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站出來指證汪琳恩和宋司南,宋司南也算是打草驚蛇,留了指印在陳淳雅的脖子上,但是單憑褚嵐一面之詞,不夠證據押宋司南做對比。
而且汪琳恩捅了李佳冬一刀,現場卻完全沒有留下血跡,證明那兩個看押的男人,不是生手了,只怕是經常處理這一類的事情。
宋方絮又想到,他和宋澄心在醫(yī)院的時候也差一點出事,看來他推測出幕后黑手是Siren,還真是大有可能。
不過根據以前在拉斯維加斯跟Siren交過手的經驗來看,想找到蛛絲馬跡是很困難的,而且這方面的事,他已經給黎語初提過醒了,相信專案組會去查,他現在要想個辦法,保住褚嵐,保護宋澄心,所以他應該直接從宋光輝、宋司南或者汪琳恩身上開始撒網,引蛇出洞。“小嵐,你進宋家之后,汪琳恩是怎么聯絡你的?”
“宋光輝上一次到這里來看我的時候,偷偷交給了我一封信,應該是汪琳恩寫的,她讓我先什么都不要做,繼續(xù)裝失憶。”褚嵐這時也平靜一些了?!白蛱焱砩?,他再來的時候,我和宋夫人都出去了……我想,他應該又放了一封信到我房間里了?!?br/>
“我去看看,如果有信我就幫你拿過來。”宋方絮猜想,這就是他昨天晚上沒有在客廳里看到宋光輝的原因了,那個老狐貍極有可能就是趁著盛惠寧不在,把‘指令’放到了褚嵐的房間里。
那封信雖然還不知道內容,但總歸是可能拆穿褚嵐不是李佳冬這件事的隱患,如果被別人看到了,萬一讓人聯想到褚嵐不但不算是受害者,甚至跟綁架案的前期策劃有關聯的話,會很麻煩。
宋方絮想著,盛惠寧知道褚嵐在他的房間,肯定就不會去褚嵐的房間找人了,但是傭人早上回來了可能會去收拾,萬一一時好奇,那么他想再保住她,就更加困難了,而最糟糕的情況,就是那封信,被宋澄心看到,他必須在宋澄心回家之前拿到那封信。
想到這里,宋方絮加快了動作,三步并作兩步地往外面跑,但是當他打開門的時候,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俺涡??”
“宋方絮,你要找的是這個嗎?”宋澄心倚在門邊,看起來應該站了有一段時間了,他眼底的神色冰冷,將自己手上那并不正式的信件扔在了宋方絮的身上,然后推開了面前欲言又止的男人,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褚嵐?!拔以撛趺捶Q呼你呢?佳冬?還是小嵐?”
“澄心……”褚嵐看著宋澄心,身體不禁就抖了起來,她與他雖然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但是她知道他是個好男人、好丈夫,她不忍心再欺騙他了?!皩Σ黄穑也皇羌讯?,我叫褚嵐?!?br/>
“為什么?”宋澄心忽而笑了起來,他是在問褚嵐,但是他好像更是在問上天?!凹讯銦o冤無仇,為什么你要害死她?”
“這不是小嵐的錯?!彼畏叫跻沧吡松蟻?,按住了宋澄心的肩膀,他感覺到即使宋澄心在壓抑著自己,身體依舊在發(fā)顫?!俺涡?,你冷靜下來,聽聽我們的解釋……”
“還有什么好解釋的?剛才你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很清楚!”宋澄心推開了宋方絮的手,指著床上的褚嵐大聲地喊道?!澳氵@個殺人兇手!你把佳冬還給我!”
“澄心,不要激動,這對你的身體不好?!彼畏叫蹙o緊地拉住了失控的宋澄心?!俺涡?!”
“澄心……”盛惠寧聽到這邊的動靜于是就趕了過來,看到的就是宋澄心昏倒在了宋方絮的懷里?!俺涡模 ?br/>
“小嵐,快叫救護車!”宋方絮扶住宋澄心,對著床上的褚嵐說著,她連忙拿起床頭的電話撥了出去,然后宋方絮抱起了宋澄心就往外面跑,離開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轉頭跟盛惠寧說道?!八畏蛉耍涡慕唤o我,麻煩你幫我照顧小嵐!”
