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兵車出了文城，沿著一條弧線向大?？繑n．當弧線與大海相切時，唐讓司機停車，獨自一人來到海邊，坐到一塊礁石上．水聲嘩啦，波浪翻涌，一條人魚游了過來．人魚的外貌類似人類十一，二歲的少年．

    唐張了張嘴，無聲地叫道：杰克！

    少年也張了張嘴：唐！

    你好嗎？唐說。

    你好嗎？少年跟著說。

    我很好。

    我很好。

    我比你要好。

    我比你要好。

    ……

    兩人興致勃勃地進行著腦殘兼毫無半分營養(yǎng)的對話，直到司機按響第八百遍喇叭，兩人才戀戀不舍地揮手告別。

    “我聽說，人死之后靈魂會在大海中復(fù)生，所以海中的一個靈魂對應(yīng)著一個死去的人，”卡西西悠悠地說。

    “我更喜歡另一種說法，”唐道：“陽光下一個人出生之時，大海中也會同時誕生一個魚人。若陽光下的人死，海中的人也會死，反之亦然。人們說這是共生，兩人共同擁有一條性命?！?br/>
    走了約十個小時，一座巨大的石山隱隱出現(xiàn)在前方，這是唐等人此行的終點：g60基地。

    g60基地建在石山內(nèi)部，這些硬比合金的石山可以給人們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

    唐一行人走入基地唯一的大門，一個值班人員大叫道：“唐回來了！”

    他的嗓子顯然經(jīng)過改造，發(fā)出的聲音堪比高音喇叭，震得基地內(nèi)墻壁嗡嗡作響，余音許久才消失。

    不到十秒鐘，只聽得腳步聲不斷，基地的主干道上整整齊齊地站了兩排人，來晚的人只好站在側(cè)道上。

    瞧著見頭不見尾的歡迎隊伍，唐很領(lǐng)導(dǎo)地微笑：

    “真不好意思，假如知道你們?nèi)绱讼肽钗业脑挘乙欢〞崆盎貋淼?。謝謝大家空前絕后的熱情迎接，情我領(lǐng)了，現(xiàn)在，人也見到了，大家散了吧，不然，皮肚子會生氣的，散了吧！”

    “放心吧，小唐，皮埃爾主任已經(jīng)批準了，”隊伍中一個人答道。

    “這樣啊，想不到我這樣受重視！但也會耽誤大家休息的嘛！散了吧，散了吧……咦，歡迎就歡迎吧，還人人帶禮物來，多不好意思啊。這么多臉盆我可用不了，至于里面的衣服——咦！這個合金內(nèi)褲莫非就是傳說中大名鼎鼎的貞節(jié)褲？”

    “這可不是送你的禮物——我們被你騙走的物品還少嗎——臉盆是用來裝衣服的，至于衣服都是臟衣服，是拿來洗的！”

    “莫非基地內(nèi)的凈物機全壞了，定是機修工老菜又偷懶了。你們等著，我找他去……”唐說著，眼睛四處一轉(zhuǎn)，尋找逃跑路線。

    “你溜不掉的，這次我們足足準備了一周，所有的門都關(guān)上了，”張大嬸陰陰地笑著說：“你休假前，不是說騙債肉償嗎？現(xiàn)在，要么把騙我們的信用點還回來，要么當搓衣板。該是你兌現(xiàn)承諾的時候了?！?br/>
    “我承諾過的事？張大嬸，你記錯了吧？我這人從不搞承諾這種無聊的事的。再說，什么時代了還有用搓衣板的嗎？”

    “哦？耍賴！不過不要緊，雖說基地內(nèi)你的契合度最高，單打獨斗沒人是你的對手，但我們這么多人，不信你小子今天不當搓衣板！”

    “小瓜子，小果子，小蔬子，小菜子，大伙一起上，摁住他！”

    ……

    唐的上衣很快就被剝了下來，在大家的勸說——反正沒人說得過他，勸說自然用的是腳和拳頭了——唐胸部的肉陷了下去，肋骨根根頂起，一塊上好的搓衣板出現(xiàn)了。

    ……

    “……喜唰唰喜唰唰，噢，噢，……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吐出來……”

    “張大哥，洗衣服就洗衣服吧，你還把這首古董級的歌拿出來唱，很沒面子的，知道嗎？”

    “我喜歡！我愿意！我高興！要你管！”

    “啊——啊——，”唐夸張地慘叫幾聲，可憐兮兮地說：“您盡管唱，麻煩輕點搓行嗎？”

    ……

    “咦？老菜，你拿著這件油膩膩的工作服來干啥？我沒記錯的話，你應(yīng)該是基地內(nèi)，我沒騙，錯了，我沒有借過信用點不還的僅有的幾個人之一吧？”

    “呵呵呵，小唐啊，自你去休假后，這基地內(nèi)就死氣沉沉的，大伙都不怎么說話。你看你一回來，大伙一個個高高興興的，我老菜也想來高興一個，不行嗎？”

    “行是行，反正也不差你一個，不過，麻煩你能不能先換一件衣服？……我擦！這件更臟，還是先前的那件吧！”

    ……

    “西西啊，還是你對我好，知道送管營養(yǎng)素給我，雖然味道差了點，好歹能充饑不是？順便幫我數(shù)數(shù)還有多少人在排隊？”

