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桑柔第一次來清和園,以往便是聽說清和園是風水寶地,她尚且有幾分懷疑。今日看著,可真是如此,縱天氣悶熱,這里卻絲毫不覺。她悄然四下看了看,覺得除了地理位置的關系,園子里樹多花草多大抵也是夏日里涼爽的緣由。
李姝蓉也算是上京權貴圈中時常走動的人,看她到來,便是有小姐打招呼:“姝蓉也過來了,原還想著,你是否今日不來呢。”這位是陳大人的孫女兒,陳盈羽。她與李姝蓉關系倒是不錯,算的上是手帕交。
李姝蓉淺笑,熱絡的與陳盈羽言道:“今日出門晚了些,剛聽說宋小姐要在這里作詩,我這趕緊過來,想著湊湊熱鬧呢?!?br/>
宋楚涵算是這些女子中身份最高貴的,若說郡主縣主,也并非沒有,但是這女子之間也是看家中父兄身份。宋家是握有實權的大家族,比起徒有虛名卻并無實力的皇親國戚,自然更值得人巴結。而且,人人都知道,宋楚涵三歲之時便是能背詩白首,不過六七歲便是可以應對翰林院大儒提問,這樣的才學,自然讓女子們欽佩。
李姝蓉對宋楚涵微微頷首笑言:“宋小姐好?!?br/>
宋楚涵頗為冷淡,直接問道:“李小姐要來參加作詩么?”
“自然是要的?!崩铈鼗仡^看桑柔三人,笑著為大家介紹:“還未給大家介紹,這是我二妹姝婧、三妹姝媛、表妹桑柔。三個妹妹都是甚少出門,如若有什么不妥之處,大家還要多多包涵才好!”
誰人不知,李家嫡出的女子只李姝蓉一人,想來這二妹三妹也不過是妾室所生,至于那位表小姐,更是毫無背景之人,眾人只是笑,卻并不真心與三人結交。
宋楚涵看她們,問:“那你們要參加么?”如若是有才華,她倒是并不拘于身份。
姝婧與姝媛都急于加入這個圈子,自然是同意。桑柔敏感的察覺到姝蓉表姐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喜。
“小女并不十分擅長吟詩作對,就不參加了,我看你們玩兒就好。”桑柔輕聲細語。
她這般推脫,眾人更是不將她放在眼里,但是桑柔自有自己的打算,過于強出頭可不是什么好事兒,別說不一定真的能做出什么詩。就算做出來了,惹得李姝蓉和周氏不喜,也不是啥好事兒,她還住在李家呢。犯不著為了風頭讓自己日子更加難過,找婆家也不急于一時,大戶人家,她想都不想的好么!
宋楚涵別過視線不在搭理桑柔,直接言道:“按照咱們剛才說好的,繼續(xù)吧。李小姐,既然你是先到,不如就由你來?我們商定的是以花為題,作七絕詩一首。并不難,只圖個好彩頭?!?br/>
“依依青草綠無涯,艷艷秋枝喜自夸。疾騎飛花催快馬,夕陽西下恐遲家?!崩铈刂灰凰妓鞅闶茄缘?。
“雖無梅蘭竹菊,但是卻也別有一番韻味兒呢!”陳盈羽笑著附和。
桑柔站在人群的最外端,聽著這些姑娘你一言、我一語,都是覺得挺有趣,她還沒參加過這樣的場合呢!
單純喻花,想來這些小姐們也是吟的多了,別有新意才是正途。
“四姐又在以文會友了么?這等雅事怎不叫上弟弟?!蓖回5哪新曧懫?,桑柔望去,竟然正是她近日最怕見到的人——宋六少。
桑柔一個踉蹌,幾乎沒有什么遲疑,她迅速的低頭往樹后躲了躲,千萬不要認出她呀!啊啊啊!
宋小六一身乳白的修身外袍,襯在袍內的金色罩衣衣領微微露出,恰到好處的趁著外袍燙金的碼邊兒,而他又是使用了同色系的金色發(fā)束帶,這般風流朗逸的男子突然出現,眾家小姐立刻面色緋紅,俱是微微一福,桑柔順著大伙兒的動作,不過好在人多,她輕微挪動身子,躲在最合適的位置。
宋楚涵這時倒是真誠的笑了出來,“你這小子,怎的會在這里。而且我們這里都是女兒家,你在這里可有些不妥當吧?”