盛惠寧猶豫了一會兒,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宋方絮臉上的表情讓她很放心,她于是便點了頭。
看著宋方絮匆匆離去的背影,想著宋澄心方才歇斯底里的神情,褚嵐默默地流著淚,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宋方絮帶著宋澄心上了救護車之后,就撥了電話給蘇問哲,他們到醫(yī)院的時候,蘇問哲已經先到了一步,安排好了醫(yī)生立刻給宋澄心做檢查。
“怎么才暈倒了一回,這只過了一天又暈倒了!”宋澄心已經被送去急救了,蘇問哲在外面一邊等一邊急得跳腳?!案f了要注意!要好好照顧自己!怎么就是不聽呢?”
“問哲,你很啰嗦誒。”宋方絮坐在旁邊,抬起頭很是無奈地看了蘇問哲一眼。
宋澄心是被推進去有點久了,他也很擔心,但是蘇問哲在旁邊走來走去更是讓他越來越亂。
宋方絮正焦頭爛額地快要抓狂的時候,抬眼正好看到盛惠寧向他們走了過來,連忙站起身迎上去?!八畏蛉恕?br/>
盛惠寧朝著宋方絮點了點頭,見他擔憂地望向她的身后,才繼續(xù)說道?!八龥]有來,我讓她留在家里,所有事的經過她已經全都告訴我了。放心吧,我已經吩咐家里的傭人,我沒有回去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宋宅,包括宋光輝?!?br/>
“謝謝?!彼畏叫鯇χ⒒輰幬⑿?,那里面卻充滿了苦澀?!捌鋵嵨覒摰谝粫r間通知您,前天晚上我送澄心來醫(yī)院的時候,醫(yī)生已經說……”
“醫(yī)生出來了!”蘇問哲的這一聲喊打斷了宋方絮和盛惠寧的對話,三個人都跑向了醫(yī)生。“醫(yī)生,澄心怎么樣了?”
“暫時是沒有大礙了,不過……”醫(yī)生頓了一下,先陪同著護士把還昏睡著的宋澄心推進了他的私人病房里,然后才面對著后面緊跟著進來了的三個人,看著其中的盛惠寧說道。“宋夫人,上次我就跟你說過,澄心的并發(fā)癥是急性腎衰竭,他的腎臟只剩下兩成的工作能力,三等親里面,只有你跟他是同一種血型,但是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捐腎給他,你……”
“伯母,為什么會這么嚴重?”聽到這里,蘇問哲雖然知道不禮貌,但還是打斷了醫(yī)生的話,不可置信地望著盛惠寧?!俺涡牟皇翘悄虿??為什么會變成腎衰竭?他怎么都沒有告訴過我!”
“他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笔⒒輰幙粗〈采暇o閉著雙眼的宋澄心,心疼地無以復加,剛才宋方絮準備告訴她的事情,她已經隱約猜到了?!搬t(yī)生,澄心的情況,是不是又惡化了?”
“宋夫人,我必須告訴你,現在,澄心的腎臟功能只剩下一成了。”醫(yī)生的語氣很是惋惜,宋澄心自打有糖尿病開始就是他看診的,即使后來宋澄心去了美國留學期間,每次回來也還是他在幫著檢查身體,醫(yī)生也算是看著宋澄心長大的了,感情跟對普通病人還是不一樣的?!叭绻贈]有合適的腎臟進行手術,他最多再撐三、四個月?!?br/>
“用我的。”宋方絮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很堅定,大家也都聽到了,于是一致地望向他。
醫(yī)生也是看著宋方絮的,他并不清楚這個男人與宋家的關系,但是前天晚上見面的時候,宋方絮很清楚地表述出了宋澄心先前的身體狀況,他便以為宋方絮是宋家的私人醫(yī)生,但如果只是私人醫(yī)生,怎么會有如此要求呢?
