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方天勝已白白接上一層冰雪。
老婦人身上的冰層卻漸漸消融,又過一陣。老婦人微微睜開眼來,在方天勝懷里動了動。竟見他赤身摟抱自己,臉上寒氣浮動,眼神兇峻,又氣又羞。
方天勝見她轉醒,喜道:“婆婆,你醒了。”
老婦人并不答,反手抽來。
方天勝此時已是全身僵硬、麻木,哪里還來得及閃躲?
“啪”的一聲,他臉頰又吃了一記耳光。
不知是老婦人身受重傷虛弱無力,還是他臉頰麻木,這一耳光并不痛。
但方天勝堂堂男兒接連被一個女人扇耳刮子,實是臉上無光之極。況他是為了救她一命反被累的吃耳光,心里大為惱怒,叫道:“老娘皮,你…你…你…老子好心救你一命,卻…要不是…要不是看在你是個老婆婆的份上我早就抽你一百下了?!睔獾娜戆l(fā)顫。
老婦人竟適才這么一折騰,背上傷口開始冒血,如泉涌溪流。她心中怒氣大盛,兼之背上劇烈疼痛,又暈了過去,倒睡在方天勝懷里。她后背鮮血依舊流淌,此時已映紅方天勝大半胸口,一驚之下哪里還記恨她打臉之仇?
只見他屈指一彈,指尖冒出一縷火焰,將其按在老婦人后背傷口。
“呲呲。”
一陣肉焦味下,傷口已粘合在一起。
老婦人疼痛之下突然轉醒,怒道:“你作死么?”
方天勝見她轉醒,又怕她憤怒之下打他,牽動傷口,忽地起身竄到她身外幾丈。
原本方天勝與老婦人包裹里是有不少療傷靈藥,但老婦人包裹早在被八人圍攻時已被擊落。而方天勝的包裹則是落崖時不知所蹤。
唯一土辦法止血即為火療。
方天勝道:“不給你止血難道讓你流血成干尸而亡嗎?”
老婦人怒道:“那也不用你管,我寧愿死也不用你救。”
方天勝莞爾一笑,轉入正題,一本正經說道:“適才我查探了一番澗底,四周均是峭壁,絕無逃生的可能?!?br/>
老婦人道:“是么?你年紀青青便要陪我這老婆子葬生在深澗,是不是覺得委屈了?!?br/>
方天勝道:“自然不是,只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說不定上天眷顧,讓我們到出路了呢。”
老婦人嘆了嘆,道:“說來說去,你還是不愿和我這么個老婆子死在一起,是不是又想你的什么‘書雪’那小丫頭了?”
方天勝聽到“書雪”兩字,心中一甜,高興的緊。但即又想到自己身處絕境,竟要這樣籍籍無名死在谷底,不由得心有不甘,酸苦無限。
此時他心中實百感交集,白天被老婦人折磨,晚上又是半夜沒睡,早已是疲憊不堪,想著想著便昏昏沉沉睡去。
老婦人幽幽嘆息一聲,呆坐原地,竟自癡癡發(fā)呆。
方天勝這一覺睡得當真沉,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胸口一涼,當即驚醒。
他竟未察覺老婦人近身,只見她手持短刀抵在他胸前。
方天勝大驚,急道:“好婆婆,你…你…你這是干嘛?”
老婦人道:“我們是決計沒出去的可能了,遲早呆在這深澗不是凍死就是餓死,還不如痛快一起死去吧?!?br/>
方天勝忙道:“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定有辦法的,好婆婆,你先別急,我們一定能出去的?!?br/>
老婦人搖搖道:“即使能出去,你也一定要死?!?br/>
她雖然說的話音極低,卻是堅定不移,不容辯駁。
方天勝茫然,問道:“為什么?”
老婦人道:“你昨晚對我那般無禮,我是決計不能讓你活著出去的,除非…除非…嗯,反正你必須死?!闭f著短刀便往前送。
方天勝大駭,忙側身避開。老婦人手腕一轉,刀鋒又架在方天勝脖子上,柔聲道:“我下手很快,不會很痛的。”
方天勝從未聽過老婦人如此溫言軟語,知道她并沒在開玩笑,后背已驚出一陣陣冷汗。忙央求道:“好婆婆,昨晚那是迫于形勢,只有那樣做才能暫保你一命,我沒半點輕薄你之意?!毖壑辛髀冻鰬┣笃驊z之意。
老婦人一呆,不忍心再下殺手。
她閉目忖思半晌,才睜眼說道:“你不想死也行,并不無法子可施?!?br/>
方天勝聽到有轉機,心里大喜,問道:“什么法子?”
老婦人嘆息一聲,頓了頓,說道:“哎,算了,你不會答應的?!庇钟率?。
方天勝叫道:“等等,婆婆不妨直說,說不定我能做到呢?!?br/>
老婆婆上下打量他幾眼,頓了幾次,終于說出:“唯一的法子就是…就是…就是你娶我為妻,那昨晚的事便不算是對我無禮了。”
方天勝大吃一驚,全身一震,當真不敢相信時間有如此荒唐之事。
一個年近六旬的老婆婆要嫁與自己為妻?登時他瞠目結舌,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半晌無語。
老婦人見方天勝表情,并不感意外,低聲說道:“就知道你不會愿意的?!?br/>
方天勝愕然道:“這個…這個…”不知如何接話。
老婦人自嘲一笑道:“我就說你不會答應的,我這副丑八怪樣子是真沒人會要的。”話音中極是凄涼。說著手里的匕首又往前送。
方天勝駭異,知道不答應她,今日是必死無疑了,心道:“老子小命掌握在她手里,先暫時答應她,騙到解藥再說?!碑斚抡f道:“咱們在澗底是…是…是夫妻,有機會出去咱們還是各走各的?!?br/>
老婦人聽后隨即一喜,將頭低得老低,半晌,才緩緩抬起頭,說道:“你又何必騙我呢?這一生可憐我的人又不少你一個?!甭犓f的凄涼酸楚,方天勝不禁起了同情心。尋思道:“反正我和她都得命喪深澗,臨死前我何必不答應她,也讓她高興一番。說不定這將是她最后一個心愿了,也說不定這是我最后一次行俠仗義,遵從師傅的教誨了?!碑斚履说溃骸捌牌?,我真的愿意。反正我們都要死了,還是死在一起的痛快,黃泉路上有說有笑,倒也不寂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