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結(jié)局1,惜嘆
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此刻也沒有時間去多問。馬車馬上啟程了,掀起車簾,瞧見楊將軍跟在外頭,我也松了口氣,有楊將軍跟著必然安全一些。
隋太醫(yī)跟著上來,小聲道:“皇上其實不該出來?!?br/>
他抿著唇,一句話都不說。
我心里嘆息著,也不再勸,倘若這一次,因為元承灝的疏忽而使他丟了命,他一輩子都會不安的,我了解他。
馬車行了好久,忽而慢了下來,聽得有侍衛(wèi)的聲音傳來:“皇上,人就在前面不遠處,我們的人沒有跟丟?!?br/>
瞧見他的眸子微微一緊,沉沉地開口:“出手截住他們。”因為不遠了,他也不必怕打草金蛇了。
侍衛(wèi)應(yīng)了聲,我聽見急速離去的腳步聲。
馬車又行一段路,隱約可聽見前面的打斗聲。不知怎的,忽然覺得有些緊張。看了他一眼,他略皺了眉,伸手掀起了車簾。
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夜幕之中,可以看得見很多人影,都糾纏在一起。
他朝楊將軍看了一眼,楊將軍會意,下令讓我們帶來的侍衛(wèi)都上去援助。我緊張地拉住他的手,他低笑著開口:“放心,他們自顧不暇了,沒有閑功夫再來盯著朕?!?br/>
“皇上知道是誰?”脫口問著。
他怔了下,卻是笑著搖頭:“朕不知。”
是么?皺眉看著面前的男子,可我怎么覺得他的心里有數(shù)了呢?
馬車終是停了下來,他起身,楊將軍已經(jīng)回身:“皇上還是在車上歇著便好,這里的事,有末將在?!彼f得很從容,更像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元承灝將目光再次投向前方,半晌,才聽他開口:“朕原來不知,師父還有這等深謀遠慮?!彼脑挘f得我也一驚,怎的楊將軍這次失蹤,是布置了這一場圍堵么?
難怪,他要說怕是我想錯了。
直直地看著楊將軍,自嘲一笑,當真是我想得多了,我該相信他對元承灝的忠心的,不是么?心下釋然,他們師徒之間,已經(jīng)不需要我再去擔憂了。
楊將軍面不改『色』地開口:“末將怕皇上為難,就代勞了。相信皇上也早該想到,他的身后必然是有人的。”
元承灝的臉『色』有些怪異,卻是一句話都不說了。楊將軍已經(jīng)回身,目光看向前面。
朝身側(cè)的男子看了一眼,楊將軍說的對,他也早就猜到了,只是他遲遲不肯做出決定的原因,怕還是因為許太后。方才許太后還派了許大人來,要元承灝調(diào)離楊將軍,以便許大人可以下手去殺他。倘若元承灝為了引出那幕后之人而調(diào)走楊將軍,他會擔憂那引出的,究竟是那個幕后之人,還是許太后。若是后者,那他就得不償失了。
是以,方才他說楊將軍深謀遠慮的時候,臉上一絲笑意全無。
他執(zhí)意要下車去,拗不過他,只得小心地扶著他。前面的打斗聲開始越發(fā)地激烈了,我們隔得還有些遠,看得不太真切。一側(cè)的楊將軍突然抽劍上前,我吃了一驚,卻見元承灝的臉『色』一變,厲聲道:“師父!”
楊將軍仿若未聞,一個閃身已經(jīng)竄入那混『亂』的場面。
“師父!”他又叫了一聲,那聲音里,分明已經(jīng)夾雜了怒意。
楊將軍并沒有因此退出來,心頭一顫,我已經(jīng)知道他進去作何了。前一次我沒有猜對,這一次我卻覺得我很難再猜錯了。元承灝欲上前,我拼了命地攔住他,他并不看我,只沉了聲道:“放開朕,你知道他進去做什么?”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可是你都這樣了,難道還想進去救人么?是他刺傷了你,你縱然過去了,又如何?刀劍無眼,你真的打算為了他棄自己的安危于不顧么?”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有些憤憤地看著他。咬著牙開口,“來人,給本宮好好護著皇上,萬不能讓皇上涉險,否則你們誰也別想活!”