“我跟澄心一樣是O型血?!彼畏叫跏宙?zhèn)定且平靜地說道。“而且我身體很健康,每年都體檢,每年都獻血,我符合活體捐腎的條件。”
“方絮,不是所有O型血都可以的……”蘇問哲雖然不是醫(yī)生,但受到宋澄心這個成天進醫(yī)院的老板影響,去考了各種急救證,也惡補了很多醫(yī)療知識,這基本的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他明白宋方絮是擔心宋澄心,所以才希望可以救對方,就像自己此時的心情一樣,要是條件符合他也會救宋澄心,他們這么多年交情就是要一命換一命,蘇問哲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可惜他跟宋澄心連血型都不配對。
蘇問哲沒想到,宋方絮與他們認識的日子這么短,就已經可以如此肝膽相照了,他不禁有些欣慰,但是他突然又想到剛才聽醫(yī)生說宋澄心的情況時,宋方絮好像一點都不驚訝,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是宋澄心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信任的工作伙伴,但是盛惠寧都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那么宋方絮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在第一時間了解到宋澄心的病情。
蘇問哲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他覺得不可能的可能性,他的語氣有些不確定,但還是試探著問道?!胺叫酰恪悴辉诔涡牡娜扔H之內,就算是O型血,你也不一定……”
“他在澄心的三等親之內,宋方絮……他是……”回答蘇問哲問題的人,并不是當事人宋方絮,而是盛惠寧,她不再像往日那樣字句鏗鏘,此刻的盛惠寧,說出這么一句簡單的話,都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是澄心爸爸的……另外一個兒子?!?br/>
“伯母,你不是開玩笑吧?你……你不會開這種玩笑的。”蘇問哲心里的‘不可能’成了真,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盛惠寧,然后又望向宋方絮,后者卻并沒有看他,但是那神態(tài)和表情,蘇問哲覺得就是默認的意思了?!胺叫?,這是怎么回事呀?”
宋方絮還是不說話,盛惠寧也沉默不語了。
醫(yī)生意識到氣氛尷尬他現在不方便站在病房里,所以就先離開了。
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此時宋澄心已經睜開了眼睛。
“媽~”宋澄心的這一聲輕聲呼喚,打破了眾人的沉默,他指著宋方絮,不敢相信地望著盛惠寧的眼睛?!澳阏f宋方絮,是我爸的私生子?”
“澄心,你小時候我跟你說,你爸爸早就死了,是騙你的?!贝丝痰氖⒒輰?,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一樣,眼睛里面滿是滄桑?!八乔皫啄暝诿绹^世的,宋方絮,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br/>
“澄心……”宋方絮看著宋澄心盯著他的眼神,那里面充滿了警惕,像在看待一個全副武裝的入侵者。“你聽我說……”
“連我媽都會騙我,我還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對,還有佳冬,只有佳冬不會騙我,可是佳冬去哪兒了?問哲,佳冬在哪兒?”宋澄心自嘲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任憑蘇問哲說什么他都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聽不進去?!安粚?,佳冬已經不是我的佳冬了,她不是了!”
“澄心,你……你在說什么呀?”蘇問哲是在場的三個人之中唯一沒有‘背叛’過宋澄心的,是宋澄心此時能信任的人的單選題獨一份選項,可是他還不知道如今的李佳冬是褚嵐這件事,所以對于宋澄心的幾近崩潰一頭霧水。“澄心,你先冷靜下來,我們慢慢說,你別……”
盛惠寧擔心地眼淚一直掉,宋澄心都沒有看她一眼,然后他突然就止住了笑,抬起頭看著宋方絮,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宋方絮覺得,宋澄心真正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都不像這么冰冷和漠然?!拔乙恢币詾槲野炙赖迷纾晕覐男]有爸爸疼,生病很痛、治療很痛,總是在吃藥、總是在住院,我其實很怕哪一天我會突然死掉,但是我不能讓我媽擔心,所以我都自己熬過了,甚至我被大伯、堂哥欺負,沒有人會為我出頭,我都忍下來了。可是原來,我的爸爸還在,但是他都在陪伴你,都在疼你……憑什么老天要對你這么好?”
宋方絮并沒有像蘇問哲和盛惠寧那樣圍住宋澄心哄勸,他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宋澄心,然后才跟蘇問哲說道?!皢栒?,麻煩你,先送宋夫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