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尾生輕輕地推開門，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擠進來。本想給她一點意外的驚嚇，沒想到她一只手下意識地撥弄著一枝淡綠色的水筆，眼神朦朧地望著電腦，正在全神貫注地沉思默想，但是，他知道她的思緒并不在它的上面。
在朦朧的金色光線中，她專注靜思的美麗側(cè)影深深吸引了他。他倚在門上，雙手抱在胸前，聚精會神怔怔地欣賞了好一會兒。忽然，心血來潮地抖擻精神，目光機靈一閃，調(diào)皮地吹起一聲悠揚的口哨。
她像受到驚嚇的鳥兒，突然轉(zhuǎn)過驚恐的面孔。看到他那得意的微笑，也不由得滿眼綻放出閃亮的光彩，“你呀！真是個活寶！”
她站起來，習慣性地用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抹了一下鼻尖，眼波如水，之中蕩漾著一波波無限溫婉優(yōu)雅的情愫：“又來搗什么亂？”
“怎么不往好處想呢？我從來沒有害人之心呀！怎么，我的口哨不好聽么？——當然，打攪了你的好夢，的確是我的罪過！”在他精神奕奕的眼睛中，跳動著如蠟質(zhì)葉片上閃爍著的縷縷明媚的陽光。
她被感染地抿嘴微微一笑，“你的口哨的確很優(yōu)美，而我也沒有受到好夢留人醉的影響?？梢灾绬幔F人有何貴干？”
“不敢當，不敢當！軍師正在積極備戰(zhàn)吧？”他伸長脖子瞪大眼地看她電腦屏幕上面的東西。
“是??！笨鳥先飛的資格都沒有，只好按部就班地苦苦修行了！
再說，就算并不指望有朝一日厚積薄發(fā)，旭日東升。落后就挨打！這句話總是回響在我的耳邊。尤其在看武打片時，更是感同身受！它會活生生地告訴你：危難中能否脫離困境，就看你平日的汗水流得多少了！”她含蓄而輕柔地笑。
“所以，你如此的優(yōu)秀也就順理成章了！”他感慨地嘆。
“優(yōu)秀？真的么？你整日海闊天空的神侃，我是否需要仔細斟酌品味一下，在這一句中，能不能找到它的位置。因為，我是個平凡的人，飄在半空中，會感很不塌實的哦！”她風趣地微笑。
“相信我吧！字字珠璣！也名副其實！雖然，我善于展開想象的翅膀，偶爾也放開無忌的念頭脫離脫離軌道。但是，我也知道自己是站在地球上的。尤其在你的面前，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到不讓思想拋錨！”他真誠地發(fā)誓。
她放下手里的筆，離開電腦，回笑，“彩票中獎？還是交了桃花運了？這么的洋洋得意、口如抹蜜！”
“兩者都有！”他狡猾地眨眨眼。
“唉！真是有福之人！”她極其羨慕地感嘆。
“吃水不忘挖井人！所以，才來大謝恩人！”他一拱到地地致謝。
“謙恭得讓人流淚！這應(yīng)該是你一項可以居功自傲的本領(lǐng)唔！”她深受感動地笑。
“不然，忘恩負義的，長此以往，還不是只有做孤家寡人的份了！”他推心置腹地坦白。
“噢！這樣說來，你還可以多一項桂冠，一個卓越的陰謀家哦！”她突然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挑挑眉毛，驚訝地望他。
“嗨！來這兒本來是謝恩的，反倒戴了一疊高帽子！”他佯裝生氣瞪眼，轉(zhuǎn)而嘆息地一笑，“能不能再賜我一頂成功邀請家的桂冠？”
她撲哧一笑，微微地蹙起眉稍，困惑地看著他，“干嗎？很需要這一頂？”
“是?。∩虖B的佳績，有你許多的奉獻，這是有目共睹的?？茨阈量嗖賱诘牡醚廴σ埠诹?，身體也消瘦了。
就是千里馬，也要休養(yǎng)以后，才能再重振雄風?。〗裉炀推埔淮蜗壤?，不再做拼命三郎了！為你擺個慶功宴，出去放松一下吧！”他誠摯地祈望。
她抿嘴一笑，“保家衛(wèi)國是每一個公民的責任，我既然是你們高薪聘來的，自然該盡相對應(yīng)的職責。