“妡兒你……”
不管他如何憤怒,這一次,我一樣不會放手的。
侍衛(wèi)們過來,當身在前。
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你真傻,他不值得你如此……”我不否認那個人對我也同樣的好,可是我一早就說過,倘若要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元承灝。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什么絕對的完美,不是么?
楊將軍也不是嗜殺之人,連他都能為了元承灝毫不猶豫地沖進去殺人,我為什么就不能拼死攔住他?
他怔了下,推我的力氣漸漸小了下去。我終是長長松了口氣,卻在這時,聽得隋太醫(yī)高呼了聲“護駕”,回眸的時候,瞧見閃著光的白刃從我們身后揮過來。
隋太醫(yī)本能地抬手,只聽得“嚓”的一聲,鋒利的劍刃已經(jīng)劃開了他的衣袖,血腥的味道很快彌漫開來。我嚇得不輕,元承灝不是說他們自顧不暇,沒有閑功夫來管他了么?
侍衛(wèi)們已經(jīng)沖過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隋華元?!彼吐暯兄?br/>
隋太醫(yī)一手捂住傷口,只開口:“皇上放心,小傷而已,臣沒事?!?br/>
圍攻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害怕侍衛(wèi)們招架不住,有人飛身躍過來,將我們面前的兩個黑衣人都劈倒在地。眼前一亮,是楊將軍!
他退了幾步,將我們護在身后,沉了聲開口:“皇上,他們的援軍來了?!?br/>
吃驚地看了元承灝一眼,難怪……
他的臉『色』微變,便聽得有人的聲音隔著夜幕傳來:“本王還想看看本王和將軍誰的劍快呢,看來將軍還是心軟之人,方才你若是不回,你可就得手了?!?br/>
楊將軍的音『色』一冷:“大膽禹王,你這是以下犯上!”
沒有很大的吃驚,只因,能惹得起此事的人,必然是個人物。我只是不曾想,禹王竟也來了渝州,原來,一直在他在背后相助著那個人。
這也能解釋為何鄭昭儀會幫著他了,鄭家在朝中也是大戶,如今我是知道了,那都是因為禹王。鄭家,是禹王的人。
禹王,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相信真的會有那樣的人,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做皇帝的。
禹王卻仿佛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直直地看著楊將軍,笑言:“哦?本王不知本王這犯的是什么上?”
“皇上在此,王爺想弒君,其罪可誅!”
楊將軍的話音才落,便聽得林子里頭有人退出來的聲音。回眸的時候,瞧見雙方的人馬都緩緩地退過來。然后,我看見那個人,他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處,猩紅之『色』到處都是,不過,看起來倒是都不太嚴重。
禹王斂起了笑意,上前親扶了他過去,恭敬地開口:“臣救駕來遲,望皇上恕罪?!?br/>
呵,真好呢,開口一個“皇上恕罪”,也難怪他方才要說這犯的是什么上了。
人家元承灝在他眼里都不是皇上了,他自然也就沒什么罪了。他要效忠的皇上可在他的面前呢,也沒我們什么事了。
禹王繼續(xù)問著:“皇上可還好?其實懲治『亂』黨這種事,您不必親自出宮,這種事,交給臣就好了。”他還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一轉(zhuǎn)身,把元承灝變成『亂』黨,我真是佩服他。
身側(cè)之人的身子有些緊繃,我抬眸瞧了他一眼,知道他氣得不輕。我也不勸,只聽他開口:“原來七叔打的是這樣的主意?!?br/>
禹王不動聲『色』地一笑,繼而開口:“替皇上分憂解難是我們做臣子的本分?!?br/>
譏諷地看著他:“只怕是王爺這憂分錯了地,難也解錯了地?!?br/>
他的眸中分明有了怒意,卻沒有發(fā)作,只笑著看向我:“既然娘娘不侍奉在皇上身邊,那也就不是西周的娘娘了。本王還記得當日你那未跳的舞呢,渝州可是出了《凌波》的好地方,等這件事終了,本王倒是希望在這里看看你的舞步?!彼f著,還笑起來。
咬著牙,那件事他倒是記得牢!
