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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討好的蛋糕
翌日清晨，七點還未到時展?jié)嵕鸵呀?jīng)坐在了辦公室里。<隨-夢>小說щww.39txt..com桌上，從食堂打包回來的菜粥熱氣已消，但她只吃了幾口就再沒有食欲，索性將它冷落一旁。而與被冷落的早餐不同的是她手里正翻閱著的藺修言的病歷。
今天上午，她要給藺修言的心臟做一個全面檢查，以驗證自己昨天晚上的推測是否正確。
其實展?jié)嵭牡赘Ｍ约旱耐茰y是錯誤的，否則，他，和她的麻煩可就都大了。
時間隨著明媚的陽光一步步跳躍，埋首病歷里的展?jié)嵔K于抬頭看了眼手表，意識到查房的時間已經(jīng)臨近，于是她放下手上的病歷起身套上白大褂，徑直往藺修言的病房走去。
在病房門口，她撞見正從里面走出來的許婧。
“早啊，婧姐?！闭?jié)崪睾偷坏男χ?，率先對她打招呼?br/>
“早，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過來查房了？”許婧神情凝重的看著展?jié)?，意外她今天來得這么早。
“有些不放心所以提早過來看一下?！闭?jié)嵜榱搜坶T未關(guān)嚴的病房，問道：“出什么事了嗎？”
“沒事……”許婧嘴上說沒事，可整個人卻湊到展?jié)嵉纳磉叄皆谒吳穆暤恼f：“藺修言今天的心情不太好，脾氣有些沖，一會你小心點，對他的話別太上心了?！?br/>
這位老病號哪兒都好，就是那張嘴巴太過刻薄，讓人受不了。剛開始有不少小護士被他的話氣得直哭，但后來相處時間久了，大家也就漸漸模清楚了他的脾氣。知道他也就只是嘴巴壞了一點，心卻不壞。真要是哪天他和顏悅色了，大家反而會不習(xí)慣。
但展?jié)崉倎磲t(yī)院沒多久，又是第一次接觸藺修言，許婧怕她會被他那張不繞人的利嘴給氣到。畢竟展?jié)嵲僭趺绰斆鬟^人，也只是一個二十六歲的小女孩，只是大家往往會因她過于冷靜的外表和高超的醫(yī)術(shù)而忽略了她真實的年齡。
“沒事。他是我的病人，無論說什么我都不會在意的?！闭?jié)嵥实膶υS婧一笑，沒有人比心臟醫(yī)生更關(guān)心病人的心情了。
許婧也不多言，而是鼓勵性的對她點點頭，“對，不在意就好。”
“不過，婧姐等會能不能麻煩你親自送藺修言去三樓做檢查？”展?jié)崻q豫了一下，低聲說：“護士里只有你是最了解他的，他今天心情不好有你在旁邊跟其他醫(yī)生也比較好溝通一點?！?br/>
昨天當她跟藺修言提議今天做心臟檢查的時候，明顯感覺得到他內(nèi)心是抗拒的，只是這種抗拒是消沉的，透著令人心酸的無可奈何。再一聯(lián)想到他現(xiàn)在心情不好，展?jié)嵅聹y，或許是跟等一下要送他去做心臟檢查有關(guān)。
“行，沒問題，一會兒我把手上的工作安排一下就親自送他去三樓?！痹S婧心底也明白展?jié)嵉膿?dān)憂，所以二話不說就答應(yīng)了。
見許婧答應(yīng)了，展?jié)崜?dān)憂的心才微微釋然。
“哦對了，我聽說你兒子很喜歡吃巧克力蛋糕？”展?jié)嵱幸鉄o意的問道，其實對于許婧的兒子喜歡吃巧克力這件事醫(yī)院里幾乎每個人都知道，而她之所以這樣問只是不想讓后面的談話變得太過尷尬。
“是啊，一個大男孩偏偏喜歡吃這么甜的東西，真不知道他到底像誰?！币幌氲阶熳嫷膬鹤?，許婧不禁無奈的一笑，可笑容里卻有著藏不住的寵愛。
“也沒有哪條法律規(guī)定男孩子就能喜歡吃巧克力啊?！闭?jié)嵜蜃煲恍?，接著說：“我昨天在f.m.cake的網(wǎng)上訂了一個巧克力蛋糕，中午的時候會送來，不過我一個人吃不完，等會下班的時候我分你一半，帶回去給你兒子吃吧。”
“真的？我聽說那家的蛋糕做得特別正宗，制作材料都是從法國空運過來的，所以價格也貴得嚇死人?！痹S婧驚喜萬分的看著展?jié)崳忠馔馑龝敢獍堰@么貴的蛋糕分一半給她兒子。
“也還好啦。你下班的時候別忘了去我辦公室拿，要是我忙著手術(shù)不在，你就自己拿好了?！逼鋵嵳?jié)嵰蔡貏e喜歡吃那一家的蛋糕，但不是巧克力味的，而是水果味的，只是想到許婧的兒子喜歡吃，所以就特意訂了一個，而且還是十寸的。