而且，如果說還有一點成績的話，那也是大家一致努力的結(jié)果。
如果，沒有一個明智的領(lǐng)導班子，就算我說破了嘴皮子，不采納又有何用？同樣，再好的夢想，沒有人付諸實施，沒有大家的身體力行，也只能是個海市蜃樓！所以，要請，應(yīng)該請大家！”
“還是你想的周到。那就通知大家早點給家里請假，大家同慶！”他振奮不已，欲走，雷厲風行是他的作風。
“我……”她很抱歉地吞吐。
“干嗎？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不會去吧？”他后怕地瞪眼。
“所以我也不好意思開口……”她囁噓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眉。
“你不會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是不是？”他幾分失望地低語。
“歡樂是需要有相應(yīng)的心態(tài)！”她嘟囔。
“那么，怎么樣才能讓你有這樣的心態(tài)呢？”他走近她，想拉她的手。
像被蜜蜂蜇了一般，她怵然地迅速躲開了。
轉(zhuǎn)身走到窗前，望著悠然的白云輕嘆了一口氣，幽然地說：“我一直覺得，目前的一切，已經(jīng)足夠讓我受寵若驚的了！老天對我已經(jīng)不薄，除了加倍報償，我不能再奢望過多的享受。那樣讓我自覺承受不起，還是像蠶吐絲一樣來的心里輕松！”
他滿目含情，憐惜地望著她，“好吧！舍命陪君子！陪你一起學習，你不會再說沒有相應(yīng)的心態(tài)了吧？”他打趣地怡然一笑。
“可是，因為我而影響了大家，那我可成了千古罪人！”她惶恐地望他。
“那！誰讓你如此固執(zhí)己見來？”他故作無奈地望她一眼，轉(zhuǎn)而縱縱鼻子，調(diào)皮地微笑，“開玩笑！你不用想的太多，多發(fā)一點獎金，本身也是一種獎勵。”
“謝謝你的大度！”她輕呼一口氣，嫣然一笑。
“誰讓你有能扭轉(zhuǎn)乾坤的本領(lǐng)呢！——學得很快哦！”他翻了翻到處勾勾畫畫的電腦書，抬起敬佩的目光。
“當然是名師的功勞了！”她纖秀地笑。
“那也得有勤奮刻苦的高徒配合才行呀！”她那溫柔而嫻靜的目光讓他的心如生了翅膀一般的飛上了天堂?！啊_始吧！”他熱情而恭敬地請她入座。
她抿嘴莞爾一笑，“剛才我正在想，雖然，應(yīng)該說是一個令人欣慰的開門紅，它也表現(xiàn)出來了一股強勁增長勢頭。如果說這還算一些成績，那也只是衣裝，是容貌的功勞。
但是，我想，僅僅如此是遠遠不夠的。
就像人，完美的內(nèi)涵應(yīng)該是才貌雙全、惠質(zhì)蘭心一樣。
下一步，我想應(yīng)該再著重就商廈的血液與靈魂——質(zhì)量與價格，探討一些更為有效的對策?！?br/>
“精辟！”他興奮地想牽她的手，但是，伸到了半截，又警覺地縮了回去。“想必你已經(jīng)有了良策了吧！”
“只是一點不成熟的個人想法。從實際情況上來看，我覺得減少進貨中間環(huán)節(jié)，甚至直接對廠家是降低成本，保證質(zhì)量，同時，也是減少推托責任的一個辦法。
由此而言，采購員是個關(guān)鍵的人物，可以說是個龍頭?！?br/>
他由衷敬佩地望著她，笑意深含眼底，“你總比我先知先覺。這的確是個要害部位。很需要德才兼?zhèn)洌?br/>
在利益當頭的今天，高貴的品德，不僅可以促使力求貨比三家，直接降低價格，保證質(zhì)量。
同時，也可以抵制住金錢的腐蝕。吃人家的嘴軟，就會受鉗制，以較小的私利而間接地使企業(yè)的利益受到更大的損失！”
她會心地微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如果知識豐富，能對所購商品的一切了如指掌，游刃有余，不僅掌握了主動權(quán)，購得好商品，節(jié)約資金。由此，以物美價廉的物品更好地打開市場?！?br/>
