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囚龍，風(fēng)聲依舊，以青王魏寧峨為首的五國聯(lián)軍，退回山口間，戰(zhàn)后心有余悸，沒在當(dāng)天撤離。

    一襲白衣?lián)Q成一襲紅衣，陳清柔依了聞人雀的要求，站在城頭上十天半個月，凡看到五國大軍踏入囚龍長城半步，舉劍皆可殺。

    這十天半個月里，裕國上下，慢慢回歸平常，莫昭等將領(lǐng)，無時無刻在清理著囚龍長城上下事物。

    方道全國師雖然身死，但裕王臥病再床，其子年紀(jì)尚小，也難以承擔(dān)大任，以寧白為首的臣子，短時間接替了監(jiān)國位置。

    小竹屋內(nèi)，陸凡池昏沉不醒，尚留一口氣，卻猶如死人一般，眼眸空白，躺在他的竹榻上一動不動。

    不止是玄女教眾人，聞人雀也是萬般心急。

    期間，一名老頭曾登門拜訪，自稱玄女教十二人中的醫(yī)師蘭伯山，在蘇染等人的再三要求下，蘭伯山述說了一直未現(xiàn)身的原因，也給眾人展露了玄女賜予的不死之皮。

    蘭伯山師從藥王山，專精藥草之術(shù)，診斷疑難雜癥確實(shí)在行，但陸凡池這也不是病，那日也搖頭道：“無能為力?！?br/>
    此后也不是毫無用處，當(dāng)天就被寧白拉著去了金源宮，替裕王診斷。

    陸凡池的識海內(nèi)，猶如混沌，九鼎之氣已然占據(jù)了他的身體，玄女賜予他的靈根早已被摧殘成碎渣，那朵蓮花的花瓣完全閉合。

    “陸凡池?！?br/>
    陸凡池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但不知是從哪里喚來。

    在一片無盡黑霧之中，伸手不見五指，他抬起頭，頂上一絲微亮，正在慢慢擴(kuò)大。

    “陸凡池?！?br/>
    一聲后，那一絲微亮，落下光柱，刺眼的亮光讓陸凡池舉手遮住臉前。

    清風(fēng)蕩過，一股迷離香氣撲鼻，陸凡池放下手，周圍變了模樣。

    霧氣騰騰，頂上一片青空，猶如站立云海之上，陸凡池漠然回首。

    一絲巾帛從他的眼前劃過，伸手胡亂撲打著巾帛，只見玄女忽而現(xiàn)身，站立于面前。

    “好久不見。”

    “玄女！”

    陸凡池先是詫異，旋即想到仙人托夢一說。

    一想當(dāng)初的玄女廟，他氣憤道：“好啊，玄女，你詐我！”

    玄女裝著渾然不知的模樣，道：“詐你？我何時有過？”

    陸凡池猛地坐下，吐了一聲：“你若是當(dāng)初直接告訴我裕國的近況，也不會這樣！”

    玄女說道：“這我不能說，我并不知道玄女教里誰是內(nèi)鬼，一旦我說了，內(nèi)鬼掌握了你來裕國的動機(jī)，又或者說在你來之前做出防備，到時你的處境就會很為難，倒不如讓你一步步推斷，去猜測?！?br/>
    陸凡池問道：“如果我猜錯了如何？”

    玄女笑道：“我選中了你，就是相信你不會猜錯?！?br/>
    陸凡池內(nèi)心始終覺得玄女這是小題大做，如果一開始就跟說清楚，反而他盡可能的去籌備，興許防止五國聯(lián)軍，或許很多人也就不會因此而死。

    當(dāng)初陣前對峙，聞人雀的那一番話，還有種種他不知道事情，陸凡池一直疑惑，九鼎的存在，以及六國的命脈，姒族的滅亡，甚至是為何自己一直沉淪在混沌識海之中。

    陸凡池猜測道：“十年前的厲江，是你讓裕王帶領(lǐng)將士滅了姒族，對吧?！?br/>
    玄女不置可否，笑了笑，說道：“是我，怎么？你要來與我討教討教這其中因果？”

    陸凡池握緊拳頭，沒想到玄女如此爽快的承認(rèn)。

    姒族藏身在厲江是如何被發(fā)現(xiàn)，這一切除了神仙知道，還有誰能知道？

    陸凡池咬牙切齒道：“你為什么這么做？若不是如此，也不會有方道全，更不會現(xiàn)在種種?！?br/>
    玄女說道：“方道全算是我遺漏的一步，不然如今裕國早已憑借九鼎，掌握六國命脈?！?br/>
    陸凡池毫無耐心，說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女靠近陸凡池，輕輕在少年的眼前一抹，只見少年眼前浮現(xiàn)一條長長的光陰之河，畫面重重，道道人影。

    玄女繼續(xù)說道：“禹皇，雖說是禪讓而來，但他治大水，統(tǒng)神州，功蓋一代人皇，而修筑九鼎，引導(dǎo)紫微星，將帝王氣運(yùn)留在姒族人身上，此后唯有姒族人可稱帝，陸凡池，你覺得此舉可公平？”