想要我在他面前赤足而舞啊。
當日廟堂之上,他不敢公然和元承灝搶女人,如今他還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元承灝握著我的手猛的收緊,怒得開口:“放肆!”今晚,他也只這一次,真正地動了怒。
禹王輕蔑地看著他:“本王的人比你多,你還不收斂一些么?也許本王今日還能給你留一個全尸?!?br/>
楊將軍本能地朝西周看了一眼,我們已經(jīng)把我們的人都帶來了,只是不想,禹王也來了,還帶了那么多的人。這一場若是打起來,我們怕是敵不過。
楊將軍揮劍指著禹王,開口道:“皇上登基以來,對各位王爺都不曾虧待,卻不想竟還有王爺這樣不安分之人!”
禹王大笑起來,看著他道:“不曾虧待?本王封地偏遠,朝廷以邊境百姓困苦為由,年年減稅!那么多王爺,為何就偏偏減本王的賦稅?還有去歲賜給本王的兩座橋,還想要本王動用自己的銀子造橋,這樣的手段難道不是針對本王么?還談什么不虧待!”
楊將軍的臉『色』漸變,只聽元承灝開口道:“所以,對著景王下手的時候你能那么毫不留情?”
景王的封地是離京城最近的,地域富裕,還有去歲造橋的事情,景王也脫不了干系。這一切的一切,禹王都記得。上回各位王爺在封地遇刺的事,也是他自導自演,還為此受了輕傷以做幌子,他可真厲害。
禹王低嗤一笑:“如今在我面前還裝什么?六哥的死,不也是你希望的么?他最后是怎么死的,相信你我心里都清楚著。”
不是他殺的,就是元承灝殺的。
只可惜他不知道,元承灝是動了手,卻沒有真的殺了景王。
身側(cè)之人略往前了一步,卻是看向那人開口:“朕最不愿看到如今的局面,你以為他幫你,真的能讓你好好地坐那張龍椅么?他今日能殺朕,來日一樣能殺你?!?br/>
禹王的面『色』一擰,沉聲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挑撥我們么?呵,二十多年的仇恨,不是你一句話就能解的。”
那人怔了下,終是開口:“若非七叔,我早就沒命站在這里了?!?br/>
禹王笑道:“皇上放心,臣會將你安然送回宮的?!?br/>
元承灝冷笑著:“朕只希望你搞清楚,他救你可不是真的為了你好!”
“那又如何?”他抬眸看過來,同樣笑起來,“你有什么資格來教訓我?”
我也生氣了,禹王能把他捧上高位,屆時會有很多種辦法拉他下馬的,只是,他顯然不在乎這個。他只在乎元承灝所得到的,他只在乎他不曾得到過的那些東西。
歸根到底,他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恨。
楊將軍退了半步,低語道:“皇上,沒必要和他們浪費唇舌。一會兒,末將頂著,皇上先走!”
“師父……”
“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請皇上不要任『性』?!?br/>
他一愣,隨即笑著:“今日之事朕還沒給師父治罪,你休想不給朕這個機會?!?br/>
知道他是不愿留下楊將軍犯險才要如此說,他又哪里會真的要給他治罪?
“嘖嘖,果真師徒情深。楊將軍真是愚忠,倘若你識趣一些,本王照樣保你一生榮華,否則,今日死的,不止你們?!彼坪鹾艿靡猓粗鴹顚④姷?,“本王算準了你會來渝州,本王來渝州的時候,順道去了一趟橫屏鎮(zhèn)?!?br/>
他去橫屏鎮(zhèn)?驚得撐圓了雙目,楊將軍握著長劍的十指猛地扣緊,厲聲問:“人呢?”
禹王笑道:“她似乎不怎么聽話,本王沒帶了她來,你放心,會有人好好地照顧她的。楊將軍真叫本王佩服,放著自己的妻妾不管,去照顧先帝的妃子。本王若不是親眼所見,還不敢相信呢?!?br/>
我亦是咬緊了牙關(guān),照顧禹王還真是細心,連楊將軍身邊的事都查得這么清楚。元承灝朝楊將軍看了一眼,當初放走靈闕,也是他的意思,只是不曾想到如今竟被禹王用來做了人質(zhì)。
楊將軍的臉『色』有些鐵青,半晌,竟回身跪了:“皇上請恕罪,末將不是故意要隱瞞您,只是,那女人太可憐……”楊將軍是聰明人,故意這般說,只是為了讓禹王以為,一個靈闕而已,我不足以用來威脅他的。
元承灝也心知肚明,只開口道:“今日有別的事,朕也不和師父計較?!?br/>
“呵,你們師徒也不必演戲,楊將軍,本王就一句話,人,你是救還是不救?”直直地看著楊將軍,禹王若無其事地問著。他大約以為楊將軍如此乎著靈闕,是因為喜歡她。別說他會如此以為,連我和元承灝之前都那樣以為過,不是么?
