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陽殿東面五里,有一處王宮中最新的建筑。
至于為什么最新嘛,因為這處建筑是在儒教圣君選擇來王宮駐守后,才迅速蓋起的一處地方。
齊王希望儒教的圣君幫自己防備那個神出鬼沒的魔尊,但他又不希望儒教的圣君過多參與自己的國事,約束自己的權利,所以他在這兒建了個“高閣”。
這兩個字既可以理解為“圣人高徒居住的地方”,也可以理解為……束之高閣。
高閣之內(nèi),兩人正在共案做聯(lián)。
初歲日,要貼紅聯(lián),這是被儒教認可的習俗,所以就連王宮這個金碧輝煌的地方也不例外……這兒也得貼。
可王宮內(nèi)的很多宮殿門柱太高,筆力不好的人,寫不了那么大的紅聯(lián)。
于是,某人就來這邊找儒教的圣君幫忙,希望他能幫忙寫一些,到時候那些紅聯(lián)就算卸下來了,裝裱一下也能傳世。
“圣君的筆墨,字字千金,當真有道理在?!币粋€都峨冠博,帶長鋏之陸離兮的軒昂男子停筆贊道。
他看看自己寫的這些紅聯(lián),再看看旁邊那位圣君寫的紅聯(lián),只覺得這是熒火與皓月的差別。
他的字就只是字,而對方的字每一個都能演化出“象”來。
一個“山”字就能讓人看到巍峨高山,一個“福”字就能為人帶來當頭鴻運,一畫一描,一筆一景,這是寫出神來了。
“在下走文途也有二十余載,日日練字,卻也練不出圣君這般下筆如神的字來?!?br/>
無論什么時候,寫字都是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情,那位圣君沒有邊說話邊寫字的習慣,所以他也停了筆。
看著案上那張紅聯(lián),他感覺“財”這個字的鉤兒短了些,于是張起紅聯(lián),對著那未干的墨吹了口氣,稠墨被吹的偏了幾毫,把鉤兒上勒的長了些,顯得更靈動了幾分。
他這才滿意的放下紅聯(lián)。
“大閣士就不要騙自己了?!?br/>
“我寫字用了十分的認真,你寫字抱的卻是別的心思,怎么可能寫好?”
他身邊這人,看起來是文人,其實骨子里早變成了武夫。
來寫紅聯(lián)?
這可不是這位齊國巔山境的真實目的。
自從他接替師兄,來齊國鎮(zhèn)守,這大閣士就三天兩頭的上門拜訪。
不是吟詩作對,就是賞花擺酒。
“不是我說,就算齊王派你來監(jiān)視我,你也上點心吶,你這作詩的水平不成,喝酒不成,寫字也不成,要我說,你還不如和我切磋武道呢?!?br/>
“您有圣人指導,誰能指導我???”大閣士辯解道。
真不是他不行,主要是人所處的地位不一樣。
在儒教那邊,巔山境頭頂還有圣人在,在凡間這邊,巔山境那真就是天外天了。
他和屬下喝酒,就沒人敢贏他。
他在屬下面前作詩,就沒人敢不夸他。
他在屬下面前寫字,所有人巴不得把那字搶過來當傳家寶。
要不是儒教圣君來王宮輪流駐守,他都不知道自己這么多年都活成井底之蛙了。
“在道教,管這些都叫紅塵之毒,不利于你認清真我?!奔影钍ゾo出了一個誘人的建議,“隨我去山海境吧,看在這么多天陪伴的份上,我替你求一個圣君之位,彼時我的師尊就是你的師尊?!?br/>
“算了算了?!贝箝w士連忙拒絕。
他是來監(jiān)視加邦圣君的,不是來被加邦圣君策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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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內(nèi)侍在殿外來報。
“王上有召?!?br/>
……
()
博陽殿,君臣二人關上門來說話。
“什么,十日后起兵?”
齊王的開拓之心早就有之,但大閣士萬萬沒想到,這一日會來的這么快。
“小聲點,你還想讓加邦圣君聽到不成?!?br/>
“王上三思,國之大事,當慎之又慎啊?!贝箝w士一拜到底。
早就猜到他會來這么一出,齊王這才沒選擇直接下圣旨,而是親自召過來密談。
他把女君剛剛與自己商議的一切全部告訴了大閣士。
“怎樣,這下你能放心了吧?”
大閣士沉思良久,最終還是說道:“此行甚險?!?br/>
如果女君說的都是真的,那么伐吳之事大有可為。
但問題是,女君可信嗎?
“魏越亡國,與女君不無關系,魏王與越王正是同意了女君的借道之策,這才使得我們能有機會吞并他們的土地?!?br/>
“站在我們的立場上,女君無疑是提供了一個明策,但站在魏越的角度上,女君何嘗不是提供了一個亡國之策呢?”
“民間都傳女君是及時雨,與邪惡的魔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以為不然,女君與魔尊都是一丘之貉,稱她為毒士更為合適一些?!?br/>
“言重了?!饼R王并不認可大閣士說的話,“女君和他夫君冒著生命危險替我大齊刺殺吳國巔山境,我們怎么能這么想她?”
“你若懷疑她的用心,那么請問大閣士……你敢去吳國王宮行刺嗎?”
大閣士沉默不語。
他知道,那確實是九死一生,別的不說,吳國巔山境的武祖始廟可就在那兒立著呢,在武祖始廟附近和巔山境交手很難看到勝算。
“好了,別多想?!饼R王敲定道,“你收拾一番,準備帶軍出征。”
“若是當真放心不下,你就先在邊境和吳國摩擦一番,發(fā)發(fā)戰(zhàn)書,等到女君行刺成功的消息傳來后,再開始全面進軍?!?br/>
“以前巔山境全部困守王宮,你是第一個帶兵開拓的巔山境,我希望你能打出自己的風采?!?br/>
“朕只有一個要求,時機到來后,一日內(nèi)打到吳國王都?!?br/>
“臣……領旨?!贝箝w士合袖一禮。
寫字他比不上儒教的圣君,但是要論君臣之禮,他恪守的一定要比對方要好。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
三日后,齊王攜帶社稷重物離開了臨淄,王師浩浩蕩蕩的往西南巡視去了,加邦圣君為了“保護王上的安全”隨行其中。
調(diào)開了這個儒教的監(jiān)視者,大閣士拿著虎符開始調(diào)軍,合地方軍隊、王都七卒、邊軍共五十萬大軍,叩邊吳國。
正式的戰(zhàn)書發(fā)了十六份,每一份都有國璽壓印,這代表著……這場戰(zhàn)爭很可能會發(fā)展成國戰(zhàn)。
一時間,吳國舉國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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