    陸凡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想起姒臾給他的疑惑，他說道：“這就是為什么姒族依靠九鼎而活的原因？一旦離開九鼎，帝王氣運(yùn)將不養(yǎng)育他們?！?br/>
    玄女點(diǎn)頭回應(yīng)，說道：“依靠九鼎和紫微星，姒族人稱霸神州千年之久，本意想平息民心，所以將神州劃出六地，卻沒想到九鼎之中的帝王氣運(yùn)受六地奪取?！?br/>
    “姒族人為穩(wěn)固帝位，將九鼎托付于一部分姒族人保管，隱藏于厲江，如今也應(yīng)驗(yàn)了合久必分的那句話，禹皇嫡系子孫被殺個干凈，曾經(jīng)的皇宮被夷為平地，九鼎雖然不知所蹤，但那六地之主，依靠著僅存的帝王氣運(yùn)，建立了現(xiàn)在六國?！?br/>
    陸凡池接著補(bǔ)充：“如此一來，這就是九鼎為何掌握六國的命脈原因，那日魏寧峨等人不敢殺我，是怕六國命脈失去九鼎這一層的保護(hù)，到時候一些地方士族也會剝奪他們的氣運(yùn)，占據(jù)他們的國土，自立成王，神州一分再分，天下群國并起，由此大亂？”

    “而同時他們六王也不會去打破這不成文的規(guī)矩，但是玄女大神，你為何要讓裕王得到九鼎。”

    玄女踱步，猛然回首，一手中似是抓住了命運(yùn)，沉聲道：“我需要九鼎之氣！而我既然選擇了裕國，也必然不會讓其輕易滅亡，六合一是光陰長河的選擇?！?br/>
    陸凡池笑道：“裕國都是你的棋子，何況你的玄女教?！?br/>
    玄女昂首垂眼，看著面前渺小的凡人，說道：“玄女教所有人的命都是我給的，若不是我，他們早就入了天道輪回，我干涉了他們的壽元，他們就該我代替我在人間辦事，所以，你可猜到我現(xiàn)在需要什么？”

    陸凡池?fù)u頭道：“九鼎之氣，我可以給你，但是我有條件。”

    “你覺得你有談條件的資格？”

    “有！”

    陸凡池露出一舌，做了個鬼臉，雙方都想要九鼎，那自己能逼迫六王退兵，也能逼著玄女跟自己談條件。

    陸凡池笑道：“你給我的靈根，已經(jīng)碎成粉，自然我就不存在不死之皮，現(xiàn)在的我輕而易舉就能自刎在這里，九鼎之氣便會化為烏有，到時候玄女大神要做什么，干什么，或者說，天下大亂與我何干？”

    “你覺得我會讓你死？”

    “我想你不會，但是這可是在我的識海，我的夢里，又不是在你玄女廟，在這里，我想干什么，輪不到玄女大神來干涉吧？”

    陸凡池走去前頭，屈指一彈，面前的玄女如幻影一般消散，隨后又聚在一起。

    “你！”

    陸凡池自信道：“方道全曾以茶十三的身份告訴我，神仙都下不了凡，真身不在這，那面前的定是假身！除非是玄女廟，若非你的領(lǐng)地，你能奈我何？”

    一個凡人膽敢于神仙耍橫。

    此時仙界之中，一處宮殿內(nèi)，玄女真身氣得打碎面前杯盞，沉悶片刻，又以假身與陸凡池心平氣和說道：“什么條件？”

    陸凡池笑道：“裕王稱帝以及風(fēng)盧凌...我依然會幫你，畢竟玄女大神救了我，我也不會不識好歹，玄女恩情我定會還，但我需要自由，我可不想有什么三年期限捆綁著我，”

    玄女凝思斟酌，自己怎么可能會讓了凡人占了便宜，說道：“這些我可以答應(yīng)你，但我要收回你的靈根和不死之身?！?br/>
    “可以，你大可拿去?！?br/>
    陸凡池大大方方的伸開手腳，準(zhǔn)備讓玄女抽取靈根。

    九鼎之氣必然是要給的，這東西留在體內(nèi)，不但難以駕馭，還沒有一絲好處。

    反正現(xiàn)在這靈根是廢根，而就算今后不能修行靈氣，那便學(xué)趙沉陽練真氣，同是修行，總有一條道讓自己敢于天下修士叫板。

    處于仙界的玄女真身一手掏去，猶如探囊取物，陸凡池體內(nèi)的蓮花從心臟處連根帶拔。

    “嘶?！标懛渤夭挥傻猛闯雎?。

    這種刺痛就像是拔出手指頭上的倒刺，連皮一并收去。

    玄女動手干脆，猴急道：“輪到你了。”

    陸凡池?fù)]手凝聚，靈丹內(nèi)的九鼎之氣飄出，往著天上一指，九座青銅鼎隨著一股玄黃色之氣，撥開云幕，盡數(shù)飛往玄女真身手中。

    而識海內(nèi)，一片混沌猶如被一劍劈開，眼前的光景渾然拉開一條縫，陸凡池隨之走去，又回到那熟悉的梅花山崖。

    陸凡池回首望天，由此一來，他將不受玄女控制，任何事情也大可按照他的心思來做。

    他走近石碑，萌生出的第一個想法便是解答出石碑上的問題。

    何為人道。

    姒臾曾說過，由陸凡池自己去探尋。

    答案或許就在這天地間，探尋二字不就是讓自己去看看神州？

    不去周游列國，走遍神州，不去與人交談，怎知何為人道？

    仙界之中，玄女將九鼎之氣收于一個小綠瓶之中。

    她驀然垂眼，輕聲道：“恩情...你可還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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