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常笑的母親做完透晰，蘇銘陪著大夫一起將常笑媽媽推回了病房。經(jīng)過透晰之后，常笑媽媽明顯好了許多，只是人還有些累，看著蘇銘微弱的笑。蘇銘看著這慈詳?shù)男?，心里說不出的難過，說道：“對不起，阿姨，我曾經(jīng)對你許諾過要照顧你和笑笑，到如今都沒有做到。”

    常笑媽媽還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眼睛都是了悟，說道：“不要這樣說，阿姨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好孩子?！背Ｐ寢屨f到這，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笑笑也是一個好孩子，這孩子從小到大都很倔，吃過不少苦頭?，F(xiàn)在又被我困在這里?！背Ｐ寢屨f到這眼中的淚忍不住涌了出來。好一會兒，她才又笑道，對蘇銘說道：“有些事情，不一定是誰的錯，你們這么年輕，有脾氣，有性格，有些事情現(xiàn)在還不能明白是很正常的事情。到最后就算是一個大家都不愿意接受的結(jié)局，那也不是你和笑笑的問題，生活本身它就是這個樣子?！?br/>
    蘇銘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里，好一會才抬起頭來，對著常笑媽媽笑道：“阿姨，謝謝您。有一件事情我想麻煩您?！?br/>
    常笑媽媽聽他這樣說怔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蘇銘，說道：“你說。”

    “請您不要把今天我來過的事情告訴笑笑可以嗎？”

    常笑媽媽仔細看了一眼蘇銘，半晌，才點了點頭，說道：“好。”

    蘇銘從常笑媽媽的病房走出來，心里五味陳雜，說不出心里到底是個什么滋味。他看到先前搶救常笑媽媽的大夫，心里不禁一動，走上前去問道：“大夫，我想問問剛剛那個老太太病情可以嗎？”

    這個大夫?qū)⑻K銘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才問道：“你是病人什么人?！?br/>
    蘇銘怔了一下，才說：“我是病人女兒的同學(xué)?！?br/>
    “哦，同學(xué)啊，可以。那你到我辦公室來吧?！蹦谴蠓蛘f著便轉(zhuǎn)身走了，蘇銘跟在他的后面，心中百感交集，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心里想著，自己什么時候就變成的常笑的大學(xué)同學(xué)，而又是怎么就變成了她的大學(xué)同學(xué)。

    大夫向蘇銘介紹了常笑媽媽的病情和治療方案。蘇銘聽完后，問道：“那什么樣的腎源才算符合呢？”

    “這個是要通過各項檢查才能判定的，捐贈者做完檢查后才知道是否符合?！?br/>
    “那我可以做這個檢查嗎？”

    蘇銘的話讓那個原本并沒怎么在意的大夫怔了一下，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著蘇銘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要為病人捐贈腎源?！?br/>
    蘇銘點了點頭，才說：“是的。我什么時候可以做檢查？”

    那個大夫驚訝的看著他，好一會，才恢復(fù)到平常的樣子，說道：“這個對你和對病人來說都不是小事情，你需不需要再考慮一下。檢查你隨時都可以來做?！?br/>
    “我已經(jīng)考慮好了，只有一個要求，如果我的檢查結(jié)果符合。不要向病人的家屬透露半點關(guān)于我的信息，可以嗎？”

    那個大夫心里驚訝，他當醫(yī)生很多年，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已經(jīng)很難再有什么事情能打動他的心靈?？墒谴丝倘匀蝗滩蛔⒚媲斑@個年輕人打量了好幾遍，最后在心里輕嘆了一聲，才說道：“好吧。”

    那天，常笑去張曉峰的辦公室，沒有讓秘書通報，直接走了進去。看到他正閉著雙目，右手支著額頭，像是十分疲累的樣子。連常笑走進去，也不知道。常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里微微一動，輕聲走了上去，握住他的肩輕輕揉捏起來。

    張曉峰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柔軟，露出笑來，握住常笑的手。

    “原來你有累的時候，可見人總是人。我還以為你是超人呢?！?br/>
    張曉峰忍不住笑了出來，回頭看著常笑的清澈的眼睛，又想著她的話，真覺得像個孩子一般。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說道：“又被你的火眼金睛看出來了，再這樣下去，你很快就會看到我英明形象背后的本質(zhì)了?！?br/>
    常笑也笑起來，過了一會，才問：“是因為我同學(xué)的事情讓你煩心嗎？”

    張曉峰看著她搖了搖頭，說：“就知道你會多心，不是的。我就是有一點累，你也說了，我也不是超人嘛?！?br/>
    常笑聽著心里不禁一陣感嘆，張曉峰其實是一個很寂寞的人，外面看著他樓臺舞榭，無光無限。只有常笑知道，除了工作，張曉峰其實無事可做，他沒有親人，到了他這個地位，朋友就成了一個定義很復(fù)雜的名詞。他跟常笑說過，他想要找個人陪他一起看場球都找不著。

    “你同學(xué)的事情，這幾天檢察機關(guān)的結(jié)果就要出來了?！?br/>
    常笑聽他這樣說，心里不禁緊張起來，問道：“結(jié)果會是怎么樣？”

    張曉峰看著她，眼睛看著自己都是期待，又透著一點緊張，看著自己像是大氣也不敢出一樣。不禁拉過她的手說道：“可能還是要承擔一點法律責任，這件事情的涉及面太復(fù)雜，需要一個交待?！?br/>
    “那會很嚴重嗎？”

    “這個要看他還有你們怎么看了？我估計會有一兩年的勞改生涯?！?br/>
    常笑聽他這樣說，懸著的心才算落了下來，說道：“已經(jīng)很好了，他自己以為了最少也得七年以上?！背Ｐφf著，轉(zhuǎn)頭看住張曉峰，說道：“張曉峰，真的謝謝你，是你救了邵強兵。而我欠你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最好再多一點，多到計算不清楚才好，這樣我就可以永遠把你綁在我的身邊了?！?br/>
    常笑聽他這樣說，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問道：“邵強兵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
    “你知道，在現(xiàn)在這個社會，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個或大或小的關(guān)系網(wǎng)，而這個關(guān)系網(wǎng)的上層必然涉及到一些特權(quán)人物。而邵強兵所在的單位是國資大集團，關(guān)系肯定更加復(fù)雜。簡單一點說，這個關(guān)系網(wǎng)的上層倒臺，有人要自保，勢必有一些人要承擔責任，這種情況很微妙，因為承擔主要責任的人也不能完全說是背黑禍，他亦是其中的一部分?！?br/>
    “所以他讓邵強兵來承擔主要責任是嗎？”

    “你同學(xué)是其中的一個，這么大的責任，要很多人來抗才可以?！?br/>
    “那這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背Ｐφf著，眼里透出一陣抑制不住的氣憤來。

    張曉峰卻仍只是尋常的模樣，握緊了她的手道：“很多時候，形式不由人，這其中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關(guān)乎身家性命的，關(guān)乎利益前程的，其復(fù)雜的程度，不是現(xiàn)在你能想象的?！?br/>
    常笑聽著他的話，看著張曉身眉宇間的無奈與疲累，他那樣的一個人。常笑心里只覺得某處像被觸動了一樣，變得柔軟起來。忍不住輕輕抱住他的腰，將頭貼在他的胸口處。

    張曉峰見常笑這樣的舉動，心情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擁住常笑只是笑。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那樣的美好，讓人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