    “精確地說，還有二的唐次方減一?！?br/>
    “你這還精確，不可以直接說數(shù)字?。俊?br/>
    “我看你躺著沒事可做，正好可以算算術(shù)消磨時間。”

    “那個，西西，拿衣服罩住我的頭，我先睡會，累死我了！”

    ……

    嬋娟跨進g60基地大門，第一眼便看見地上一幅人體骨骼標本，唬了一跳的同時，剛參加工作的激動與忐忑心情就淡了許多。

    基地的人真是，哪有把人體骨骼標本放在主干道中間的道理？我是新來的，應(yīng)該勤快些，給人留下好印象。還是把它挪到邊上去較好，嬋娟想著上前拽住“骨架”的一條腿就往邊上拖。

    奇了怪了，這東西咋那么沉？

    突然，“骨架”站了起來，原來是一個人。

    “你——是——”

    “是——你——”

    “還我的衣服來！”

    “賠我的信用點！”

    “你是新來的？”唐慢條斯理地穿上衣服，拍拍自己的肩章，叱道：“你的教官沒教過你，怎么跟長官說話嗎？”

    嬋娟嘴角的美人痣一顫，“啪”地一聲立正：“報告長官！新兵嬋娟前來報到！”

    唐圍著嬋娟轉(zhuǎn)了一圈，純種人就是純種人，身體散發(fā)的是自然的清香，而改造人，無論噴多少香水，那股金屬味怎么也掩蓋不了。

    “把我的衣服還給我，這是命令！”

    “報告長官！賠我信用點，這是要求！”

    “你，有種！”唐圍著嬋娟又轉(zhuǎn)了三圈，點頭哈腰乞求道：“求求你了，那套休閑服是我最好的衣服，如果不還給我的話，下次休假只能穿內(nèi)褲上街了。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吧！”

    “報告長官，no信用點就no衣服！”

    “你——好男不跟女斗，好狗不會擋道。既然來到這個基地里，你還跑得出我的手掌心！”

    “你說什么？長官！”

    “我在友情提示你——呆會你去見基地主任皮肚子時，別忘了帶把雨傘。當然，最好是帶那種把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防護服！”

    見基地主任還要帶雨傘，這是什么規(guī)矩？難道他有收藏雨傘的業(yè)余愛好？最好包裹的嚴嚴實實，難道他還是色狼？哼，老娘最不怕的就是色狼了，他敢動我，就切了他的小**！嬋娟帶著滿腦子的疑惑進了基地中控室。

    基地主任皮埃爾是個中年男子，臉部與其它改造人一樣精致，只是腹部罕見長了個大肚腩。在醫(yī)學(xué)科技如此發(fā)達的今天，消掉這個大肚腩只是個很小的手術(shù)，但他卻一直不肯去做。用他的話說是：沒有這么大的肚子，怎么鎮(zhèn)得住基地內(nèi)外的大鬼小鬼？

    皮埃爾端坐在中控室專為他特制的椅子里，右手端著特大號茶杯，左手撫著大肚腩，兩眼緊盯著前面的屏幕，看起來似乎是在忘我工作。其實基地內(nèi)的人都知道皮埃爾的毛?。罕犞凼撬X，閉著眼才是在認真工作。

    嬋娟走進地面光滑如鏡的中控室，連叫數(shù)聲皮埃爾才醒了過來。

    “嬋娟前來報到，請指示！”

    “嗯哪。嗯？報到？太好了，總算那個什么哈哈哈。你是新兵訓(xùn)練營里出來的，不錯不錯。我們基地里有很多人都是從那兒畢業(yè)的，你有很多的校友，知道嗎？……”

    皮埃爾嘴巴一張開，就如同黃河之水天上來，又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根本停不下來。而且這些水隨著他發(fā)的每個音，說的每個字從口中噴出來。嬋娟暗自慶幸站得離他足夠遠，可是這慶幸并沒有維持幾分鐘，因為皮埃爾的口水越來越多，越噴越遠，很快就打濕了她的鞋，她的襪子……

    嬋娟不敢移動，長官訓(xùn)話擅自走開是極不禮貌的行為，只有強忍著惡心站著不動。這時，她才明白了唐要她帶雨傘的意思。

    “……基因覺醒者？你屬于特殊人才啊，但我們不能搞特殊化。只要服從命令，勇挑重任，一定會在基地這個廣闊天地里，大有作為的。基因覺醒者最厲害的就是衍生能力了，但不能輕易動用，否則有可能傷及自身……”

    皮埃爾說著說著，忽然發(fā)現(xiàn)嬋娟的臉上掛著兩串晶瑩的淚水，忙安慰道：“……雖然我事事為你詳細說明，你從沒見這么好的上司，很感動，但沒必要哭嘛！做為軍人，要有堅強的……”

    “報告長官！我沒有哭，這是您的……口水，”嬋娟好不容易插了一句。

    “哦，是這樣啊，那么——”皮埃爾沖門外大吼：“勤務(wù)兵！”

    一個面無表情的女勤務(wù)兵扛著拖把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進來，“啪”地把一包紙巾丟到嬋娟臉上，然后以光速唰唰唰唰拖起地來，最后面無表情地以最快速度沖了出去。

    難怪中控室地面光滑如鏡，比別的地方要干凈一百倍，卻只有他一個人呆著，這口水的威力真是不可小覷?。染隉o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