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翡粲然一笑:“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陸公子你幫過我,我一定會全力救你出去?!?br/>
烏黑柔順劉海下,她明亮澄澈眸子里閃著自信確鑿光芒,仿佛一切都掌握。雖然只是個弱質(zhì)纖纖少女,身上卻仿佛帶著讓人信服力量。
陸源無端端信任她,但又忍不住擔心她安危,目光灼灼看著她,小聲道:“你小心些?!?br/>
“你放心?!痹启滏倘灰恍?轉(zhuǎn)身提起食盒出去了。
回到后院,湯嬸正收拾廚房,湯圓井水旁洗碗,云翡連忙把陸源碗筷拿去一塊清洗干凈,然后開始打水準備洗衣服。
“湯圓姐姐,這衣服怎么洗???”她這輩子別說洗衣服,連洗塊手帕都未曾有過。
湯圓將皂角搓衣板拿過來,給她演示了一下。
云翡低聲問: “湯圓姐姐,陸公子那些扈從難道一直不給飯吃嗎?”
湯圓朝月亮門看了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小聲道:“不知道呢,沒人吩咐給他們送飯,我們不要多管閑事啊?!?br/>
“他們從昨天晚上可都餓著呢。”
“是啊。”湯圓吐了吐舌頭,又有點同情又有點害怕,小聲小氣地說:“莊主他們看著也不像是壞人啊,怎么會”
云翡心道:打家劫舍,綁架勒索還不叫壞人?只不過沒對你們壞而已。居然一直餓著樓四安他們,且看這架勢,好像要一直不給他們吃飯,直到陸盛送贖金來,真是狠心無情。
她拿過莊主那件墨竹白衫,往搓衣板上使勁一搓,想象著自己正將那可惡黑心莊主搓成一根爛黃瓜,把他搓得皮開肉綻才解氣。
一天時光就這樣忙忙碌碌地過去,湯嬸和湯圓一天時間都圍著廚房忙碌,給十幾個人做飯可不是件輕松事,擇菜,洗菜,炒菜做飯,劈材燒火,煮開水,煮茶,事情多忙不完,云翡也忙腳不沾地,心道,怪不得那莊主叫她來廚房幫忙。
好不容易吃過晚飯,洗過碗,收拾好廚房,給莊主他們燒好洗澡水,大家才算是閑下來。
湯嬸母女和云翡就著剩下開水,洗了澡之后,便各自回屋歇息。
云翡躺木板床上,聽見隔壁隱隱傳來湯嬸和湯圓說話聲,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隔壁陷入了寂靜之中,大約母女兩人已經(jīng)入睡。
云翡閉上眼睛,打算也睡上一覺養(yǎng)精蓄銳。不過睡前她足足喝了三碗水,這樣才會保證半夜一定會醒過來。所有希望都寄予今晚,成敗此一舉,她又緊張又興奮。因為白天累一天,她也有些困倦,蚊子嗡嗡中,很睡了過去。
一覺想來,她急忙朝窗外看去,天色依舊黝黑如墨,房中沒有漏,山間也沒有打人,她并不知道時辰,只是覺得窗外夜風比較涼,外面寂靜無聲,顯然已是下半夜。
云翡悄然離開房間,看了看天上星星,估計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她站門口停了一下,聽見了湯嬸呼嚕聲,這才悄然走到了走到月亮門前。
從木門縫隙里看去,整個小樓都沉浸夜色中,僅有一盞微弱燈光懸掛回廊拐角處??磥硭麄兌家呀?jīng)入睡,包括二樓那位莊主。
云翡立刻開始行動。她搬了一個小竹凳,疾步走到茅房,先方便了一下,然后整好衣服,踩到凳子上。白天上茅房時,她就試了一下距離,踩著小凳子剛好夠著樹枝。她摘了一大堆夾竹桃葉子,然后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
傍晚離開廚房時候,她把這里一切布置都牢牢記心里,碗筷杯盤位置,尤其記得清楚,這樣不必點燈,也不會碰到東西,發(fā)出聲響。
她徑直走到櫥柜前,輕輕打開柜門,拿出一個碗,將那些夾竹桃葉子揉碎了擠出汁液。
寂靜中,她好似聽見了自己如雷般心跳聲。這是她僅有唯一一次機會,不能有半分紕漏和差錯。
那天陸羽茶舍,之所以尉少華沒有驗出茶水有毒,是因為茶水和酸梅湯中確沒有毒。藥抹茶碗外沿,根本驗不出來,當嘴唇碰觸到茶碗時候,才會中招。這是宋驚雨年少時行走江湖學到一招,云翡聽他提過一次便記得異常清楚。
湯嬸是從村子里招來農(nóng)婦,當然不會飯菜里下毒,而且她們?nèi)耸种幸矝]有毒藥,莊主根本不會提防她們,所以,云翡覺得這是一個天賜良機。她將夾竹桃汁液涂抹碗口邊沿,又將筷子上也都涂抹一遍。
做完這些,她長出了一口氣。
突然,身后傳來一聲冷厲喝問:“你做什么?”