“好，我一定不會忘記?！痹S婧不好意思的笑著說：“不瞞你說，我兒子之前跟我說了很多次想吃他們家的巧克力蛋糕，我嘛，嫌它太貴了一直沒舍得給他買。這下算是沾你的光，讓他也有機會解解讒?！?br/>
“婧姐你太客氣了，一個蛋糕而已?！闭?jié)崒τ谒目蜌庥行┎惶匀?，她并不擅長打理這些人跡關(guān)系，更何況自己還是有事要拜托別人，“一會兒我要去別的病房，可能會忙一些，就麻煩你帶藺修言去三樓做檢查了。”
忍不住的，展?jié)嵱侄诹艘淮巍?br/>
“你放心吧，這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許婧現(xiàn)在兩樣都占齊了，所以她自然是懂這個道理的。再說，反正她也挺擔(dān)心藺修言的，不防就做個順水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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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墨綠色窗簾將整個房間與世隔絕起來，遮擋了窗外初升的暖陽，也掩蓋了他寂寥乏味的心。
藺修言猶如一尊雕像，冰冷沉默，無生無息，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灰暗的色調(diào)，毫不客氣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當展?jié)嵉穆曇糇蚤T外響起時，他正半倚在病床上，青筋暴露的左手擱在一邊，泛著冷光的針頭尖銳的刺進他的血管里，另一頭連著高懸于頭頂?shù)狞c滴瓶，藥水一點一滴的往他的身體里流去。
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已經(jīng)不再像昨天那么虛弱無力。原本戴著的呼吸罩也被他強制性摘掉，露出了蒼白消瘦，冰寒無欲的一張臉。
俊逸濃黑的眉，微微上挑的單鳳眼，挺立的鼻梁，緊抿的薄唇還有那棱角分明的下巴，讓他整個顯得那么俊秀帥氣，卻又無比的淡漠疏冷。
只是無論再怎么漂亮的一張臉，被籠罩上一層病色后，唯有虛弱無力更讓人印象深刻。
在展?jié)嵦と氩》康哪且凰?，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張讓她印象深刻，牢記了一生也不曾淡忘的臉。那一瞬，自她心底飛速掠過許多感受，意外的，驚訝的，感嘆的，但最讓她心慌意亂的，是她竟然對那張清瘦冰寒的臉產(chǎn)生了心痛與不舍。
冷白色的日燈光下，藺修言的臉愈加顯得白晰消瘦，他抬眸與立在門邊的展?jié)崯o聲的對望著。但就這短短的一瞬，卻讓展?jié)嵒匚读艘簧?br/>
當時光老去，歲月遲暮時，她看著已經(jīng)年華不再，布滿皺紋的同一張臉，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就是在這無聲對望的幾秒鐘里悄然愛上他的。
展?jié)嵜嫔⒕降腻e開他的視線，低眉收斂起自己過于火熱的目光，轉(zhuǎn)身走到窗邊，將緊閉的窗簾完全拉開，窗外金黃耀眼的暖陽立刻鋪滿一地。
“你應(yīng)該要多曬曬太陽，這樣可以增強你的免疫力和抵抗力?！闭?jié)嵳驹谝皇覝嘏年柟庀拢暭殮獾膶λf。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多曬曬太陽我的病就能不藥而愈了？”藺修言看著全身灑滿陽光的女子，原本低沉的心情變得格外愉悅，難得的有了開玩笑的好心情。
展?jié)嵚勓缘托χ呓?，細細的觀察著他的臉色，感覺他比昨天要精神了一些，才說道：“雖然不能完全醫(yī)好你的病，但至少能讓你的心情好一點，不是嗎？”
太過暗沉的環(huán)境會讓人的心情變得過分壓抑，而展?jié)嵞軌蚋杏X得出他的心情已經(jīng)極度壓抑，處在了隨時會崩潰的邊緣，否則他不會有那樣一雙透著無盡空洞的眼眸。
“是嗎？”藺修言輕挑眉頭，也許吧，至少他此刻的心情比之前所過的二十幾年都愉悅。
