽透露,當然,現(xiàn)在諫山幽已經(jīng)死了,而且失去了殺生石,他的魂魄隨時都可能崩潰,也就無所謂繼續(xù)對他保密了。
諫山黃泉與諫山冥同樣接受了諫山家繼承人的教育,自然不會在這一點上想不開,真正讓她傷心的,多半是在猜到我的身份之后,對我在追查諫山奈落之死真相一事上的不作為,以及在諫山家家主繼任一事上,對諫山冥的偏幫。
但是我也是滿腹無奈,首先,諫山奈落被害之前并沒有通過守護契約呼喚我前去幫忙——雖然按照距離,我趕過去估計也只能給他收尸——這一點,或許是因為極度的驚訝讓他忘記了,或許是因為諫山幽的身份,讓他不忍也不想將我召喚過去,總之,這是一筆糊涂賬。
在盤查了現(xiàn)場的蛛絲馬跡之后,我與一些強大的陰陽師都隱隱感覺,殺掉諫山奈落的或許是諫山幽,魔物的參與并非最關(guān)鍵的因素,但是又能怎么辦,難道真的要一查到底,最后把已經(jīng)掛掉的諫山幽拉出來鞭尸,把諫山家兄弟自相殘殺最后同歸于盡的丑劇暴露在所有陰陽師家族的面前?
諫山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所以,最終,對策室的人把案件的經(jīng)過判定為魔物操縱殺人事件,至于諫山幽本身是心神被控制還是主動殺人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將矛頭引向了那只白發(fā)魔物。
那只白發(fā)魔物,或者說三途河和博也不算冤枉就是了。
其次便是諫山家家主一事,這個沒什么好說的,諫山家的家主我只能支持諫山冥,因為她手中已經(jīng)掌握了足夠強大的勢力,只需一個合理的名分就能夠壓服各方勢力,徹底掌控諫山家。我的選擇是正確的,現(xiàn)在只差幾天,神園留美就能夠徹底凝聚出神軀便是證明。
換成是諫山黃泉當家主,估計到現(xiàn)在都沒辦法掌控住諫山本家的資源,更不用說散布在日本各地的諫山分家了,那神園留美封神的事情究竟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成功?
我這么做,也是因為通過之前的探試,有八成的把握肯定,諫山黃泉其實在心底并不想與諫山冥爭奪家主之位——但是很多事情不是說你不想做我就理所當然的不支持你做這么簡單,支持不支持,是一個態(tài)度問題。
估計這時候,我在諫山黃泉心里,已經(jīng)變成了表面笑嘻嘻,背后打黑槍的小人之類吧!
我退到一邊,諫山冥便站了過來,主動拉走了諫山黃泉的仇恨。
“黃泉,你一直都守在這里?”諫山冥平靜的問道。
諫山黃泉看起來在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情緒,良久方低聲道:“是的,最后清理戰(zhàn)場的時候,我一直沒有找到叔父的蹤影,便猜測,或許問題出在家族的守護靈身上,他之所以走得那么急,就是為了趕回去修復叔父的靈魂?!?br/>
你高看他了,他分明是急著回去把妹……諫山冥忍不住想瞪我一眼,如果我肯耐心的等到日比谷公園的戰(zhàn)場清理完畢再離開,或許就不會引起諫山黃泉的懷疑,導致最后出現(xiàn)現(xiàn)在這樣的局面了。
我也覺得很委屈,觸手,唉,真不是正常人能夠忍受的,我脫困之后,沒有發(fā)瘋把日比谷公園里的人都宰了,已經(jīng)算是自制力過人了。
點了點頭,諫山冥道:“所以你就偷偷的守在了這里?也對,與靈魂有關(guān)的東西,最后都繞不開鬼門這一關(guān)?!?br/>
諫山黃泉轉(zhuǎn)頭,目光刻意將我忽略,轉(zhuǎn)移到了諫山幽的身上,說道:“我這么做,并不是懷疑誰,只是抱著萬一的希望,萬幸,結(jié)果證明我做法并不多余。我只是想知道父親死去的真相而已,我知道叔父是冥姐姐你最親的人,如果你不想在這件事上深究,那么就讓我自己來!”