云翡嚇得幾乎叫出聲來。
啪一聲輕響,一點亮光驟然騰起暗夜里,一張掛滿絡(luò)腮胡子臉,出現(xiàn)那點微光里。那雙妖嬈明亮眼睛,放出不是桃花,而是犀利冰寒冷箭。
云翡拿出口中塞著饅頭,磕磕巴巴道:“莊主,我,我,半夜肚子好餓,起來拿個饅頭吃?!?br/>
他走近了些,拿著火折子往她臉前一照,睡得亂蓬蓬頭發(fā),糊了滿嘴饅頭渣,兩只大眼睛黑幽幽閃著光,像是一只半夜偷食小老鼠,畏畏縮縮樣子很可笑。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可怕靜默中,她感到一股犀利無比眸光罩自己身上,仿佛一柄刀,一寸一寸地從她身上刮過去。那種無形之中殺氣,冷颼颼像一座冰山一樣壓下來,她渾身發(fā)冷,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乎想要奪路而逃。
啪一下,手中饅頭掉到了地上,咕嚕咕嚕滾到他腳邊。
他一腳跨過那個饅頭,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如山一般威壓下來,云翡嚇得大氣不敢出,心要蹦出胸口。
他冷冰冰問:“你不是說,你吃很少么?”
云翡嗷一聲失聲痛哭:“莊主,我再也不敢了?!?br/>
他蹙眉:“再也不敢偷吃了?”
云翡嗚嗚道:“不,我再也不敢欺騙莊主了。我其實很能吃,常常半夜被餓醒。我爹就是嫌棄我太能吃了,所以要將我早早嫁出去?!彼斐龊诤鹾踝ψ?,悲痛萬分地抹了一把眼淚。
他看看她那一臉橫七豎八黑道道,很無語地滅了火折子,轉(zhuǎn)身離開了。
驚嚇過度云翡,腿一軟險些跪到地上。幸好方才為了以防萬一,嘴里銜了一個饅頭,不然他一定會懷疑。
她彎腰地上摸摸索索,撿起了那個救命饅頭,趕緊離開了廚房。
回到房間,她關(guān)上房門,將染了夾竹桃汁液手,仔仔細細洗了好多遍。
天要亮了,她睡意全無,腦中一遍遍想著一會兒要做事情,直到感覺沒有一絲紕漏,這才放心。
不多時,隔壁就傳來湯嬸說話聲。做慣了活計她習慣早起,不多時,就聽見湯圓水井里打水聲音。
云翡打了個呵欠,拉開房門,頂著一頭亂蓬蓬頭發(fā)走了出去。
湯嬸一見到她便笑了,“小云啊,女孩子要收拾干干凈凈才好,你看你,這頭發(fā)亂可跟個雞窩似,要好好梳一梳?!?br/>
云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開辮子,用手抓了抓,然后又胡亂地編成一條辮子。這山莊里都是男人,她這兩天故意不修邊幅,就是怕有人會打她主意。另一方面,她確確不會梳頭,從小到大,都有丫鬟侍候著穿衣梳發(fā),從來不用她自己動手。
她打了井水,洗過手臉,問道:“湯嬸,要做早飯了么?”
