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淺淺的金色光暈在沾染了于馨血跡的草地上方聚集,它停留了一會兒,安嫻眼看著那些凝固的血慢慢消失不見。順著血跡,金色光暈一路摸索著到了小盒子跟前。
又過了一會兒,金色光暈緩緩降落在地,光球中,伸出了兩手兩腳和一個小腦袋。
小小的人逐漸成型。
是茯苓。
相比于安嫻遇到的茯苓,此刻剛生成人形的它看起來更加嬌小,也更為懵懂,光禿禿的小腦袋上還沒有幾片綠油油的小葉子。
早在于馨來到這處地方時,安嫻便猜測茯苓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她,現(xiàn)在則是能完全確定了。
它似乎沒有什么太多的自我意識,只是循著本能湊到一個個小盒子面前。
每停留在一個小盒子跟前,安嫻能看到乳白色的汁液從盒子里面滲出,然后被茯苓貪婪地吮吸著。
等到所有小盒子都不再冒出白色液體時,茯苓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它搖頭晃腦,四處查看,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于馨。
茯苓發(fā)出了小孩子一般模糊不清的一聲呼聲,歡快地邁著小短腿奔向她,然后圍繞著她,一直“啊啊啊”個不停。
它的聲音小小的,如果不仔細聽,就會被瀑布聲掩蓋。
于馨一直處于昏迷中,也一直不曾回應(yīng)茯苓。
茯苓這才意識到,它面前的人像是出了什么問題。
它停止發(fā)出聲音,一歪腦袋。
一道金光從它身上發(fā)出,沒入了于馨的額頭處。
一直折磨著安嫻與于馨的灼燒感瞬間被緩解。
安嫻能感受到那金光在于馨身體內(nèi)運行一個小周天之后,于馨受損的身體正在被慢慢修復(fù)。
于馨恢復(fù)了意識。
時間并未過去多久,小修雅還在一邊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在她睡著的時間內(nèi),她的母親已經(jīng)暈過去又醒過來。
于馨看著面前可愛懵懂的小人,有些驚訝。
“這是?”她向茯苓伸出手。
茯苓對她顯得極為親近,自覺湊過小小的臉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一時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便只是把茯苓抱了起來,待到去收拾盒子時,卻發(fā)現(xiàn)里面早已空無一物。
于馨一下子就想到了茯苓,她看向它,“你把我的蠱蟲吃了?”
茯苓睜著水潤潤的大眼睛,它無辜地看著于馨。
“吸溜~~~”它嘟嘟小嘴巴,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這可是我用自己的血精心養(yǎng)育的蠱啊~~~”
于馨壓低聲音,話里滿是心痛。
似乎是感受到了于馨的心痛之情,茯苓從她懷里蹦到地面上,一路跑到瀑布前。
它指指瀑布,神情極為興奮。
“這后面有東西?”于馨問。
茯苓點點頭,拉著于馨的衣角就要往水潭里去。
她半信半疑地跟著一只腳跨進水潭里,可沒想到,腳底一打滑,一時沒站穩(wěn),她撲通一聲整個人仰面倒進水里。
潭水冰冷,刺得她整個人迅速發(fā)麻。
安嫻只感覺到后腦勺與硬物相碰,除此之外已經(jīng)被凍得沒有痛覺了。
于馨顫顫巍巍地扶著沿邊石頭站起,她看著水面幾抹紅色被迅速沖淡消散,一摸后腦勺,果然是磕出血了。
安嫻看到于馨滿手的血,心里略微復(fù)雜。
這個茯苓,真是連它主人都不放過。
于馨指著茯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原本想著先爬出水潭,卻感覺腳底下一動,有什么東西在托著她往上升。
潭水兩邊分開,一條青石板路出現(xiàn),瀑布也隨著山體的移動左右開裂。
安嫻想到了之前自己往水潭里滴血的舉動。
瀑布的動靜沒有驚醒熟睡中的小修雅,于馨往小修雅的方向望了望,浮光蝶靜靜地在床四周飛舞。
她才略放下心,跟著茯苓走向瀑布后。
安嫻早已知道瀑布后是什么景象,因而當(dāng)她又察覺到濃郁的靈涌入于馨的身體時,毫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于馨的身子看起來早已修煉許久,經(jīng)脈淬煉得極為粗壯,在靈進入她的身體時,幾乎瞬間就被轉(zhuǎn)化為靈氣,她的修為節(jié)節(jié)暴漲,最后定格在出竅后期。
丹田處,元嬰小人靜靜打坐,祥和寧靜。
于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顯得既驚喜又驚訝,“我的,我的修為恢復(fù)了!”