宋小六將折扇打開,微微搖動,更是引得姐兒們心如鹿撞。
“四姐這是說什么話呢。按照年紀,我可是比眾位姐姐還要小上一兩分的。既然是小,又何懼男女呢?凡事拘泥于世俗,又怎能成大事。”他這話可不是什么好話兒。這些女子里可有不少比他年紀小的,愛慕他的人自當是將他的話當成玩笑,期待他多留一會兒,但是桑柔可不這么想呀。她幾乎要抓耳撓腮了。
楚涵點他:“是是是,我們都比你大,這樣成了吧?你呀,只會賣乖。家中也就罷了,在大伯母這里怎是也如此?!痹掚m如此,但是卻笑容可掬。
“我這不想著,跟你們對對詩么?都說女子不如男,我也要見識一下,免得大哥總是說我不如女子?!彼涡×X得自己還挺委屈呢!
“那我們以花……”宋楚涵說話,桑柔悄然的挪到了李姝蓉身邊,也多虧李姝蓉站的并不十分靠前,“大表姐,我想如廁!”
先躲開才是正途。
李姝蓉微微皺眉,不過還是點頭,“今日你們都沒有帶婢女,你喚上這園子里的侍女帶路,早早回來,切莫亂走,以免失了分寸。”
桑柔連忙點頭,之后迅速離開。
宋小六正在與自家四姐講話,就見一個女子的身影一閃而過,他看那背影只覺得面熟,并未當成一回事兒,正要繼續(xù)言道,他突然愣在那里。
“怎么了?”宋楚涵不解問道。
宋小六緩過神兒,笑著作揖:“那個……四姐,我突然肚子有點不適,我……”話中含義不言而喻。
宋楚涵白他:“就你事兒多,去吧去吧??赡貋砹?。多了你,我倒是覺得這氛圍都不好了?!?br/>
宋小六才不管他四姐說什么,連忙離開,拽住一個婢女,急切問道:“剛才有個穿藕荷色衣服的姑娘,往哪兒走了?”
婢女自是不知,宋小六接著問:“那今日大伯母請的都是哪些家?”
婢女雖是知道,但是又哪里是一下能夠說清,看她這般宋小六不樂意了。不過他倒是帶著幾分腦袋自己默默盤算,看樣子,那姑娘分明就是閃躲于他,想來也是,他這樣大張旗鼓的找人,她既然和南桂枝相識,便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南桂枝的身份是下九流,而這個姑娘既然能來做客便是說明必然不是一般家庭。如此想來,怕是有什么內情在其中。
她既不可能在園子里亂竄,也不能回有他的場合。這般想著,宋小六果斷的奔著茅房來了。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應該是借著如廁的機會離開,而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撒謊,來這里已經是必然。
這樣的分析,太贊!
看門口躲著的婢女,宋小六比了個手勢,婢女連忙過來請安:“奴婢參見六爺。”
“里面是不是有個姑娘?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裙裝?!彼涡×儐枴?br/>
“回六爺,是的?!?br/>
宋小六得意了,真是老天爺都幫他呢。
“行,我知道了,你先走吧?!?br/>
“???”婢女愣了一下,隨即哦了一聲,連忙離開,六爺是混世魔王,他們可是怎么都不能得罪的。
宋小六靠在茅房門口的樹上,靜靜等待里面的人出來。
而桑柔不過是裝裝樣子,差不多便是真的出來。她已經想好,就說有些不適,自己在這邊坐一會兒大抵也是能避過風頭的。不過……自己出門的時候就忘看黃歷了呢!
“咦?人呢?”在門口沒有看到婢女,桑柔正要喊人,就聽見動靜,她回頭一看,頓時心都要跳出來了,我的天呀,怎么是這個人!
宋小六見她驚訝的不成樣子,迅速的跳到她身邊,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袖,“我找你很久了。”
桑柔企圖甩開他,但是卻不成,“你這是干嘛,成什么體統(tǒng)。六少爺還要謹言慎行才是?!痹趺幢凰业搅?,怎么會,天呀呀!
宋小六哪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更是死死的拽著桑柔的衣角,“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家的小姐?你知道我找你么?”
三個問題直擊桑柔。
桑柔不斷的平復心情,總算是強自鎮(zhèn)定下來,她看著宋小六,心里將這個登徒子罵了個狗血淋頭,不過更多的是為自己點燭,她運氣忒差。
“六少爺還是放手才是,我與六少爺不過是初次見面,您這樣似乎不太妥當吧?”
宋小六嘟嘴:“哪里是第一次,你不要裝傻呀,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南桂枝那里。你不記得了么?就是一腳把門踹開那個,那就是我呀,對了,我當時還罵南桂枝了。是我,就是我!”
桑柔……做這樣的事兒,你很得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