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說,“您是想讓她看看孩子們嗎?”
“是啊,畢竟她……”他說到這兒,渾濁的眼睛開始微微發(fā)紅,“她提了幾次,也要了孩子們的相片……爸爸知道你不舍得,所以就兩周,好不好?”
這……
這要求倒是合情合理,我也挑不出錯來。
而且兩周也不長。
畢竟,雖然我不喜歡繁華的媽媽,但人之將死,她也畢竟是親奶奶。
只是……
我說:“我不是不同意,但是……”
“不要但是了,孩子?!狈卑职终f,“我們是孩子們的親爺爺和親奶奶,你還有什么不放心。何況,S的總公司雖然已經(jīng)決定給茵茵,但幾個掛靠的分公司都還沒定繼承人,尤其是醫(yī)藥公司,你老公可一直想要呢……還要爸爸教你們兩個怎么盡孝嗎?嗯?”
這……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醫(yī)藥公司如果能直接給了我的孩子,那我不就徹底不需要繁華了?!
我承認(rèn)我心動了:“盡孝是我們應(yīng)該的,那……”
“我不同意!”
我話還沒說完,門口方向就傳來了繁華的聲音。
他走過來,將文件放到了繁爸爸的面前,隨后摟了摟我的腰,示意我去坐下。
我坐回位子上。
繁爸爸則睖了繁華一眼,不悅地問:“你怎么不同意?我和你媽媽難道還能欺負(fù)你的孩子?”
“你們倆當(dāng)然不能?!狈比A說,“但我三姐就說不準(zhǔn)了。因為我把自己的錢給老婆孩子,她一直不高興?!?br/>
“她那是因為錢不高興嗎?”繁爸爸板著臉道,“她再不高興能傷害你的孩子嗎?”
“沒錯?!蔽艺f,“我相信你父母能照顧好他們的。”
繁華一愣,朝我看過來。
他不提蘇憐茵我還給忘了,他一提,我就忍不住火起,對繁爸爸說:“繁華之所以不同意這件事,主要是因為她之前跑來跟我說,說我的孩子不是繁華的,而是別的男人的?!?br/>
繁爸爸頓時臉色一變。
繁華責(zé)怪地看了我一眼,趕緊對他爸爸解釋:“爸爸,是我姐姐誤會……”
“這個混賬!”繁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
“爸……”繁華趕緊扶住他,生怕他氣得暈過去。
我也不敢再說話,望著他,有點(diǎn)害怕。
因為我不太拿得準(zhǔn)他是在罵蘇憐茵,還是在罵我……
幸好,繁爸爸很快就揮開了繁華,對我說:“菲菲,讓爸爸把孩子帶走?!?br/>
什么意思?
我看向繁華。
繁華也道:“爸爸,我媽媽現(xiàn)在沒精力裁決這種事……”
“你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好裁決的!”繁爸爸扭頭瞪了他一眼,對我說,“茵茵不是這么糊涂的孩子,她肯定是有什么誤會。爸爸把孩子帶去給她看,她呀,一看到孩子就會明白的?!?br/>
我沒說話。
他這番話聽著就有點(diǎn)水了。
是不是親生的,親子鑒定說了算,看臉有什么用呢?
繁華也說:“孩子的確是我的,但菲菲不安心,我也不安心。所以你這次先回去,時機(jī)合適,我自然會帶他們回去看媽媽?!?br/>
繁爸爸看向繁華。
繁華也看著他。
倆人明顯經(jīng)過了一番電光火石的目光交流,不知道是怎么過招的。最終居然是繁爸爸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你看吧……早點(diǎn)安排,別讓你媽媽見不到孩子。”
聊完了這件事后,繁爸爸又喝了一杯茶,才猶豫著打開病例。
之后,餐廳里陷入了冗長的安靜。
我也靠過去看了看,原來他媽媽患的是胃癌。
吃過飯,繁爸爸便走了。
我和繁華一起去機(jī)場送他,回程時天色已是傍晚。
劉嬸打來電話告訴我們,三只已經(jīng)接回來了,得知爺爺走了,他們很不高興。
掛了電話,繁華問:“是劉嬸么?”
“嗯。”
繁華從方向盤上騰出一只手來,握住了我的手,問:“孩子們有什么事么?”
“沒什么事。”我說,“你希望他們出什么事么?”
繁華一下子沒說話,許久,才換了個毫無營養(yǎng)的話題:“餓么?”
但我不打算放過他:“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繁華又不說話了。
“如果是你的孩子,你爸爸就可以隨便帶走?!蔽艺f,“反正就算你三姐那么說,只要做個親子鑒定就大白于天下了。你不希望他帶走他們,主要是因為你怕做了鑒定,發(fā)現(xiàn)不是你的,對不對?”
繁華松開了握著我的手,依舊沒說話。
我看向他波瀾不驚的側(cè)臉,追問:“是不是?你為什么不說話?”