她指尖綠光閃過,凝出一面水鏡。
鏡子里,女子眉間出現(xiàn)一枚圓形的印記,散發(fā)著微弱的青色光芒。
原來是丹修啊。安嫻心想。
她散了水鏡,又用靈氣化出幾只蠱放進盒子里。
茯苓眼巴巴地看著那幾只蠱。
于馨注意到它的神情,輕輕點了點它的額頭,“小饞蟲,今日不許你再吃我的蠱了。”
怕外面小修雅醒來找不到自己,于馨沒待多久就出了瀑布。
只是一回到外面,她的修為就又被壓制得和普通人差不多,只能調(diào)動一絲絲靈氣。
她出來時,正趕上小修雅從睡夢中醒來。
“娘親~~~娘親~~~”小修雅語帶哭腔,滿臉淚水。
茯苓不知道躲到哪個角落里去了。
于馨抱起小修雅,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怎么了?”
小修雅哭卿卿,“娘親,小雅,小雅不想待在這兒了~~~”
于馨心疼地將她抱在懷里,沉沉嘆息一聲。
于馨帶著小修雅回到了雁來縣,只是卻不進杭府,她另外租了一個小院子,仍舊在醫(yī)館坐診。每過幾天,她都會帶著小修雅上一趟茯苓山。
她上茯苓山,主要是為了拿新養(yǎng)成的蠱喂茯苓,另外則是在瀑布后面修煉。茯苓在她的喂養(yǎng)下,日漸圓潤,頭頂也長出了好幾片小葉子。于馨也隱隱有突破出竅后期進入化神期的趨勢。
瀑布后雖然有充足的靈,但是修為越高,越往上進階,便越是兇險。
于馨成功進入化神期,也差點走火入魔,受了不少的傷害,而這個傷,茯苓沒有能力緩解。
是以,雖然旁人看不出來,但在內(nèi)里,她的身子相比往常要虛弱得多,而她卻是強撐著不肯休息。
這天,于馨戴了面紗,拉著小修雅在幕后坐診時,突然來了幾個家丁。
家丁在簾幕前,顯得無比恭敬,“于大夫,我家大人請您去府上一敘。”
于馨看著身邊的小修雅,遲疑著正要拒絕,又聽得家丁補充,“我家大人的母親,近日來又突發(fā)頑疾,懇請于大夫出手救治?!?br/>
安嫻聽到于馨妥協(xié)般的一聲,“當(dāng)然?!?br/>
再次見到尹仁,他仍是端莊有方,舉止有容。
于馨卻恍如隔世。
“我叫你前來,也約了杭正毅,以往的誤會,咱們今日一一解開,都好好過日子吧。”
他眉眼溫潤,話里話外都充滿了為于馨著想的意味。
于馨斂眉,神情淡淡,藏了幾絲揮不去的憂傷。
“只怕,是不會善了了?!?br/>
杭正毅來時,已近傍晚。
他睡了一天,卻仍然顯得很沒精神,眼底淤青一片,眼里血絲遍布,下巴滿是胡茬,
面色暗淡。
尹仁沒有多說什么,將所有人都屏退,自己也離開,給兩人留下了足夠的空間。
于馨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日夜渾身刺痛的滋味,可還好受?”
她沒有看杭正毅充血的眼,舉起茶盞,吹去熱氣。
杭正毅走到她面前,咬著牙,“你給我下了蠱?!?br/>
她將茶盞往旁邊一放,“這是你應(yīng)得的。”
杭正毅一掌拍向于馨身后的靠背,他俯下身子,與于馨幾乎是臉貼著臉。
“當(dāng)初是我收留的你,我知道你一切事情?!?br/>
于馨面對他明顯在爆發(fā)邊緣的狂躁模樣,也沒有半分軟化害怕的跡象。
杭正毅只看到她清清冷冷地一笑,笑容里透著無限嘲諷的意味。
“花言巧語的欺騙,哪有真心可貴?”
“便是錯了,那就錯了,也許我合該是這樣的命?!?br/>
她的神色又凌厲起來,“可是,你必須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她毫不畏懼地對上杭正毅的視線,“這蠱,你永遠都別想解開。”
杭正毅雙手握拳,他起身,一把揪住于馨的頭發(fā),把她摔到地上。
椅子被掀翻在地,茶盞也掉到地上,滿地狼藉。
“你這個毒婦!你就是想殺了我,好跟那尹仁雙宿雙飛是嗎?”
他跨坐到于馨身上,渾身重量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杭正毅雙手粗暴地掐著她的脖子,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安嫻聽到了骨頭錯位的聲音,她都覺得于馨的脖子快要被掐斷了。
“我告訴你,你就是死,也得是我的鬼魂!”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安嫻也和于馨一樣變得昏昏沉沉。
于馨的手動了動,卻已經(jīng)沒有力氣抬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