楊將軍答得沒有遲疑:“王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br/>
這樣的楊將軍,到底是讓我吃驚了。在靈闕和元承灝之間,他亦是毫不猶豫地作出了選擇。
一如許太后,一如我。
元承灝的眸華略抬,嘴角微動,那是笑。
禹王的臉『色』有些難看,只回身看向那人,低聲開口:“皇上,臣先替您除了這『亂』臣賊子,待您回京的時候,請下旨說楊將軍與先帝嬪妃有染便是?!?br/>
他只點了頭。
我忽而覺得失望,元承灝可以一次一次地放過他,可是他到底還是不肯放過他的。
楊將軍已經(jīng)起身,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壓低了聲音道:“眾將士聽令,誓死保護皇上!”
“師父,朕……”
楊將軍卻打斷他的話:“皇上曾在渝州兩次遇刺,末將都不曾好好保護皇上。事不過三,這一次,末將不會再讓人傷害到您!”
侍衛(wèi)們得令,嚴嚴實實地圍在我們周圍。
局勢一度緊張起來,只等禹王一聲令下,這一場仗便會毫不猶豫地開始。
那人突然開口:“七叔,將他交給我,我想和他好好做個了斷?!?br/>
禹王卻是冷笑著開口:“不必了皇上,還是臣代勞吧?!彼脑捯舨怕洌闱埔娝拇笫忠粨],他的人紛紛涌了過來。侍衛(wèi)們已經(jīng)與他們糾纏到一處。
“灝!”緊張地叫著他,見他的目光依舊直直地看著面前之人。
“皇上快走!”楊將軍的聲音隔著刀劍的聲音傳過來。
我忙拉著他走,他卻不肯,我急了:“此刻還不走,你難道不會后悔么?”
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輕搖著頭:“朕不走了,朕不必走了。你以為,朕這一次走了,就不會有下一次么?妡兒,朕……”他的眉心狠狠地皺起來,“朕心里難過,為何非要如此……”
他心里難過我知道,他一心想放了他的兄弟我也知道。可是,還能怎么樣呢?那個人,就算心里有動搖,可他身邊有禹王。如同當初的元非錦,他的身邊有景王,他不也與元承灝心存芥蒂過么?
不同的只是,他們一個是敬他十多年的人,一個是恨了他十多年的人。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紅著眼睛開口:“你若在這里出了事,值得么?不為別人,也請想想我們的璿兒,再想想玉兒,求你了?!?br/>
他依舊不肯動一下步子,只輕闔了雙眸開口:“方才,直到出來的時候,朕都是想著饒他不死的。妡兒,你信么?”
狠狠地點著頭,我相信,我自然相信。只是現(xiàn)在再來說這些,還有用么?
“朕之所以一直不問他,只是不愿去想那個一直隱在他背后的人。朕其實,一直很想問問我們的娘,朕也不敢問,怕他說了出來,怕祖母會知道她的去處,怕祖母不放過她?!彼穆曇粲行╊澏丁?br/>
周圍兵器碰撞的聲音越發(fā)地刺耳了,我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偏偏他在乎的,卻似乎并不是這些。
“皇上快走!”楊將軍的聲音變得犀利起來。
前面,傳來禹王的笑聲,那么肆意和張揚。
眼看著我們的人就要抵擋不住了,隋太醫(yī)也急急勸著他走,只他一個人還不動聲『色』地站著。
不知何時開始,我隱約似乎聽得有好多人的腳步聲自前面的暮『色』里傳過來。身側(cè)的男子忽而無奈地開口:“祖母她,不會讓朕死的。”
深吸了口氣,是了,我怎么將許太后忘了?
