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離開小鎮(zhèn)的火車站,去街邊的店里買了餡料,獨自沿著平緩的山坡回到家。
家里的米面油鹽,冷忠在離開前都為夏雪準備充足。夏雪回到家里,褪下外套,洗了把手,扎上圍裙就開始和面。
然后,趁著面醒發(fā)的功夫,夏雪用佐料將肉餡兒調(diào)好,放在一旁醬著。這時候,她才不緊不慢地開始擇菜,洗凈后,控干水分,將菜剁碎。
夏雪干家務活,是從來不會犯愁的。小時候,在父母眼前沒有被嬌生慣養(yǎng)過,什么活都沒少干,練就了一手的好活計。包頓餃子,對夏雪來說,更是不在話下。有的人,覺得包餃子費事,可是夏雪卻覺得包餃子省事。吃餃子,連菜帶面兒都有了,難道還不算省事嗎?
在女校長和雅克摁響門鈴的時候,夏雪已經(jīng)提前把餃子包好了,廚房也已經(jīng)收拾得干干凈凈。餐桌上,按照在國內(nèi)的習慣,擺放著瓜子花生和幾樣干果,還有幾樣小點心和水果。夏雪不曉得鎮(zhèn)上人的飲食習慣,凡事都是按照從前的做法。
女校長和雅克,走進門來,聽說夏雪已經(jīng)把餃子包好了,甚為驚訝。
女校長驚嘆地說道。夏雪,那么復雜的手工活,你居然一個人就能完成,太不可思議了!
雅克則站在廚房門前,望著蓋簾兒上的餃子,吃驚地張大了嘴,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廚房爐灶上的鍋里,呼呼地冒著熱氣。藍色的火苗,舔舐著一塵不染的鍋底。
夏雪伸手,將雅克輕輕推到一旁,走進廚房。她扭頭對兩位客人說道,你們先去吃點別的,喝點茶水,餃子馬上就會煮好。我拿你們當做家里人看待,所以你們千萬別跟我客氣呀,希望你們在這里,就像是在自己的家里一樣,好不好?
女校長笑著點頭,感動地走上前,擁抱著夏雪,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謝謝你,夏雪,太感謝了!說完,女校長才離開。
我也要,夏雪老師,我也想要擁抱你!雅克說完,不等夏雪回答,就居高臨下地輕輕擁住夏雪,俯下頭就在夏雪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夏雪的臉頰騰地變紅了,難為情地扭頭笑著。
雅克放開夏雪,說道,不是還要給小埃文送餃子嗎?
夏雪笑道,你放心,我有安排的?,F(xiàn)在距離晚飯的時間還早,我們先吃著。等我們吃完,正好也到了晚餐時間,我再給埃文煮餃子。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望小埃文,好不好?
雅克笑著說道,好的,那我能不能看著你煮餃子?這樣,等我學會了,以后就可以煮餃子給大家吃了。
夏雪沒有辦法,只得點頭答應,把雅克放進廚房來。
夏雪打開熱氣騰騰的鍋蓋兒,拿起飯勺子,用勺子的外延輕輕地攪動水面,讓鍋內(nèi)的水流輕輕旋轉(zhuǎn)起來。然后,她端起蓋簾兒,將餃子下到鍋里。這時候,再用飯勺的外延輕輕地推動鍋里的餃子。
夏雪,為什么一定要攪動水面,而不是直接把餃子倒在鍋里呢?雅克認真地問道,眉頭輕輕皺著。
夏雪笑道,因為這樣做,可以防止餃子沉底粘鍋呀。如果餃子粘鍋,那可就不好了,我們那里的人是很講究這個的。尤其在過年的時候,煮出來的餃子必須是完整漂亮的,不允許有一點破綻。
那么,餃子煮多長時間,才可以煮熟呢?雅克一臉不恥下問的神情,像是一個虛心的小學生。
夏雪說道。我們煮餃子,講究開三開和滾三滾。也就是說,鍋內(nèi)的水燒開了,才能下餃子。等開鍋后,需要沿著鍋邊,點上少許冷水繼續(xù)煮。如此往復三次,讓鍋內(nèi)的水燒開三次,讓餃子在里面打三次滾兒,餃子就煮熟了。不過我煮餃子,為了保險起見,都是開五開。一般的情況下,餃子浮在水面上,基本上就是煮熟了。你如果實在拿不準火候,可以撈出餃子嘗一嘗,這樣不就知道是否煮熟了嗎?
餃子煮熟了。夏雪關(guān)上火,往盤子里盛著餃子,雅克負責往餐桌上端。雅克將三大盤餃子端上桌,分別擺在三張座位前。
當夏雪繼續(xù)盛著餃子,讓雅克繼續(xù)端上桌的時候,雅克奇怪地望著夏雪。
夏雪,只有我們?nèi)齻€人吃飯,為什么盛好了三份餃子,還要繼續(xù)盛那么多餃子呢?
夏雪笑道,這是按照我們的習慣呀。多出來的那些餃子,可以擺在餐桌的中間,如果過會兒誰還需要添加餃子,可以從中間這些盤子里夾餃子啊。
雅克恍然大悟。夏雪又遞給他一只裝滿蒜泥的碗,說道,餃子要沾著蒜泥吃,才好吃呢!雅克略微茫然地端著蒜泥,走進里屋的餐廳。
夏雪摘下圍裙,拿著三只小碟子和餐具,走到餐桌前坐下。夏雪拿起餐桌上提前醒好的干紅,分別給女校長和雅克斟滿酒杯,給自己也象征性地倒上很少一點兒。然后,夏雪將筷子和刀叉兩種餐具,分別擺在女校長和雅克的面前。
夏雪笑著說道,我怕你們用不慣筷子,所以還為你們準備了刀叉,你們怎樣吃都可以??!
