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雄渾大殿,玄甲玄衣侍衛(wèi)手扶劍柄肅立于殿外,文武百官著朝服列隊于殿中,周國君主端坐于寶座之上,而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被帶進來這個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還算整齊干凈,長相也不能說難看,但觀其行止,總讓人覺得猥瑣。此刻這個男人看到大殿中陣式,身子都嚇軟了,整個人伏趴地上,連連叩頭:“草……草民高杰,拜……拜見陛下……”
“你就是罪人齊從虎侍從?”周皇沉聲問道。
“草民……是……”高杰聽出來周皇聲音里不悅,頭埋得低了。
周皇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轉向了趙王,示意他去問。趙王會意,走到高杰身邊開始問話:“吾皇上,孤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必定要老實作答,若有半句謊言,便犯欺君之罪,死無葬身之地?!?br/>
高杰嚇得一哆嗦,連忙道:“是,是,草民一定說實話!”
“齊從虎死后,你為何要跑?”
“齊爺,不對,罪人齊從虎死了之后,草民聽說他犯事不小,怕……怕受他連累,便躲了起來。后來草民知道另外幾個跟著他人都死了,就怕了,連夜逃出了京城?!?br/>
“那么,你是怎么被找到?”
“草民也不知道,草民只記得被人打暈了,再醒過來時候就已經回到了京城?!?br/>
“這位張將軍都對你說過些什么?”趙王說著指了指張驥。
“草民今天之前沒見過張將軍,一直是張將軍屬下來問話。那人跟草民說,躲是躲不了一輩子,草民只有把知道秘密都說出來才能真正平安?!?br/>
“秘密?”趙王露出了嘲諷笑容,“你秘密就是看見姓夏商人和孤二管家萬青私下見面?”
“是,那日草民偷偷跟著姓夏……”高杰說到這里,忽然反應過來,驚恐地看向趙王,“您,您就是趙王殿下?!”
“不用怕,倘若孤管家真和齊從虎這罪人有牽扯,孤絕對不會徇私。”趙王話聽上去像是安撫,卻使高杰表情越發(fā)驚恐,然后趙王繼續(xù)問道,“不過,有件事孤覺得很奇怪,你一直跟著齊從虎,是怎么認識孤二管家?”
“就是齊從虎妹妹出嫁那次,管家曾經到齊府來送賀禮?!?br/>
“那是什么時候事?”
“大概,大概兩年前吧?!?br/>
“哦?那你記性還真是好哪,只是婚宴上有過一面之緣人,隔了兩年還能夠一眼認出來?!壁w王繞著高杰踱起了步。
高杰嚇得重地下了頭:“因為那管家是齊從虎親自迎,齊從虎又拉著他說了好一會話,所以草民才有印象?!?br/>
“那孤便把萬青叫來讓你們當面對質,你可敢?”
高杰點頭道:“草民敢?!?br/>
趙王向周皇行禮,周皇便下令,讓趙王二管家萬青也進殿來。不消片刻,一個穿著綢衫,中等身材男人被帶了進來,他臉上留著惹眼八字胡,十分自若地向周皇行禮,動作姿態(tài)都很熟稔。朝堂上不少與趙王相熟常去趙王府大臣見到他,都露出了驚訝神色,但是高杰低著頭,并沒有發(fā)現。
“萬青,這里有人說你曾和一個姓夏商人私下見面,可有此事?”待管家行完禮,趙王問道。
那個叫萬青管家恭敬答道:“回稟殿下,府中采買事宜并非由屬下負責,屬下從未與任何商人有交往?!?br/>
“你胡說,我明明看到那個姓夏見了齊從虎之后就去見你了!”聽到這句話,高杰立刻不干了,出言反駁。
“屬下真沒會見過什么商人,這位小哥是否認錯了人??!”萬青看向高杰,依然笑得一團和氣。
“你別想賴賬,我看到人就是你,絕不會有錯!”
“絕不會有錯嗎?”萬青重復著這句話笑得越發(fā)燦爛,忽然一把撕去了自己八字胡,惹得不少大臣驚訝,也有不少大臣露出了然神色。
“御前二等侍衛(wèi)江然,拜見陛下?!薄叭f青”重向周皇行禮。
“兒臣不過想試探一下這高杰,沒想到一試之下便知道了真假?!壁w王向周皇和眾人解釋道,隨即看向了開始瑟瑟發(fā)抖高杰,厲聲道:“混帳東西,誰給你膽子這里構陷孤人?”