她把目光收縮起來，想象著似的說，“如果光靠自覺就可以，當然是最好了。但是，這種可能性，應(yīng)該說，如今很不樂觀。這樣的話，硬性的制度多少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設(shè)想，假如你想搞點小動作，應(yīng)該想法設(shè)法地去保密。自然是知情者愈少愈好。
反過來，想要更公允、真實，就如參與的次數(shù)愈多，誤差的數(shù)值愈小一樣。
增加一個采購人員，當然是增加了一些人工成本。但是，這樣即可相互監(jiān)督，又可以保證競爭意識?？梢哉f，更多的是利大于弊。
從這個角度上說，現(xiàn)在的采購員要怨恨我了?！?br/>
“但是，你是出于公心，為了更多的人受益。所以，同樣的說，你應(yīng)該得到更多的贊美。如果他是個正人君子，也就不該有那種想法?！彼澷p地說。
“沒有辦法，總像面雙刃劍，不能兩全！”她苦笑。
*
“哦！經(jīng)理！悄無聲息，武俠似的的，輕功可謂上乘！”正在埋頭苦干的零子鹿突然意到身邊有人，抬頭剛好接觸到余尾生贊賞的微笑。
“應(yīng)該說是你忘我工作的程度到家了！穿花般麻利的演技也實在讓人嘆為觀止！我已經(jīng)陶醉好久了！還好，你的眼里還有我！”他明亮的眼睛里晃動著歡喜與幽默的光芒。
“呵！您來賞光，自然光芒四射。居然讓您受到冷落，看來粗枝大葉的我真該卷鋪蓋走人了！”說著她下意識地抽了一下鼻子，一彎秀氣的嘴唇微笑。
“功過我自然還分得清孰輕孰重！”向她投去一抹溫柔燦爛的陽光，他關(guān)切地給了她一包紙巾，走向窗邊，“干什么呢？又不是六月酷暑天，需要打開天窗說亮話么？還是有什么不滿，非要報復(fù)，揮霍點公司的醫(yī)藥費不可呢？”他伸手要關(guān)窗子。
“別！別！請別關(guān)上！”她一邊用紙巾擦著鼻子，一面慌忙扭轉(zhuǎn)身體，想去阻止。突然，一個趔趄，要不是被手疾眼快的余尾生搶先扶住，她非得摔一腳不可。
“謝謝！可能站得久了點，腿有點麻木！”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為什么不關(guān)？鼻子里都滾出珍珠了，還要讓它連綿不斷，非得串成銀條才好嗎？”他凝視著她不解地笑問。
“是?。”緛硎诸^拮據(jù)，如果能夠如此發(fā)財，倒真是老天的照顧！即使讓我相信啞巴也會變得滿嘴里跑舌頭都行?。 彼厮粋€俏皮的微笑，一邊照舊忙碌，“剛才，我突然想明白了一個問題，起初，之所以把復(fù)印機安裝在窗子邊，應(yīng)該是有其實際用意的吧！至少，方便散熱。”
“對機器來說，散熱是好件事兒?？墒?，總不能讓人受罪呀！”他又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抓住窗戶。
“拜托！還是敞開點吧！
大的理論我不會說，但是，我想做功就要產(chǎn)生熱量。復(fù)印這么多東西，即使我感覺到一些涼意，說不定，機器已經(jīng)飽受酷暑般的煎熬了。
我為了集體的利益可以忍受，但是，沒有意識的機器可不會瞻前顧后，急了給你卸擔子，我可不想讓工作半途而廢，也不想讓公司掏修理費?！本燮鹪溨C的微笑，向他一瞟。
“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是更干脆？”他爽朗地笑。
“豈敢！”
“嗬！如此冤枉你純潔的敬業(yè)之心，你理該對我針鋒相對！不然，我自覺地將功補過好了，你讓出戰(zhàn)壕，讓我作戰(zhàn)片刻?！闭f著，擺出一副喧賓奪主的架勢。