方才我們從宮府出來的時候,許大人可是也在的。他一定會將那人逃走的消息稟告許太后,許太后做事周全,一定會派人尾隨前來的。
所以,出了事,元承灝才不急著逃。他清楚許太后的人會來,所以,他才要說方才的那些話。
果然,我遠遠地瞧見了許大人,此刻的他,已經(jīng)換上了官服。聽他高聲道:“護駕!護駕!”許太后算計得很好,此事,還根本用不著她出面,派許大人來,是最合適不過了。
懸起的心,終是放了下去。方才元承灝不走,我還差點真的要以為是他胡鬧,以為是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倒是我擔心得過了。
分明瞧見禹王的臉『色』都變了,他有些慌張地退了一步,竟是轉(zhuǎn)向身邊的人,脫口問:“許昌瑥怎么會來?”
我吃了一驚,莫不是許太后還活著的事情他沒有告訴禹王么?元承灝亦是有些疑『惑』,不免朝前踏了一步,我急急拉住他的身子,不想再讓他靠近了。
許大人已經(jīng)策馬過來,局勢很快便扭轉(zhuǎn)了,他從馬背上跳下來,跑上前來開口:“皇上可有如何?是微臣就駕來遲了!”
元承灝只淡淡掃了他一眼,低語著:“不遲,剛剛好?!边@句話,已然沒了所有的味道。冰冷冷的,聽了也讓熱覺得寒心。
許大人聞言,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又言:“皇上請先行離開,這里有微臣和楊將軍。有人……擔心著皇上的安危?!?br/>
他不點名,可我們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元承灝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那邊移開,他只略揮了揮手道:“既是一早就安排好了,朕也不必擔心,更不必急著走了,你說呢?”
真有危險他也未必會走,更何況是現(xiàn)在?
小心地扶著他,我只擔心他的身子會支持不住。許大人見勸不住,也不再多言,只謹慎地要侍衛(wèi)們好生保護著。他的掌心越發(fā)地冰涼,我擔憂著,忽而瞧見一側(cè)的隋太醫(yī)臉『色』一變,元承灝的手亦是猛地從我的掌心里抽出。
只覺得心頭一震,本能地將目光順著他們的瞧去。
那邊,原本該對我們兵戎相向的禹王,此刻竟舉劍刺向了身側(cè)之人。
刺向那個,他一直很努力扶植上位的人!
“七叔你……”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只短短地吐出了三個字。
我震驚得不能自已,捂著嘴,想叫卻什么都叫不出來。
禹王利落地將長劍從他的身體里抽出,大聲叫著:“都被本王住手!”他看向元承灝,大步上前,忽而單膝跪下道,“臣有罪,竟認錯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憤怒地看著他,好一句認錯了皇上!
他是眼看著局勢無法挽回,便想出了如此一招殺人滅口!
元承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禹王依舊說著:“臣是受人蠱『惑』,那人自稱是皇上,說您是冒充的,臣竟聽信了他的讒言,臣實在該死。若不是方才許大人匆匆趕來,臣怕是還認錯了皇上,請皇上恕罪!臣已經(jīng)懸崖勒馬,將功贖罪了!”
懸崖勒馬,將功贖罪!
禹王啊禹王,他怎么就這么不要臉?
他的人都隨著他跪下,齊聲道:“請皇上恕罪!”
咬著牙看著這一地唱戲之人,禹王雖然可惡,可是他尋的借口亦是可行。他斷定了元承灝不能在天下人的面前給他扣上一個“認錯皇上”的罪名,只因此事,元承灝是打算隱瞞的。何況,他真的親手殺了那個“冒充”皇帝之人。
元承灝踉蹌地往前走了幾步,許大人忙攔住他:“皇上不可上前。”許大人是怕禹王再做出什么傷害他的事來,可我知道他不會,他若是想冒險,就不會殺那人了。他只想以最穩(wěn)妥的法子保命,此刻殺了元承灝,他也同樣活不了,他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元承灝冷冷地橫了許大人一眼,那眼神溢滿了肅殺的味道,令許大人不自覺地一顫,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而他,只又抬步往前。
楊將軍忙跟了上去,抬手扶了他一把,卻被他推開了。
見他緩步過去,在那人面前停了下來,而后,蹲下身去。我只遠遠地站著,沒有勇氣跟著他上前。我以為,他在要元承灝的命的時候我是很恨他的,恨不得他死??扇缃竦木置妫瑓s叫我我心里也難過得不行。
那種,說不出來的難過,仿佛千萬的螻蟻在啃噬著我的身體。
渾身顫抖著,咬著牙才沒有癱軟下去。
沒有上前,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墒牵裁炊家呀?jīng)不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隔著朦朧的淚眼,我只瞧見,那緊緊地攥著元承灝衣襟的手從他的身上滑落。赫然閉了雙目,他死了,一切能夠威脅到元承灝的事物都自動地消失了,可是我心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臣該死,讓皇上受驚了。”一側(cè)的禹王假惺惺地說著,連我都想上前狠狠地教訓他一番。
元承灝忽而起了身,瞧見他的身子一晃,楊將軍疾步上前,扶住他的身子。卻在那一刻,他一把握住楊將軍手中的劍,用力抽出來,回身毫不留情地刺入禹王的身體!