“草民不敢啊!草民只是一時間沒認出來……”
“兒臣懇請父皇立刻將這膽大包天罪民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趙王這要求自然不合法度,不過場諸位大臣也都看出趙王是要唬這高杰,便無人出聲反對。即使支持齊家大臣,看到眼前這個陣勢就知道今日之事難以善了,或是怕牽連到自身,或是想觀望,也都默不作聲。
“饒命啊,趙王,饒命!”高杰撲到趙王腳邊,苦苦哀求,趙王當然不為所動,于是他又爬回此時正皺著眉張驥那里,“張將軍,張將軍你要救我,這、這和說好不一樣,是你們叫我這么說,你們不能不管我??!”
高杰此話一出,立刻又引起了一片驚訝吸氣聲,張驥本人神色可以說是震驚一個:“你說什么?”
“讓我說看到管家和商人會面,還給我看管家畫像,這些不都是你們做!”高杰對著張驥叫道。
張驥愣了原地,高杰又轉向周皇,連連叩首,“陛下饒命!草民被他們找到后,他們讓草民說出齊從虎戰(zhàn)前與什么人來往,草民說他們都不滿意,就教了草民這些說詞。他們還說一定不會有問題,只要堂上這么說,榮華富貴就取之不,若草民不說,就要殺草民全家??!”
周皇什么都沒有說,只是臉色越發(fā)陰沉。而張驥總算是聽明白了,沖上來狠狠踹了高杰一腳,將他踹倒。張驥似乎覺得不夠還想再打,立刻被剛剛假扮萬青侍衛(wèi)江然攔住了,但他仍然指著高杰大聲罵道:“你這潑才!竟反過來誣陷我,我什么時候逼你了?”
“放肆!張驥,你把這朝堂當成了什么地方?”周皇終于開了口。正與江然推搡張驥聞言立刻停了手,被江然扭住。
高杰瑟縮著似乎不敢再說話了,而趙王不緊不慢地說道:“張將軍為人耿直,作戰(zhàn)英勇孤也是有所耳聞,只是從未聽說過將軍還擅長查案,這人當真是將軍找到嗎?還是……有人把這人送到將軍面前,有意讓將軍來當這個出頭鳥,將軍可要小心,莫受了別人利用。”
說完,趙王意有所指地把目光投向了站群臣之前太子。
張驥并沒有理會趙王話,但卻聽到這些話之后冷靜了下來。他掙開了江然,整了整衣冠,向周皇跪下:“人是臣找到,也是臣帶到朝堂上來,與他人沒有干系,但臣從未叫他誣陷任何人,請陛下明鑒!臣知今日殿前失儀,其罪難恕,但臣仍懇請陛下再查火燒糧倉之事。此事疑點甚多,光憑齊從虎一個紈绔,怎么可能找到那么多高手,讓薛將軍全軍覆沒!”
“張驥,今日你說得夠多了!”周皇聲音里怒氣盛。
張驥聞言,咬了咬牙,繼續(xù)道:“請陛下容臣把話說完。臣等征戰(zhàn)疆場,早已視馬革裹尸為歸宿,死無葬身之地也是尋常事,但是死自己人手里……真是太憋屈了啊,陛下!怎能讓人瞑目!請陛下為臣兄弟袍澤,為大周戰(zhàn)死數萬英靈主持公道!”
說到后,張驥聲音帶著哽咽。說罷,他重重三叩首,那沉重聲音,回蕩了朝堂之上。
周皇凝視了他片刻,有些疲倦地揮了一揮手,便有侍衛(wèi)上前將張驥和高杰二人帶了下去。
“今日朝堂之上,上演鬧劇著實夠多了!糧倉被燒一事,早有定論。齊從虎通敵叛國,伙同楚國刺客殺死了糧倉守軍,斷我周軍糧草,致使威遠將軍所率三萬精銳損失殆。然而,今日又有人把這件事翻出來企圖興風作浪,甚至于構陷皇子!”
周皇目光從群臣面上掃過,趙王身上停了片刻,終停留了太子身上:“傳朕旨意,將張驥和高杰押入刑部大牢嚴加審問,若有人幕后指使,朕絕不會放過!”
說罷,周皇拂袖而去,留下群臣面面相覷,趙王面帶微笑。太子依然站原地,沒有什么表情,但是臉色有些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