“免了！免了！這本是士兵的崗位，將軍下駕，豈不是太屈才！還是回到您的帥府，執(zhí)掌帥印的合適，運籌帷幄，指揮千軍萬馬，八面威風！”她來了個寸土不讓，“再說了，輕傷不下火線，我還能抵擋一陣子，希望堅持到底，看到勝利的曙光！”
“看來，鳩占鵲巢沒有希望了！”他失望地敗下陣來。走到門口，輕輕地把門稍微地關(guān)了一點?！吧訇P(guān)點可以吧？以人為本，還是身體重要！”
“謝謝領(lǐng)導關(guān)心！”她抬起頭，把落在眼前的一縷秀發(fā)夾到耳朵后面，溫柔地投給他一個感激溫馨的微笑，明亮的目光由俏皮變回到了深沉，“其實，和那些沒有暖氣，在夏冷中瑟縮生活的人們，或者與我曾經(jīng)風雨漂泊的歲月相比，這一切已經(jīng)好得很多！
所以，我一直覺得，只有盡心盡力地好好地工作，才對得起你善意的提攜！”
他深受感動，瞇起深情的目光，傾慕地望著她，“你知道嗎？我的耳邊回響起了一首歌《感恩的心》?！?br/>
“我的耳邊常常回蕩著《千千厥歌》！”她回視一片水茫茫的微笑。
“那首蕩氣回腸激人奮進的歌曲，我也非常喜歡！”他贊同地點點頭，“既然幫不上忙，也就不打攪你了！”給她一個關(guān)愛的微笑，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一位職員在門口伸著頭說，“夏助理，謝經(jīng)理問你能不能過去一下？”
“好的！我馬上過去！”她整理了一下手邊的活兒，匆匆地走向余尾生的辦公室。
“經(jīng)理！你找我？”進門后，她開門見山地笑問?！坝泻畏愿溃俊?br/>
“請坐！請坐！我們的大功臣！”走到精致的沙發(fā)前，他熱情地送上一杯濃郁醇香熱熱氣騰騰的咖啡。
“謝謝！實在讓我有些誠惶誠恐！”剛坐下，她又迅速地站了起來，笑嘻嘻地說著，恭敬地雙手接過杯子。
“不用客氣！不管從論功行賞的角度上說，還是從按勞分配的制度上講，你都應(yīng)該當之無愧！”在沙發(fā)的一角，他坐下來。
“好東西就是不一樣！”她卻之不恭地品嘗了一口，極度贊美到。稍微停頓片刻，向他莞爾一笑，一副積極待命的狀態(tài)，“經(jīng)理一向惜時如金的，所以，我還是知趣一些，有什么吩咐，請開宗明義地交代好了！”
“是贊揚，還是討厭我呢？”他認真研究地盯著她，“如果，我還沒有老眼昏花，智商侏儒。我想，這應(yīng)該像是對瘟疫一般敬而遠之的躲避！”
“不愧為領(lǐng)導，就是聯(lián)想豐富！像我們這些鼠目寸光的普通百姓，就只會呆板地盯著眼前那一片貧瘠的二畝三分地?，F(xiàn)在是上班的時間，我遲鈍的眼里也就只有那一堆復(fù)印材料了！”她晶瑩的目光中閃動著幽默的笑意。
“好了！好了！甘拜下風！在你的唇槍舌劍之下，我總是不能勇往直前！”他開心地笑了笑，“無論如何，總可以把這杯誠心誠意的‘黨代表’，給笑納了吧？”
她端起杯子，爽快地一飲而進，笑著望望他，那多情靈活的目光好象在說，就算是鴻門宴，我也已經(jīng)吞食了。
他向她贊賞地一笑，矯健地站起身，拉開柜門，拿出一件包裝精美的毛衣送到她面前，“我想應(yīng)該適合你！”
一件開襟梧桐色的駝絨毛衣，柔膩而厚實，新穎又高檔。
“新進的樣品？”她抬頭笑問。
“如果穿到你身上，一定會給我們商廈帶來許多經(jīng)濟效益。但是，我只想讓你一個擁有它，獨一無二！”他倚靠在沙發(fā)上，一手托著下巴，真誠地說。
“謝謝你如此抬舉我！但是，就像要飯的，本來，能得到一碗熱飯，就感恩不已了。如果，讓他突然面對豪華大餐，會不知所措的?！彼猿暗乜嘈Α?br/>
“我不想作任何解釋，只希望你能夠接受它?！彼麩崆械赝?。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本來是丫鬟，卻硬要穿上小姐的衣裳，不僅自己覺得不自在，別人看了也別扭。——這么高檔的衣服，也只有楊科長適得其所?！彼吐曕絿?。
