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眾人教韓承澤勉力一試,果然第二日這趙棟來驛館請安,韓承澤說了幾句話便指了一事請了沈老先生離開,又對趙棟笑道:“本世子是頭一次來揚(yáng)州的,果然我朝地大物博,許多頑意都是京中沒見過的,著實(shí)讓本世子大開眼界?!?br/>
趙棟對這個小世子是頗有幾分看不透的,因此并不敢冒然湊趣,只笑道:“世子看著些什么稀奇頑意兒?若有喜歡的,下官便替世子找來,一并帶回京中就是?!?br/>
韓承澤擺手笑道:“那可不好,本世子出來時,父王都是囑咐了的。只是本世子實(shí)在是有一件事極好奇。”看著趙棟抬頭來看,韓承澤方道:“昨天在大人府上小憩片刻,那屋子設(shè)計(jì)果然精致,又有一種奇特甜香,讓人心曠神怡。不怕教大人知道,王府也罷,皇宮也好,本世子從未用過這樣奇特的熏香,實(shí)在讓本世子念念不忘?!?br/>
韓承澤說到這里便停下來,滿臉神往,似是又聞到那裊裊奇香。趙棟聽他這樣說,忙笑道:“若說別的,下官還不敢說嘴。若是這香,世子卻是問對人了。好教世子知道,我夫人娘家,原有一份制香的秘技,是傳子不傳女的。如今我夫人侄女兒卻是個有天分的,又在這方子上自己研習(xí),創(chuàng)出這一種香來,取名叫做“曲水輕鴻香”,取其舒緩振奮之意,特意送了來孝敬她姑母與我的。”覷著韓承澤聽得津津有味,又道:“下官想著,這樣好東西,倒正該先孝敬給世子用了才是,因此并未用日常的熏香,請世子寬恕則個?!?br/>
韓承澤聽得心中腹誹,這路子卻是越走越遠(yuǎn)了,混沒有北靜王半分干系,倒又扯出個娘家侄女兒來。不過他仗著自己年紀(jì)小些,趙棟不敢打那些送人的主意,便笑道:“聽趙大人這樣說,本世子倒是極想見見這一位姑娘了,實(shí)在是莫大才華,讓本世子欽佩不已?!?br/>
趙棟尷尬笑笑,才道:“世子要見她,本是天大的福氣,只是我夫人這侄女兒,今年已經(jīng)有十四歲了,過了男女大防之齡,不宜再見外男的?!表n承澤扼腕嘆息不已,忽然道:“見本世子不方便些,見沈先生是不礙的罷?本世子實(shí)在是好奇的緊,究竟是何等樣人,能制出這樣奇香來呢?!?br/>
趙棟似是略有為難,禁不住韓承澤兩句話,便折衷想出一個法子來,請沈老先生并著世子等人,一道兒去他府衙上,他再請夫人教侄女兒前來拜見。韓承澤自然無不應(yīng)允,只要趙棟快些。
送走趙棟,沈老先生瞧著韓承澤,面色古怪的道:“澤哥兒,咱們已經(jīng)知道了這香的來由,你非要見這個制香的姑娘做什么?”沈琰偷瞧了韓承澤一眼,低聲道:“你才這么小,不會就知道什么叫思慕少艾了罷?”韓承澤年紀(jì)雖小,跟著沈琰也是頗做過幾件諸如偷看禁書之類的大膽事的,因此狠瞪了他一眼,方回道:“先生難道不覺得有疑?這事混和北靜王沒有半點(diǎn)兒干系,倒扯上什么他自家兒侄女。若如今果然是世子殿下本尊在此,說不定他還有點(diǎn)兒歪主意可打,可換了我這年紀(jì),就算他真有這份心思,也搪不住圣人與親王之怒,必然不敢的。我們何不看個究竟呢?”
沈老先生一想正是如此,韓承澤尚不曾長成少年,若趙棟真有這樣心思,只怕護(hù)短出名的忠順親王用不著什么借口,必然要滅他一族的,先前錦鄉(xiāng)侯娘家不就是明證。因此便道:“便依著你罷。只是咱們通要小心,若然他另有什么別得打算,也好防備?!?br/>
日常的事情并不太多,趙棟處理完事情,便親自帶了車轎來接幾人。奉至花廳坐下,又擋了一層鏤雕屏風(fēng),便有一個姑娘戴了帷帽,裊裊行至廳上拜下:“揚(yáng)州馮氏女,拜見欽差大人?!?br/>
沈老先生免了她禮,便問道:“先時貢與世子所用的熏香,可是你所制?”那姑娘回說是。沈老先生又問:“這香可有名字?如何所制?”那姑娘便道:“這香名叫‘曲水輕鴻香’,乃是民女依著家中祖?zhèn)鞣阶痈牧妓?。至于家中方子,卻是不傳之秘,不便告知大人,尚請大人恕罪?!?br/>
韓承澤心念電轉(zhuǎn),便出聲道:“制香一事確然十分精妙,據(jù)本世子所知,哪怕是一味材料差了一毫一厘,配出的香料可能都差之千里,是也不是?”那姑娘便道:“世子所言極是?!表n承澤又道:“既然如此,本世子并不敢強(qiáng)人所難,你只告訴我你方子上都有什么可好?這并不算外傳了罷。”
沈琰偷偷做了嘴型,說他無賴,韓承澤混不管這些,只盯著那姑娘看。那姑娘頓了片刻,便道:“既然世子如此愛香,想必也是同好之人。民女便獻(xiàn)丑了,這方子上有紫茄花、水蓮花、曼陀羅花、沉水香與雀嘴黃的嫩芽五樣材料?!?br/>
韓承澤便如中了魔般,自己反復(fù)的來回念叨,沈老先生正與趙棟說話,他卻突然叫道:“是了是了,必然是這一位材料了?!彼南颅h(huán)顧,只見眾人都看著他,而那姑娘早已退下了。一時尷尬道:“本世子太過入神了些,趙大人勿要見怪。”
趙棟忙道不敢,又道:“世子不必太在意這方子,若然世子喜歡,下官這里尚有一些,都與世子便是。再若不然,下官便教夫人侄女兒多多制上一些,世子可帶去京城再用?!?br/>
韓承澤一時失意得很,只道:“就做多少也是用得完的,只教我想得辛苦?!本故沁B本世子的自稱都省了。沈老先生便板著臉略說兩句,沈琰也趕著來勸,韓承澤方拉著臉離了巡撫府上。
進(jìn)了館舍屋中,明檀便按捺不住對韓承澤道:“你這樣子也忒沒出息些,憑它什么奇香,難道是皇宮大內(nèi)得不著的?只做這可憐樣子,沒得丟了我的臉?!鄙蚶舷壬鷧s笑道:“世子莫怪,倘若世子是澤哥兒這個樣子,正是這樣才好?!泵魈磁c沈琰一時不明,韓承澤卻笑道:“果然先生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