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見范曄流淚,手足無措,欲待說幾句辯白之語,哪知剛一張口,只聽范曄叫道:“跟我狡辯什么?你若識趣,趕緊回家收拾東西,帶上家小,脫離我的視線?!毖ζ降溃骸氨砀缱杂纂p親亡故,打小便在這里長大,你讓我去哪里呀?”范曄瞧他面色凄然,心中忽生不忍之意,但隨即想到丈夫差一點死在箭矢之下,恨恨的一跺腳,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币琅撕奁饋恚h遠要比男人可怕。
薛平心中茫然,呆呆怔怔的站立,就連范曄走出十幾米,尚不知曉。柳惠的心境已經平和了下來,向薛平走近一步,道:“薛大當家的,你不顧親情,全心維護范家莊的安危,范家二老沒有看錯你,可是,范曄是我姐妹,我和兩位師姐怎會不顧姐妹情分、圖謀不軌?”薛平腦子空空洞洞的,柳惠說些什么,他竟是連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柳惠瞧他失神,道:“曄姐在氣頭上,說些狠話,你做表兄的不要當真。”這句話,薛平聽得一清二楚,問道:“她當真不會趕我走?”柳惠笑道:“當然不會?!鼻扑劾镉袦I光閃現(xiàn),又道:“快去向范家二老報喜呀!”薛平道:“是,是!”跑出幾步,停身望向鷹嘴澗上方,道:“柳女俠,我上面的弟兄……”
柳惠道:“尼姑姐姐下手很有分寸,天黑之前,他們的穴道會自然解開。”薛平施展開輕功,晃眼之間不見了身影。柳惠心道:“他輕功比狄云、陸青要高上一籌,看來曄姐所言不虛?!彼龜f上范曄,說道:“薛平可氣、可恨,可把他一家趕離范家莊沒了著落,你于心何忍?”范曄腦中映出薛平方才絕望、惶恐的眼神,“唉”了一聲,道:“他千不該、萬不該安排手下射殺張豹,若沒有張豹,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br/>
張豹感情容易沖動,聽了這話,不顧旁人在場,道:“曄兒,曄兒……”范曄怕他當著三女面說出肉麻的話,朝他擺了擺手,向柳惠說道:“除非表哥做出合理的解釋,不然,他只能遠走他鄉(xiāng)?!绷莸溃骸吧浼耸莻€白臉后生,左顎下長有一個豆粒般大小的黑痣,看他一臉怨毒之色,好像跟張豹大哥有深仇大恨似地。我敢斷言,白臉后生發(fā)出要命的一箭,絕非薛平授意?!?br/>
范曄聽了臉上肌肉抽動,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柳惠問道:“你怎么啦?”范曄搖搖頭,心想:“怎么會是他?想不到他飽讀詩書,心腸竟是這般狠毒,雖說我從小跟他定過親,可那是爹娘的意思,如果不是因為他,去年我也不會一個人走出范家莊讓土匪擄走了?!绷莸溃骸澳阆氤瞿侨耸钦l啦?”范曄點頭道:“那人名叫殷學良,是殷旺的三兒子?!边@時,古月把彈他一指,讓他避過指風之事說了出來。范曄道:“范家莊民風古樸,世代習武,聽說在明朝還出了一個武探花,嘉慶年間,拳經劍譜毀于一場大火,以后代代口授,但拳經劍理大不如前,到了這一代,表兄武功練至最高,但聽老輩人講,表兄的武功不及先人的十之二三。殷學良呢,從小喜愛讀書,偶爾跟人練武,也只是練練弓弩射箭,能夠避開二姑奶奶一指,也許是純屬偶然?!?br/>
于藍瞬息之間,把殷學良避指的經過查察了一遍,道:“他眼力、耳力、身法均已練至上乘境界,薛平遠非他所比。”范曄聽于藍說話口氣肯定,想起無意中聽爹對娘說:“學良目放精光,內功不淺,可我問過學良,他說從未修練內功,真是怪事?!被叵氲竭@里,說道:“殷學良不是善類,等他成了氣候,范家莊將步入劫難?!睅兹苏f話,沒耽誤走路,繞過一片山林,只聽有人喊道:“曄兒,曄兒……”范曄喜道:“我哥哥來了?!闭f著沿山路奔跑。兄妹見面,抱在一起,當真是恍如來世。
張豹上前拜見舅哥,只見范德成伸出胖乎乎的大手在張豹胸脯上搗了一下,笑道:“曄兒喜歡的男人一定不差?!闭f著跪倒在地,抱拳向柳惠、于藍、古月三人說道:“舍妹脫離虎口,全賴三女俠仗義相救,請接受范德成一拜。”三女不肯接受,一齊施展內功,托起了范德成肥胖的身軀。
范德成但覺身子虛浮,似乎在風中上下飄蕩,呼道:“蓋世神功,蓋世神功?。 比従徥展?,待范德成雙腳著地,相視而笑。范德成深深一躬,道:“范德成從今日起,一心追隨三女俠,如有二心,天地不容?!狈稌洗反蛩幌?,道:“你別啰嗦了,趕緊回家張羅酒菜,招待三位姑奶奶和新姑爺。”范德成道:“是,我要殺十只羊、十頭牛、十頭豬,大宴三天,以最高的禮儀款待尊貴的客人?!闭f著牽過一旁的毛驢,片腿騎了上去。毛驢健壯,噠噠的一路小跑,拐過一道彎不見了蹤影。
走出山林,瓦舍隱現(xiàn),炊煙裊裊。于藍環(huán)視之后,說道:“這里群山環(huán)抱,良田萬頃,是個生息繁衍的好地方?!狈稌系溃骸笆前?!我聽爹爹說,元朝年間,范家祖先躲避韃虜追殺,無意間躲進這里,發(fā)現(xiàn)這里土地肥沃,又不宜被人發(fā)現(xiàn),便住了下來。那時,避難的范家祖先是八個兄弟,把這里取名八家子,嘉慶年間,修改族譜,才改名范家莊。”她對范家歷史知之甚多,講了很多先人有趣的故事,待走到村頭,看見一株大樹上吊著一個鐵籠子,里面裝著兩人,面目皆非,氣息奄奄,嘆了一聲,道:“這是范家莊最重的刑罰,進了籠子,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活生生的餓死?!?br/>
這時,跑來一群孩童,撿起土疙瘩便往籠子里仍。古月喝道:“住手?!蹦切┖⑼蛩龔埻艘粫?,一哄跑走了。大樹茂盛,一了和尚端坐在樹杈上,正閉目養(yǎng)神,聽見斷喝聲,眼皮未動,說道:“女孩子說話應細聲細氣,如此兇巴巴的,也不知爹娘怎么教育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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