“她有更適合她的東西，你不要凡事都要浮想聯(lián)翩！送給你的，就是你應(yīng)該得到的！就算我提前給你的生日禮物好嗎？”他微笑著送到她的面前。
“生日？”她驚訝地抬起頭，在凝望他的一瞬間，如快速閃光燈一般，瑩瑩如水的目光演變了許多色彩的變遷。
“本來，想給和你一起過一個快樂的生日，又怕你委婉地推脫。
穿上吧！多少抵擋一些涼意！”他憐惜地說。
“謝謝！”她咬咬嘴唇，感動地望了他一眼，遲疑地接過來，“如果經(jīng)理沒有另外的事兒，我就去工作了?！?br/>
*
零子鹿手拿一份文件，步態(tài)匆忙地走向辦公室。到了門口，抬頭一看，門虛掩著。舉起手剛想叩門，從門縫里飄出的談話聲又讓她觸及門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夏助理真是有福氣，真是難以想象，她究竟用什么方法捕獲住謝經(jīng)理的心的呢？！”一個疑惑不解的感嘆。
“是啊！她只不過比我們長得有些漂亮點而已?？墒牵人恋倪€有許多！而且，他們之間的條件也差得太多了！真不知道最終是一個什么結(jié)局！
人家謝經(jīng)理可是名門望族！如果說楊科長和他林妹寶哥青梅竹馬的配成一對，還不讓人覺得那么奇怪！”另一個怪里怪氣地隨聲附和。
“你們胡謅啥？也不過是道聽途說，有誰知道其中的真正奧秘？沒根沒據(jù)的，就不要在人家背后說三道四的了！”這是辦事員尹云娜的聲音。
“好了！好了！我們不打攪你了，欣賞你美麗的婚紗吧！”一陣含義豐富而清冷的咭咭笑聲。
零子鹿也知道背后偷聽人家談話是不可取的。但是，她還是心跳著聽到這里。
當像繃緊的弦一般的耳膜上感到有腳步聲從里面向門口走來時，慌忙之中，她想轉(zhuǎn)身趕快離開。但是，立刻她又意識到已經(jīng)來不及了。便迅速地作了一個深呼吸，把神態(tài)調(diào)整得更自若些。
剛使姿態(tài)也恢復(fù)到常態(tài)，好象她剛剛走到門口，對屋里的談話并不知曉似的，眼前的門就霍地一下開了，隨著兩張因驚愕而目瞪口呆尷尬的面孔出現(xiàn)在她微笑的眼睛里。
她的笑容還沒有改變，兩個勾肩搭背的身影就驚慌失措地向她傻傻一笑，倉皇而逃。
“云娜！在看書呢？”零子鹿作了個深呼吸，平靜了一下情緒，微笑著走進辦公室，“你們主任呢？”
“零子鹿姐！你坐！主任去陪一個客戶，還沒有回來?！鄙聿鸟厚坏脑颇绕鹕頍崆榈叵啻?，同時不自然地舔了一下嘴唇。
“哦！那我把這份報告給你好了，麻煩你轉(zhuǎn)給王主任吧。如果有什么問題請他給我回個電話?！彼褕蟾娣诺皆颇鹊淖雷由?，好象剛才的一切她并不知情似的，輕柔地一笑，“怎么啦？”
“我真是笨！一瓶鋼筆水都對付不了。”云娜皺了皺精巧的鼻子，嘆息，苦笑，“它也拗得很，怎么也擰不開它緊閉的嘴了！”
“我看看！”零子鹿仔細看了看，用力扭了扭，笑了一下，“還真是頑固！”說著走向水盆，把墨水瓶子放進水里，一會拿出來，用衛(wèi)生紙擦干，用力擰了幾下，緊繃的嘴巴張開了。
“真沒說的，零子鹿姐就是辦法多！”云娜五體投地地佩服。
“我只不過比你多爛了幾年的干糧而已?！绷阕勇刮⑿?，轉(zhuǎn)眼看到桌上打開的書，轉(zhuǎn)回身笑著說，“這些服裝款式真是很別致！”
“是?。≈徊贿^，僅能一飽眼福！望洋興嘆！有錢真好??！”直盯盯地望著書上精美的服裝，云娜羨慕不已。
“你啊！還不知足！老天賞給你這么漂亮的容貌，已經(jīng)濃妝淡抹總相宜，亮麗的衣裝已經(jīng)是甘拜下風了。還要怎么興風作浪？”望著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般的云娜，她笑語。
云娜那雙充滿誘惑力天真的眼睛里籠罩上了一絲無奈，苦笑一下，“美貌有什么用，又不能當飯吃！”
“但是，知足很重要！”她走到門口，把門輕輕地關(guān)上?！霸颇?，我為人處事的原則是：或者以真心相待，或者充耳不問。如果我對待你屬于前者，你不反感吧？”