諫山冥的瞳孔猛的一縮,然后輕輕的笑了起來,搖頭道:“抱歉,這件事我不能答應(yīng)你,父親大人現(xiàn)在魂體虛弱,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恐怕沒有辦法為你詳細解答。”
諫山黃泉不語,握在獅子王刀柄上的右手微微一緊,向前踏出一步,諫山冥隨即右手一抖,一柄折疊式的合金長刀從她的衣袖中滑出,落入她掌心,將大半個通道攔住。
我本以為兩人同是女性,又是姐妹,交談之后,局面會緩和下來,卻沒想到這兩人天生不對盤,三兩句之后,便弄到爭鋒相對的地步。如果說以前諫山冥心底對諫山黃泉還有些歉意,愿意退讓一二的話,那么現(xiàn)在為了自己的父親,恐怕真的會跟諫山黃泉打起來。
我站出去做和事佬,究竟合不合適?會不會引火燒身?。?br/>
我猶豫著想到。
這個時候,一個被遺忘的人選終于站了出來,諫山幽一臉平靜的走到兩人中間,說道:“不必把關(guān)系弄得這么緊張,你們畢竟是姐妹,諫山家的未來還要靠你們來支撐。黃泉,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事情,那么我告訴你就是了。”諫山黃泉的身體一顫,然后安靜的點了點頭。
我抹了把汗,忍不住想為諫山幽的表現(xiàn)鼓掌,諫山冥之所以會阻攔諫山黃泉,就是因為諫山幽的性子一貫偏激,若是執(zhí)意不說或是胡說八道冷嘲熱諷,少不了會惹怒諫山黃泉,到時候一旦動手,不說誰勝誰負,只需一點點能量的波及,諫山幽的靈魂就可能會崩碎。現(xiàn)在諫山幽肯主動站出來,想來也不是專門火上澆油的,若是他把責任都推卸到魔物的身上,那么問題就簡單了許多。
諫山冥驚訝的張了張口,眼中有些憂色,卻沒有說什么。她不在乎所謂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日間在日比谷公園中反駁諫山幽的話,更多的也只是為了在人前掩飾諫山家的矛盾。
私下里怎么都好,但是決不把問題公開,是世家大族的作風,諫山冥雖然未來得及沾染上世家的壞習慣,但極強的自尊心,使她做出了類似的選擇。
只是,對于事情的真相,諫山冥也不是真的一無所知,正所謂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諫山幽居然敢主動站出來,他真有這個自信能夠說服諫山黃泉?
接下來,便是回憶的時間了,諫山幽一字一句的將他遇到白發(fā)魔物之后的作為老老實實的講了出來,一直到他自殺為止,諫山冥幾次想打斷他的話都沒有成功,等到他把該說的東西都說完了,他的身體也已經(jīng)變得幾近透明。
諫山幽如此坦白,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細細將他所說的東西想了一遍,對他的話基本上便排除了懷疑,只是在心中暗嘆,諫山幽實在是有夠倒霉,一出東京便被那白發(fā)魔物給盯上,接下來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實際上都應(yīng)該歸罪于殺生石的墮落魔力對他的負面影響,現(xiàn)在殺生石被取走,墮落的魔力一消失,他便慢慢恢復了理智。
可惜這份理智恢復得太晚了。
仔細想想,這件事情的發(fā)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想要在東京引起足夠大的動蕩,墮落者的實力與身份缺一不可,整個東京符合這一點的陰陽師也沒有多少,會離開東京的就更不多了,諫山幽正是這少數(shù)幾人之一,只能說他太過不幸,第一個被那白發(fā)魔物給逮住而已。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經(jīng)告訴你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我都是殺害兄長的兇手,那么,你想怎么處置我呢?”諫山幽神情平靜的問道。
“不行,父親,你已經(jīng)自殺為伯父償命了!”諫山冥急道。
“我…我不知道……”諫山黃泉滿臉淚水,卻又眼現(xiàn)茫然。
“拔刀吧!”諫山幽沒有理會女兒的話,繼續(xù)道。
“不……”諫山黃泉垂下頭。
“父親!”諫山冥走到諫山幽身前,怒視著他道。
諫山幽看著諫山冥,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再度說道:“黃泉,你還在猶豫什么,拿出你身為諫山家繼承人的勇氣來,拔出你的刀!”
“不、不要逼我!”諫山黃泉猛地喊道,隨后幾步后退到房間的出口處,抬起頭,目光一一掃過我、諫山幽、諫山冥的臉孔,抹了一把眼淚,然后轉(zhuǎn)過身去,留給我們一個單薄的背影。
“……為什么要告訴我真相,說謊對叔父你來說,難道很難嗎?無論是你們之中的哪一個,只要跟我說,父親大人不是叔父殺的,我都會相信的,為什么,你們始終都不肯說。”諫山黃泉肩膀顫抖著道“……現(xiàn)在,你們讓我做決定,可是,誰能告訴我,我究竟應(yīng)該怎么做?”
我與諫山冥面面相覷,心中不禁浮起一層愧疚,我們只顧著猜測黃泉知道真相之后,會如何報復諫山幽,卻從未想過黃泉的心中對親情居然如此重視。
沉默片刻,諫山黃泉開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伴隨著她沉重的腳步聲,一句話從她的嘴里慢慢吐出:“我的父親是諫山奈落,我叫諫山黃泉,可是……我跟諫山家,再無任何關(guān)系。”
…………
這一章寫的非常困難,寫完之后,我忽然有些后悔讓黃泉撞破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