“先燒開水,莊主早起要先喝一杯清茶。”
“嗯,好,我?guī)湍鸁稹!?br/>
燒好了熱水,湯嬸讓湯圓給莊主送去,這才開始做飯。
做好了飯,依舊是湯圓先給莊主送去,然后慶山將他們早飯拿去。
云翡備了一份早飯,提著食盒給陸源送去。而八名護衛(wèi)和樓四安,依舊沒有早飯。
陸源房門前,又換了個人看守。
云翡進去之后,陸源一見她,便忍不住眼眸一亮。昨夜他也翻來覆去地把云翡計劃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可行。于是今天一大早就盼著她來。
云翡將饅頭稀飯和青菜放到桌子上,對他嫣然一笑,指了指饅頭。陸源依計而行,只吃了饅頭,將稀飯和青菜又原樣放回了食盒。
云翡走出房間,出了月亮門后,提著食盒到了茅房,將飯菜倒了進去?;氐綇N房,她將陸源那份碗筷盤子,用水洗了洗,然后盛好飯,放石桌上,請了湯嬸和湯圓來吃。她們都是好人,云翡當然不會讓她們也中毒。
吃過飯,云翡和湯圓一起井旁洗碗,云翡不時緊張地看看月亮門,聽著前院動靜,忐忑不安等著陸源發(fā)出信號。
終于,前面小樓響起呼救聲,聲音很大,正是從關(guān)著陸源屋子里傳出來。
湯圓看了看云翡:“好像是陸公子聲音?!?br/>
云翡心情越發(fā)緊張,立刻進入了戰(zhàn)備狀態(tài)。
不多時,果然看見慶山匆匆從圓門走過來,一臉肅色地喝道:“蘇云,莊主叫你過去?!?br/>
云翡擦了擦手,鎮(zhèn)定了一下心緒,跟著他走出月亮門,到了小樓前。
陸源房門大開,里面站了七八個人。云翡一走進去,便對上了莊主眼睛。那雙妖嬈嫵媚桃花眼,冷起來,卻是格外讓人膽戰(zhàn)心驚,里面仿佛藏著無數(shù)把犀利小劍,寒光熠熠,。
她低頭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問道:“莊主有何吩咐?”
他冷冷看著她:“陸源飯菜是你送來?”
云翡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點頭:“是我送?!?br/>
陸源捧著肚子,指著云翡怒喝:“定是她飯菜里下了毒。我吃了之后,便腹痛不止。”
云翡一聽急忙跪倒地上:“冤枉啊莊主,我身上那來毒藥,再說,陸公子幫過我,我怎么會害他呢?”
莊主高高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面無表情,目光莫測。
“莊主明鑒,我真沒有哇?!痹启溆峙赖疥懺疵媲?,抱著他腳,賭咒發(fā)誓:“陸公子,我絕不會害你,天地可鑒,如有說謊,叫我一輩子吃不飽飯?!?br/>
陸源假裝憤怒嫌惡地踢開她,怒氣沖沖道:“除了你還會有誰?”
云翡突然指著陸源腳道:“莊主你看,陸公子腳背上是什么?”
陸源急忙將腳縮回到衣擺下,死死捂住,神色慌亂,“沒什么?!彼绞侨绱耍绞亲屓藨岩?。
莊主上前一步,彎腰去撩他衣衫下擺,就他彎腰那一霎,陸源突然豁出全力,死命地抱住了他腰身。莊主猛然一推陸源,正欲起身,卻發(fā)現(xiàn)頸下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