云娜閃動著明亮的大眼睛，點點頭。
“我不喜歡當面夸獎當事人的優(yōu)點，但是，也絕不會在人家的背后議論別人的缺點。所以，希望你知道我說的話兒的初衷是為你好。
你和王主任，你想到過別人怎么看嗎？”零子鹿關(guān)切地輕聲問。
“但是，這是我自己的事兒，他們好奇或者嫉妒我管不了！”云娜有些動氣地低語。
“可是，道德、法律還在，至少王主任的妻子不會不管不問。據(jù)說，那位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再說啦，即便是溫文而雅的，也應(yīng)該尊重她的權(quán)利……
從良心上講，損人的事兒，尤其破壞人家家庭的行為，無論如何都不會得到良心的認可！我實在不希望你也加入這樣的行列！”她擔憂地勸說。
“零子鹿姐！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知道我不該這么做。我知道青春紅顏不過彈指之間的事兒，不能依靠它一輩子。
而且，我沒有你這么好的命運，碰上個這么好的白馬王子，捧你如天上的明月！”
“喂！云娜！你胡說什么，哪來的什么白馬王子？”零子鹿急忙瞪眼。
“你也知道，女人很敏感，我也不是很笨?！彼恍?，“零子鹿姐！你別生氣，我可不是因為你說我才說你。我知道我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br/>
小心偷偷地看了她一眼，自顧地一笑。
“無論怎么樣都一樣應(yīng)該適應(yīng)現(xiàn)實，腳踏實地?！彼泵κ掌鹪掝}，剛才偷聽到的談話讓她的心如被醋澆了似的那種滋味又泛了上來。
“你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羨慕死多少人的事兒，你竟能如此波瀾不驚！而我…..”云娜不由地嘆了口氣，“只能為二斗米折腰！我不希望我的弟弟也像我這樣沒有學問，低人一等好似的，受人白眼。
你知道嗎？我的老家連一個像樣的學校都沒有，我很想接他來這里上學?？墒?，你看，就憑我自己的本事，這一切只能是一個無法實現(xiàn)的夢！
如若沒有王主任的幫忙，我仍然在收銀臺那兒苦苦掙那三百多塊，還說不定哪天又被裁掉了呢！”云娜感傷地訴說。
“但是，你也應(yīng)該明白，得與失，都要付出相應(yīng)慘重的代價！你年輕、聰明又漂亮，有這么好的資本。如果肯努力，用自己的汗水保住這份工作應(yīng)該是沒有問題的。
將來，你會知道，用自己的腳印踏出來的路，才是塌實而欣慰的！”零子鹿傾心相談。
“我很羨慕你的獨立，也很尊敬你的為人。但是，我不行，我知道自己的斤兩！”云娜自暴自棄地嘆了一口氣。
“試試看！如果我可以幫忙的，你盡管開口。要不，你申請一下困難補助，雖然，杯水車薪，對家里，多少總是些補貼?！彼哪抗庹嬲\款款。
“我盡力試試吧！”云娜猶豫而膽怯地回答。
*
“怎么啦？零子鹿！清澈浩瀚的天空上，為何飄起縷縷愁云？”余尾生趴到電腦桌上專注地望著她秀美的眼睛，關(guān)切地問。
她也不甘示弱，勇敢地對視著他，“是不是又添了幾分光彩？那么地吸引了你？”
他開心地笑著站起來，“旭日早已東升！光彩早已四射！”
“領(lǐng)導時刻不忘來視察工作！真是鞠躬盡瘁哦！”她岔開話題，挑挑雙眉，豪爽地一笑。
“你如此的勤奮，我也不能無動于衷啊！”他感慨不已。
“逼上梁山??！”她優(yōu)柔地伸展了一下腰肢，無奈地嘆口氣，把晶瑩如水的目光與無盡的思緒，都放入窗外悠遠的藍天白云之中，“我想，如果一只海鳥兒，不煉就一身過硬的飛翔本領(lǐng)，就不要妄想去遼闊的大海上欣賞美景。
因為，那樣往往不但會事與愿違，還會面臨斗不過險惡的風雨與浪濤，甚至葬身海水的慘況！
我想去欣賞那些美麗向往的風光，又不想被海水吞沒，就只好苦煉本領(lǐng)了！”