展?jié)嵱浿o士長給她的忠告，所以只是抿嘴淺笑，不與他爭辯，也許只有他自己沒有感覺到，但她卻清楚的看見那雙原本透著空洞無力的眼眸此刻卻是光彩熠熠。
“我聽一下你的心跳?！闭?jié)崒⑺牟√柗⑽⒔忾_兩個扣子，把手中已經(jīng)捂熱的聽診器放在他裸露在外的胸口上，凝神細聽著。
一時間，房間內(nèi)安靜得只有兩人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展?jié)嵜寄康痛?，細長的秀眉輕蹙，神情認真而專注。
藺修言凝視著這近在咫尺的女子，淡淡的呼吸間溢滿她的發(fā)香，一縷黑發(fā)彎彎繞繞的垂掛于她柔白無暇的頸邊，在陽光下透著絲絲縈縈的亮光，這亮光迷蒙了雙眼，這黑發(fā)纏繞在心頭，幾乎令他失了呼吸。
展?jié)嵤栈芈犜\器，一抬頭就看到藺修正在用他那雙迷蒙的眼睛無言的凝視著自己，神色惆悵而茫然。撞進他幽深沉寂的眸底那一刻，展?jié)嵧蝗蛔猿暗南?，昨天早上來給他檢查的時候，她怎么會覺得他的長相很平凡呢？
這樣淡漠的一張臉，這樣清冷的一雙眼，分明應(yīng)該讓人印象深刻，過目即難忘才是。
這樣深沉的一個人，又怎么可能會平凡無奇呢？
“咳……那個，藺先生……”展?jié)嵄凰吹糜行┎蛔栽冢p咳一聲，直起身子神情窘迫的開口。
他看她的目光太過執(zhí)著，執(zhí)著到她的心竟也跟著悄悄發(fā)顫。這還是她人生里的第一次，為一個相識不過兩天，相見不過幾面的人而心慌意亂。
“藺修言。”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讓人想起寒冬里遙掛天際的一輪新月，但映襯著他冷峻的臉，和如幽潭一般望不見底的雙眸，卻讓人意外覺得十分合適，仿佛藺修言他天生就應(yīng)該是這樣子的人。不溫不冷，看似不遠，可你卻永遠無法走近他的身邊。
“什么？”展?jié)嶃躲兜耐娜话l(fā)顫的心無法及時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藺修言?！彼种貜?fù)一次，這一次，竟然帶著笑。
應(yīng)該是帶著笑吧，展?jié)嵅惶_定，他的眉目依舊清冷，語氣依舊淡漠，但她就是覺得他的話意里帶著一絲隱忍的笑意。
“你可以叫我藺修言?！笨粗躲兜恼局粍拥恼?jié)?，藺修言忍不住輕揚嘴角，無論時間過去多久，無論她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展?jié)嵰琅f還是展?jié)?，呆萌萌的，讓他覺得無比可愛。
看吧，他果然是笑了。
展?jié)嶎D感無語的看著病床上那個笑意漸濃的男人，之前沉重的一顆卻心突然輕松了許多。只是，因為什么而沉重，又因為什么而輕松，她卻不得而知。
“藺先生……”
“我說了，是藺修言?！弊砣说男σ怆m猶在，語氣卻冰冷滲人，一雙微挑的單鳳眼半瞇著，似是不悅，卻又留戀不已的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女子，那顆空寂了許久的心，終于不再是死氣沉沉。
亂了節(jié)奏的心再度回復(fù)冷靜，展?jié)嵲谒钢獾那謇淠抗饫锫犆靼琢怂捓锏囊馑迹瓉?，他是想讓自己直接稱呼他的名字。
其實展?jié)嵵皇橇?xí)慣了與不熟悉的人保持一定的距離，這種距離也是源自醫(yī)生的一種自我保護，只有在不與病人牽扯太多的情況下，身為醫(yī)生的他們才可以冷靜自若的去面對每一次的生死，也只有這樣，他們才不會被無時無刻的死亡所擊倒。而最好的距離就體現(xiàn)在對一個人的稱呼上，這種客氣有禮，卻冷淡的稱呼會不自覺的讓病人與醫(yī)生保持著他們想要的距離。
只是，這種距離現(xiàn)在要被打破嗎？展?jié)嵅淮_定她與藺修言之間是否有打破這種距離的需要，所以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那個本應(yīng)該與其他人一樣普通的病人。
她那顆早已被磨煉的堅韌的心正在不由自主的猶豫著，彷徨掙扎著。
而藺修言也只是靜靜的回望著她，展?jié)嵭闹兴q豫的，所掙扎的他并不知曉，就算知曉了他也不會去在乎，因為他不喜歡自己與她之間有任何距離的存在。