“我不知該說什么?!狈比A說,“我怕我的解釋激怒你?!?br/>
“你已經(jīng)激怒我了?!蔽艺f,“如果孩子不是你的,那我絕不會留在你身邊要你幫我養(yǎng)孩子,我是有尊嚴(yán)的?!?br/>
“是啊,”繁華仍舊面無表情,“你是有尊嚴(yán)的,一直都有,所以隨時都想離開我?!?br/>
“……”
“但是我不想,”他繼續(xù)說,“不管孩子是誰的,也不管你還愛不愛我,我這個沒尊嚴(yán)的人就是怕你走?!?br/>
我問:“這就是你怕激怒我的解釋?”
“不?!彼徽f了這一個字。
我說:“如果你沒有解釋,我立刻就去帶著孩子做親子鑒定,只要孩子不是你的,我立刻就走。”
繁華又不說話了。
我也慢慢冷靜下來。
真是,我不該為了這件事發(fā)脾氣,我有別的計劃。
我也服了自己,真是個扶不上墻的阿斗。我在別人面前,在工作中都可以保持冷靜,但就是在跟他事情上,情緒總是會失控。
正懊惱著,繁華出聲了:“你走吧?!?br/>
我看向他。
“孩子沒有被扣在我爸爸手里,你可以隨時帶著他們走?!彼耘f是那副表情,現(xiàn)在看來更應(yīng)該說是面如死灰,“不用怕我家霸著你的孩子,讓你離不掉婚?!?br/>
我這才明白過來:“這是你的理由?”
“……”
他又不吭聲了。
“你爸爸應(yīng)該沒有那個意思,”我心有余悸地說,“他應(yīng)該只是想讓你媽媽看看孩子罷了?!?br/>
繁華說:“那一點(diǎn)也不沖突。”
我沒再說話了。
的確,如果不是繁華進(jìn)來打斷對話,我可能已經(jīng)被繁爸爸說服了吧?
畢竟我當(dāng)時真的忘了蘇憐茵那件事,而且心里也很擔(dān)心,很可憐繁爸爸。
如果讓他把三只帶走了,那接下來如果我想和繁華離婚,他們家就肯定要挾持我的孩子,這樣我就不得不吐出一些、甚至全部財產(chǎn)。
這想法雖然很陰暗,但想想繁華和三姐對我家做的事,便覺得也是理所當(dāng)然了。
我當(dāng)然不感動,只是心里有些疑惑,問:“你覺得我會跟你離婚么?”
繁華說:“我不希望。”
“那干嘛不讓你爸爸把孩子們帶走呢?”我說,“那樣我就沒辦法離了,你要是有別的要求,我也不得不照做?!?br/>
比如,不見權(quán)御。
繁華答得很快:“不想對你做那種事?!?br/>
我再度陷入沉默。
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晚點(diǎn)想去看權(quán)御?!?br/>
“……”
繁華沒說話,只是攥著方向盤,骨節(jié)發(fā)青。
“他今天有個很受罪的檢查,之前他說他不想做,我答應(yīng)會陪他。不過今天畢竟沒有陪,所以想看看他做了沒有?!蔽艺f,“你可以直接把我放到醫(yī)院嗎?”
繁華還沒說話,默默地打了方向盤,進(jìn)入了右轉(zhuǎn)道。
雖然這里離家很遠(yuǎn),但右轉(zhuǎn)不久就到醫(yī)院了。
我很高興他這么溫順,待他停好車時,便伸手撫了撫他的腿。
這種動作對我這種保守的人來說已經(jīng)挺出格了,繁華一愣,低下了頭。
我順勢靠過去,靠進(jìn)了他的懷里:“在這里等我?!?br/>
繁華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身子是僵硬的,他不愿意,但又不舍得推開我。
“我很快就回來,到時陪著你?!蔽艺f,“你想做什么都行……直到后天早晨?!?br/>
繁華立即身子一動,伸手捧起了我的臉。
我望著他發(fā)亮的眼睛,說:“算是對你今天的補(bǔ)償?!?br/>
繁華望著我,抿了抿嘴道:“我喜歡‘補(bǔ)償’這個詞?!?br/>
“那就是獎勵,”我說,“謝謝你今天這么做,我感受到了你對我的愛。”
說完,我吻住了他的唇。
說是獎勵,不如說是后怕。我突然發(fā)現(xiàn),繁華他們家的人處處是套路,如果繁華不在,我怕是會被整死。
很高興他站在了我這邊,這也讓我意識到,在安排好后路之前,不能一直欺負(fù)他。
我上去時,權(quán)御已經(jīng)睡了,只有唐管家在門口。
我問了檢查情況,唐管家果然說:“說什么都不肯檢查,因為你沒有來……我倒是對他解釋了,你畢竟也有自己的家庭生活,但是……唉,無論多理智的人,生了病,就容易變得像小孩子?!?br/>
權(quán)御現(xiàn)在的確很像小孩子。
唐管家一走,他便醒了,一見到我,眼睛頓時張得大大的,極為震驚似的。
我朝他笑了笑,問:“這是怎么了?做噩夢了嗎?”
權(quán)御這才回神,看看已經(jīng)入夜的窗外,又看看我,問:“你怎么現(xiàn)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