她收回飄渺的目光，對他莞爾一笑，“好在托你的福，對它不再望而生畏，反而興致盎然了！只是，身無絕技，不免有些束手束腳。”
“現(xiàn)成的老師在此，又不掏銀兩，又不翻山越嶺的，你自己喜歡閉門造車，又怪得了誰！”他挺了挺腰板，顯示一副魁梧挺拔的樣子，笑意蕩漾地打趣。
“你說得很對，正想去請教呢！大駕竟然光臨，真感謝老天！”她慌忙請其入座。
“孺子可教！確實值得解疑釋難！”他瞇起眼睛，一副淵博教授擺駕開課的模樣。
“原來，你還很有表演天分！我看，即便這份工作丟了，你也可后顧無憂，有足夠的資本轉(zhuǎn)行于演藝界！”她不由地笑彎朱唇，皓齒展露。
“無論如何，總希望能夠與你同行！”他深意地凝視著她笑。
“用我的無知襯托你的高深莫測？”她靈活地翻動著明眸。
“你怎么老是這么悲觀，你看，這樣說多好：郎才女貌，一對佳麗，相映生輝！”他開心歡暢地笑語。
“暫且讓你占點嘴上的便宜！”她白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請教一下，這個表格中的數(shù)字怎么這樣調(diào)皮！人家朝東，它卻偏偏朝西。你能不能*得它聽從調(diào)遣？”
他坐回到椅子里，一幅勝券在握的樣子，“沒有問題！小菜一碟！”
然后，儼然君臨天下的架勢，啪啪啪，他熟練地點動著鍵盤，“官復(fù)原位！”
“哎！在你手里，就這么簡單！”高山仰止般的敬佩不由得濃縮在她晶瑩的眼睛里。
他揚眉吐氣地一笑，“你還以為上刀山，下火海呀！”
“唉！真是應(yīng)了那些古語：會者不難！隔行如隔山呀！不怕你笑話，你不知道，就這個小調(diào)皮，竟然害得我抓耳撓腮了半天啦！”她搖頭苦笑。
“這一點你應(yīng)該心如明鏡！拜不拜師傅？我的招數(shù)還多著呢！”他鬼機靈地眨眨明亮如水，靈活如珠的眼睛。
“好！謝師傅！請多多指教！”她誠心誠意清亮亮地叫了一聲。
“什么？我一向耳聰目明的！麻煩不要讓我靈敏的耳朵成為擺設(shè)好嗎？”像八十老翁，他瞇起眼睛，斜伸著耳朵，做出艱難而誠懇的諦聽狀。
“謝師傅！請大顯身手！”她把手掌握成圓筒，并摞在一起，就近對準他一只耳朵，一字一頓大聲地說。
“好吧！收下這個聰明的高徒！”他心滿意足地哈哈一笑。
稍停片刻，又神氣活現(xiàn)地挺起身板，耐心地給她演示著，嫻熟地點一下單元格中的‘對齊’，“你看，別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在水平的常規(guī)狀態(tài)下，而這個不安分的小鬼頭，卻偏偏跳到‘居上’了?！?br/>
“原來如此！面對這些小家伙，一頭霧水的我簡直就像個一窮二白的小學生，真是大有火眼金睛的孫悟空相對于肉眼凡胎的唐僧！”她不由得感嘆。
“凡事總有個過程，你也有飛黃騰達的那一天！以后，再遇到這樣的‘調(diào)皮搗蛋鬼’，你就不客氣地敲它的小腦袋，看它還敢不敢瘋過頭了！”
“真不是吹捧，在這方面，運籌帷幄、調(diào)兵遣將、懲善揚惡，你真可謂盡顯大將豐采！”她亮閃閃的眸子中流動著滿心的欣賞。
“我寧愿用這些贊美換……”他欲言又止，試探地盯著她，咬了一下嘴唇。
“什么事兒？能讓你這個常勝將軍，這么吞吞吐吐地難以開口？”她天真地問，明潔的眸子笑意燦爛。
“只有你，才會讓我如此悲觀！”他嘆息。
“老天，這么說，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她驚訝地望他，“我可承擔不起噢！”
“如果這樣更好了，那就是說，你就答應(yīng)了？！”好象發(fā)現(xiàn)有了門道似的，他驚喜地掀動著眉毛。
他是一個很容易滿足天真得如小孩子一般的人，有了一點能夠證明自己略勝一籌的成績，就會沾沾自喜地飄飄然。
她很羨慕他有這么良好的心態(tài)。