雅克迫不及待地拿過刀叉,將一只餃子切成兩半之后,餡兒和皮兒分離著先后吃掉。
夏雪嗤嗤地笑著看雅克,卻沒有說話。
女校長好像看出了門道,問道。夏雪,雅克那樣的吃法,是不是不對呢?
夏雪笑道,是的,那樣吃,不能品嘗到餃子的美味。我們都是直接將餃子吃掉,沾著蒜泥吃,而不是把餃子皮兒和餡兒分割開來。
雅克沮喪地拍著腦門,說道,我出丑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沒有關(guān)系的,我馬上改正。說完,雅克將刀叉放到一邊,索性用手抓起一個餃子,沾著蒜泥,將餃子送入口中。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連連大叫好吃好吃!
女校長大笑起來,夏雪看著他們開心的樣子,心里像是過年一般喜悅。女校長學著雅克的樣子,放棄了矜持,大口吃著餃子,發(fā)出聲聲贊嘆。
雅克反客為主,舉起酒杯,說道,我們不要辜負夏雪的美酒,來干一杯吧!
女校長舉起酒杯,對夏雪再次說著謝謝!
夏雪禮貌地舉起酒杯,說道。謝謝你們,給予我的關(guān)心和愛護。你們的愛心對于我來說,意義重大!我有身孕,不敢喝酒,你們二位一定要盡情喝呀!只是,雅克,不要先喝醉了才好。因為,我們還要給小埃文送餃子呢!
雅克連連點頭,說道,我不會喝醉的。你們家鄉(xiāng)有句古話,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所以,我就是喝上一千杯,也不算多,更不會喝醉!
三人共同舉杯,暢懷大笑。在這一刻,夏雪內(nèi)心的負重消失得無影無蹤。
女校長和雅克,并沒有喝太多酒,因為大家都惦記著小埃文的事情。
三人晚上,一起去鎮(zhèn)上的醫(yī)院看望小埃文,并為他們一家送去了剛出鍋的水餃。
小埃文,正在沉睡。三人沒有逗留,在病房門口說了會兒話,便告辭離開了。埃文的父母,再三向夏雪表示感謝,說他們很喜歡東方的水餃。
在離開醫(yī)院,返回的路上,女校長說起了小埃文的事情。
埃文生來活潑好動,特別是每到圣誕節(jié)這天,望著裝扮一新的小鎮(zhèn),埃文會變得異常開心,眼神中跳躍著喜悅的光芒。
自從學會簡單的繪畫后,埃文還會在圣誕節(jié)這天,手繪一些簡單的賀卡,然后在母親的陪伴下,親手把那些賀卡送給小鎮(zhèn)上的郵遞員伯伯、警察叔叔,以及擺小攤兒的阿姨。
很小的時候,埃文常常天真地問母親:“我什么時候才能見到圣誕老人呢?”
母親總是慈愛地笑著說:“圣誕老人每年都會在深夜里派發(fā)禮物,只是你們睡著了沒聽見吧!”
從此,每當埃文在圣誕節(jié)的早上,發(fā)現(xiàn)枕邊的紅襪子里塞滿禮物時,就會不由得驚嘆一聲:“哇,原來圣誕老人又來過了!”
埃文就是這樣無憂無慮地成長著。哪知,六歲那年,意外突然降臨到這個可愛的小男孩身上。他不幸患上了腦癱,醫(yī)生無奈地兩手一攤,說這種病目前無法治愈。
深秋的一天,埃文因病情加重住進了醫(yī)院。經(jīng)過一系列檢查,醫(yī)生語氣沉重地對埃文的母親說,或許孩子等不到今年的圣誕節(jié)了。
母親聽到這個宣判時,如遭雷擊般,傻傻地愣在那里。雖然她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樣快,淚水不斷地順著她的面頰流淌下來。她不敢想象,歡樂的節(jié)日還未到來,孩子的生命卻要走向末日。
不諳世事的埃文,依舊嘻嘻哈哈地趴在病床上,一張張繪制五顏六色的賀卡。因為母親前幾天告訴過他,圣誕節(jié)快要到了。
埃文患病的事,像一陣風吹遍了小鎮(zhèn)上的每一戶人家。大家起初都難以置信,這個擁有天使一樣童心的孩子,為什么要承受這么殘酷的事實?
最終,大家在教堂里祈禱的時候,一致決定:為了不讓小埃文帶著遺憾離去,讓我們把今年的圣誕節(jié)提前吧!這個建議,得到全鎮(zhèn)人們的認同,大家紛紛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
女校長講到這里,淚如雨下,不得不停下來。
夏雪在旁邊,也跟著不停地掉眼淚。
雅克紅著雙眼,迎著寒風,將臉轉(zhuǎn)到一邊,不讓人看到他的神情。
三人沉默地走了好長一段路。雅克說道,大家不要難過了,好在我們已經(jīng)為小埃文準備了一場特別的圣誕節(jié)!后天,圣誕老人會別開生面地提前惠顧我們的小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