她分明已經(jīng)那么近的，那么近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又怎么能做到再次對她放手呢。
“如果你仍舊叫我藺先生，我就拒絕接下來的所有檢查?！崩饨欠置鞯南掳臀P，他輕言細語的嗓音，如鋼琴上的低音鍵，低沉悅耳，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都讓展?jié)嵞幕鸫蟆?br/>
然而在展?jié)嵾€來不及生氣時，藺修言又淡淡的開口，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是病人，而且還是心臟病人，受不得刺激的，所以，你可千萬別對我發(fā)火?！?br/>
仿佛是已經(jīng)看透的她的心，他的話讓她無端的心糾，那股無明火也瞬間消散，只剩下他冷峻卻又蒼白的臉。
展?jié)嵉芍Φ迷频L(fēng)清的藺修言，嘴唇輕咬，即使心不甘終究還是不得不向他投降。
因為他說得很對，心臟病人的確受不得刺激，更不能生氣，所以，她輸?shù)貌辉?br/>
誰讓自己是他的主治醫(yī)生呢。
“藺修言。”展?jié)崯o所謂的聳聳肩，一個名字而已，說明不了什么。
“嗯?！碧A修言聽后卻是十分滿意的點點頭，愉悅的眼微微瞇著，緊抿的薄唇也再次上揚。
“我已經(jīng)拜托護士長一會送你去六樓做心臟檢查，最快下午就可以看到檢查結(jié)果。如果你的病情沒有惡化那就最好，但如果檢查結(jié)果不理想，你就要做好隨時進手術(shù)室的準備?！闭?jié)嵉湍浚谏匿摴P在病歷上飛快的書寫，心底一遍又一遍的默默念著，提醒自己此刻一定不要抬頭去看他得意的眼睛。
真的很奇怪，她看人的眼光什么時候竟然差勁到這種地步了，第一眼以為是平凡普通的臉，現(xiàn)在越看越覺得冷俊帥氣，原本以為是毫無生氣的一雙眼，現(xiàn)在卻得意的閃閃發(fā)亮。
究竟是他太多變了，還是她錯太多了。
“你拜托的？”藺修言雙手環(huán)臂，修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
“是啊，護士長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所以檢查時即使你心情不好也不要說話，一切交給護士長來處理就可以了。”展?jié)嵜碱^緊皺的看著藺修言不安分的兩只手，他的左手正吊著點滴，不應(yīng)該動來動去。但不可否認，他的手的確很漂亮，手掌干干凈凈，每一根手指都修長如玉，骨節(jié)分明，只是太過消瘦，太過蒼白，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也看得清楚。
“所以……”藺修言長眸微斂，似笑非笑的說：“你才買了蛋糕來討好她?！?br/>
剛才在門外，她和護士長的對話自己聽得清楚分明，他正奇怪她一個人買那么大的蛋糕做什么，沒想到原來是有目的的，只是她的做法太過明顯了，只要不太傻都會聽明白她的意思。
展?jié)嵣硇我恢?，驚詫的抬頭望著眼前這個笑得好不得意的男人，她剛才說得有這么明顯直白嗎？
還是他太過聰明了？
熱氣忍不住漸漸爬上臉頰，展?jié)嵥酪е剑志接趾薜膶μA修言說：“我沒有討好誰，只是自己吃不完而已?！?br/>
藺修言聞言，垂首靜默一瞬，終究沒忍住大笑出來，原來展?jié)嵳娴囊琅f是展?jié)崳琅f是那個單純善良的讓人心疼的小女孩。
她沒變，這很好，很好……真的很好……
藺修言抱著肚子拼命的笑著，整個人縮成一團，倒在床上。展?jié)嵓t著臉走上前，將他的左手輕輕摁住不動，差惱的低語道：“別再笑了，這樣肆無忌憚的大笑對你的心臟不好?！?br/>
藺修言緩緩收住笑意，一只手被她摁著，另一只手捂著眼睛，嘴唇因情緒激動而隱隱泛著青色，許久之后，待平復(fù)了心緒他才放下手，定定的望著展?jié)嵳f：“你在心疼我?！?br/>
展?jié)嵧请p任透著得意的眼睛，意外的發(fā)現(xiàn)在他的眼底竟然有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是因為剛才笑得太用力的緣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