“答應(yīng)你什么了？你怎么這么會使陰謀詭計耶！”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翻動了一下眼睛，微笑了，“好啦！看在你精心授課的份上，別藏頭露尾了，你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只要是我能辦得到的！”
“不愧為豪爽女俠！
——好吧！我說，其實，我絕不會難為你的?！彼稚癫娠w揚起來，“你沒聽說過嗎，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前進。
別這么整日的沉思默想了，放開胸懷，輕松輕松吧！不然，長年累月積聚起來的勞累，會把你纖細的腰壓彎的！”
她抿嘴微微苦笑了一下，交臂一抱，長長吐了一口氣，“沒有辦法，命該如此，生來就是這樣的勞碌命！”
“還不怪你太貪心，一切都苛求完美，能不累么？”他拉過一把輕便的木椅，倒過來坐在上面，雙臂放在椅背上，支撐著堅毅的下巴，孩子氣似的灑脫地笑望著她?！安环猎囋嚳?，變通一下，這樣會另有一番感覺！”
“也許！但是，正如世上只有獨一無二的余尾生一樣，你那份瀟灑的快樂也只有你自己所獨有！”她羨慕地朝他努努嘴笑。
“如果是這樣，你也應(yīng)該有你所獨有的感受！”他鼓勵道?！耙唬魈煺埬阋巴馓接?，實際體驗一下好嗎？”
“能說不好嗎？你已經(jīng)給我戴過一頂大帽子。而且，從你的話語里，傻子都能聽出，你更多的是為我著想。我再說不，豈不是顯得我太不知好歹！”她也斜著笑眼看他。
“太好了！真沒有想到如此一帆風順！
其實，說心里話，每每看你整日被關(guān)在籠中苦苦拼搏，鞠躬盡瘁得人都憔悴了，我很心疼，也感到自己的罪過，很希望你放開情懷，看到你真正開心而明媚的笑容！”他真摯地傾訴。
“人生本是多面的?，F(xiàn)在的生活，雖然很緊張，但是，我覺得很充實，很滿足。所以，對你，我一直心存感激?！彼竦赝?，滿含謝意。
“謝天謝地，總算一塊石頭落了地！”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喜上眉梢。
“至于這么夸張嗎？”
“因為你不知愁滋味！但是，我已經(jīng)嘗過了‘強說愁’的滋味，到了‘欲說還休’的地步！”他一付從懸崖上退下來又后怕的樣子，“真的答應(yīng)了，是吧？”
“……”她輕輕地咬了一下唇兒，微笑著點點頭。
*
“好漂亮的公主！”望著眼前潔白優(yōu)雅的車兒，零子鹿由衷贊嘆。
“沾我姨夫的光，我也好借花獻佛了！能擁有這么一匹寶馬良駒，也一直是我的一個夢想。請！”余尾生微笑著彬彬有禮地為她打開車門。
“謝謝！”在這一剎那，他的這個小小的細節(jié)，令她心底滑過一股被照顧而備感溫潤的暖流，滿含謝意崇拜地向他回眸一笑?！奥犝f，你姨長得很美，連威風八面的咱們楊董都臣服得五體投地?！?br/>
“那是相互的，我姨也付出了相當?shù)呐?。雖然，楊科長不是她親生的，但是，事實上，如果，不昧良心說的話，她從我姨那里得到的絕不比一個親母親給予的少。”
“看樣，不僅人美，心靈更美了！”零子鹿由衷贊嘆。
“是的，那是我一個非常尊敬的親人！”
真是老天也作美，陽光燦爛如洗，純凈的藍天如詩如畫，明快而高遠。朵朵宛若剛剛彈出的棉絮一般蓬松輕盈的云彩，輕靈優(yōu)雅地裝扮著浩瀚的藍天，邊緣稀薄、舒卷之處，被瑩白色皎潔的陽光一照，那份清純的澄明，讓人如喝了圣水一般，對萬物由衷產(chǎn)生一種虔誠的感恩。
也的確是一部好車。置身于寬敞舒適的座艙，更能感覺出豪華與高科技的分量。
不由地在她的心里，無聲地泛起一股驚羨與自卑的波瀾。也因此，拘謹感隨之控制了她，只好把恍然若世的目光地朝四周環(huán)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