眾人俱驚,禹王更是撐大了眼睛看著他,一張口,好多的鮮血已經(jīng)涌出來。
他沉了聲:“七叔不是說自己該死么?朕也覺得你該死!”他的話語里,不再是盛怒的味道,此刻,竟變得平靜起來。
“你……你沒理由殺本王……”
元承灝的確沒有理由,因為禹王打著護駕的口號殺了那人。
手中的長劍又刺得深了一些,他的音『色』森然:“朕不會讓你白死的,護駕犧牲的美名如何?”
“你……你……”更多的鮮血從禹王的口中溢出,他睜圓了雙目直直地在他面前倒下去。
元承灝將長劍抽出來,冷聲道:“許昌瑥,還不叫你的人收拾殘局?”
收拾殘局,便是說禹王的人,一個不留。
那是,為了封口。沒有什么能比死人更守得住秘密了,禹王的人,他一開始就沒打算留。
禹王的人一陣驚慌,個個都跳起來逃命,只是,禹王一死,他們早已經(jīng)是一盤散沙。許大人下令追擊,好多人自己『亂』了陣腳,他們是怎么也逃不了的。
楊將軍接過元承灝手中的劍,扶住他問:“皇上如何?”
他的臉蒼白得有些可怕,只又回眸,看了一眼地上之人。許大人已經(jīng)上前,朝他開口:“皇上,此人交給微臣處理吧。”
許大人要他的尸首,不過是許太后想要親自驗尸罷了。
元承灝怔了下,到底是冷笑一聲:“他死沒死,難道你許昌瑥還瞧不出來么?”
“皇上這……”許大人有些支吾,想來是許太后的意思,他也不敢忤逆。
他倒是沒有再為難,只又言:“今日,遂了眾人的意了?!?br/>
這句話,更多是,像是嘆息。
那么多人想他死啊,他終于死了,自然是遂了很多人的意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算一個,不是么?
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遂了意,都會覺得高興的。
只是元承灝,你明白么?
“末將先送皇上回去休息?!睏顚④妱裰?。
他卻還要說:“禹王的死訊,止步于此處,誰也不得外泄,誰若敢透『露』半個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
有些吃驚,他既要說給禹王救駕犧牲的美名,又如何還怕別人知道他的死?
他又看向楊將軍:“師父派人通知錦王來渝州?!?br/>
記得我們離開瓊郡的時候,他執(zhí)意不讓元非錦跟著來,如今卻是連夜通知他來。是有大事,一定是的。
楊將軍倒是也不問為何,只應(yīng)著聲:“末將知道,請皇上先回去?!?br/>
他到底點了頭,這一次,沒有回頭。
目送著他上了馬車,才聽得隋太醫(yī)在耳畔要我上車的聲音。目光,始終不敢再瞧過去,那張與元承灝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我怕我看了,會站立不住。
跟著,上了馬車。
元承灝直直地坐著,瞧見楊將軍起身要出來,忽而聽得元承灝開口:“師父,朕努力了那么多,終究無法挽回?!?br/>
楊將軍的身體一震,隨即回頭道:“可如今,卻是最好的局面?!?br/>
最好的局面,誰說不是呢?
這,怕是我自認識楊將軍以來,聽過的那最直接的話了。他心里也不希望那人活著,方才就能舉劍沖上去,此刻他死了,他還能如此直白地說這是好事。
元承灝略笑一聲,抬手撫上胸口,低語著:“朕這里,悶得像要透不過氣來?!睏顚④姷哪槨荷灰蛔?,回了身,他忽而一口血噴灑了楊將軍的衣服上。
“皇上!”
隋太醫(yī)欲上前,卻見他抬了抬手,阻止他上前。我咬著唇,任由眼淚流下來,也不勸他。不必勸了,那是心病。
楊將軍扶著他,半晌,才開口:“皇上太過執(zhí)著,有時候放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br/>
他噓笑:“師父說得很有經(jīng)驗的樣子,朕放手了,連他的尸首都不爭,卻依舊……不覺得輕松?!?br/>
楊將軍開口道:“放手了,確也是不見得輕松。末將有經(jīng)驗,是因為末將曾經(jīng)放手過。”
他抬起眸華看著他:“師父騙誰?據(jù)朕所知,你沒有兄弟?!?br/>
“末將,曾經(jīng)有過?!蔽仪埔?,楊將軍的眸中閃出一片晶瑩。
那為了,他曾經(jīng)有過的兄弟么?
元承灝看了他許久,忽而淺聲道:“朕以為師父心甘情愿地履行他的囑托,卻原來,你也如此耿耿于懷?!?br/>
“當年他的生死是末將決定的?!?br/>
“朕以為師父會舍不得?!?br/>
“舍不得也要舍得,為了,更多的人更好的活著?!?br/>
緩緩握緊了雙手,我想,我知道他們在說誰了。
“末將這一身功夫是為他學的?!?br/>
“可到頭來,卻輔佐了朕?”
楊將軍略怔,卻是開口:“皇上,回不了頭,請向前看吧。”
他忽而緩緩地笑出聲來,淺聲道:“師父今日,不該與朕說那么多?!?br/>
楊將軍只低了頭:“皇上在許大人別院的事,末將也不會過問?!?br/>
元承灝臉上的笑容緩緩斂起,繼而壓低了聲音:“大膽,敢威脅朕?!?br/>
“末將不敢?!比绱说囊痪洌肿屛抑匦抡一亓四欠N屬于楊將軍身上的味道。介于他們之前那種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也隨著楊將軍的這句話而被淡淡地化開。
楊將軍還不曾下去,馬車已經(jīng)啟程了。
他與楊將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其實,那些話里的意思,我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只是有些話,大家都不必挑明了說。
宮府門外,待楊將軍背他回房,他早已在他背上昏睡過去。
急著要隋太醫(yī)替他看看,卻聽楊將軍開口道:“皇上會想通的,娘娘不必擔心?!?br/>
翌日很早,他便醒來,也不問昨晚的事。楊將軍進來問何時回宮,他也不說。
三日后,元非錦風塵仆仆地趕來,看他的樣子,想必是馬不停蹄,據(jù)說千里良駒都跑死了兩匹。
沖進來,就叫著:“從瓊郡離開的時候才好點,誰又傷了皇上!”
他只淡聲道:“看你累的,先下去睡一覺?!?br/>
“皇上!臣弟怎么睡得著?”他滿臉的倦意,卻不肯聽話下去睡覺。
元承灝開口道:“朕還有重要的事要吩咐你去辦,你若是沒有好精神,朕只能自己去?!?br/>
元非錦到底是黑著臉下去休息了。
傍晚的時候,元非錦急匆匆地來找他,他只留了元非錦一人在房內(nèi),元非錦出來的時候神情有些凝重。只吩咐著收拾了東西,說是要離開渝州。
我有些吃驚,他才來就要走,也不知元承灝交代了什么事情給他。
“可以回宮了么?”問著他,他卻依舊搖頭,說再等幾日。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幾次想問,到底還是忍住了。
又五日,他終于肯回京。
我以為他是要回了宮再去接璿兒,卻不想,待我們回京的時候,阿蠻他們也早已經(jīng)到了京城。想來是元非錦通知他們先回京的。
那么久的時間不見璿兒了,我甚是想念,抱著他舍不得松手。
孩子沒有認生了我,見了我,高興地很,揮著小手“啊啊”地叫。我忽然想起一事,皺眉看著元承灝:“璿兒……怎么回宮?”我的“死訊”一直沒有詔告天下,可是璿兒不一樣。
他卻是淡淡一笑:“放心,朕自有分寸?!?br/>
有他的一句話,我也便放了心。這一次,楊將軍隨我們一同回京,眾人并沒有馬上進宮,而是在將軍府住了一晚??匆娫泼及踩粺o恙,我也總算放心。
楊將軍的心情很好,也是時候讓他享受天倫之樂了。
翌日,回了宮。
太皇太后攜眾嬪妃出來迎接,眾人在瞧見我的時候,都『露』出驚愕的神『色』,尤其是太皇太后和皇貴妃。皇貴妃的目光落在我懷中的孩子上,終是忍不住問:“皇上,他是誰?”
他只俯身過來,親了一口孩子,笑言:“朕的皇兒?!?br/>
“皇上……”皇貴妃驚呼著。
太皇太后亦是睜大了眼睛:“皇上胡說什么?這……”
元承灝只低咳一聲,道:“朕累了,有什么話,回寢宮再說。”常公公已經(jīng)識趣地上前來扶他,隋太醫(yī)也跟了上去。
皇貴妃憤怒地看著我,我只做未見,只抱著璿兒跟上元承灝的腳步。
鄭昭儀沒有來,我不知是為何,也許,是不知道回來的人是誰吧?不過我想她很快會知道的,因為我回來了。這樣驚天的消息,在宮里是藏不住的。我其實很想知道,她在知道回來的是元承灝的時候,會是怎樣的神『色』?
眾嬪妃只跟著過了乾元宮,很快都散出去,只剩下太皇太后和皇貴妃。
太皇太后將目光從我的臉上收回,到底是關(guān)切地問了句:“皇上龍體不適么?哀家看你臉『色』不是很好?!?br/>
他卻笑道:“朕這一次死里逃生,不過受了點傷,算是輕的了?!?br/>
聞言,太皇太后的臉『色』一變,脫口問:“怎么回事?”
他卻不答了,只伸手拉我過去,抬眸道:“朕的事是小事,朕還得和皇祖母說說妡兒的事?!?br/>
提及我的事,瞧見太皇太后的神『色』很快變了,皇貴妃更是鐵青著臉看著我,開口道:“皇上當初不是賜死了她?還說她的孩子一早就夭折了,您是天子,難道這種事也能戲言么?”
許是她的聲音太大,嚇著了孩子,他一下子“哇”地哭出聲來。我忙哄著,也哄不住。阿蠻忙上前來,從我懷里抱了下去哄。
元承灝伸手將我拉過去,看向太皇太后,開口道:“當日說孩子夭折,是妡兒的意思?!蔽页粤艘惑@,聽他繼續(xù)道,“在渝州的時候出了事,有人劫走了孩子,妡兒怕那些人會拿孩子威脅朕,是以,求著朕,要朕說璿兒已經(jīng)夭折。”
他的話音才落,太皇太后的目光已經(jīng)朝我看來,皇貴妃卻是不信的:“這……這怎么可能?”
元承灝卻反問著:“怎么不可能?皇祖母,宮里的女人都只想著母憑子貴,朕只想告訴您,朕的妡兒不一樣!她舍棄孩子,只是因為朕是她的丈夫!得知孩子沒死,她求著朕抱著必死的決心讓她出宮,只是因為她是璿兒的母親!朕得卿如此,還求什么?”
太皇太后一時間怔住了,皇貴妃似乎還想說什么,此刻動了唇,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被他握著手,不止的顫抖著。
他卻是朝我略微一笑,轉(zhuǎn)而又看向太皇太后:“朕想給妡兒進位,想必皇祖母不會反對的吧?”
太皇太后這才回了神,脫口道:“哀家記得皇上曾說過,三年不立后?!彼蠹s是想起“元承灝”已經(jīng)封了我為淑妃了,再往上,就是皇貴妃,皇貴妃上,就是皇后了。
我亦是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他只握了握我的手,開口道:“朕說的話朕都記著,朕沒有要立后的意思?!彼脑?,叫太皇太后松了口氣,他接著又道,“朕想封他帝貴妃?!?br/>
“帝貴妃……本朝無此先例?!?br/>
他說得從容:“那就由朕開始。”頓了下,他又補上一句,“地位凌駕于皇貴妃之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