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二集

    1.

    “你說你干的好好的，說走就走，忍忍不就過去啦？”坐在陶七五面前的張醫(yī)生一臉惋惜。

    “您看我這不是回來找您了么……”陶七五虛弱地打趣道。

    張醫(yī)生“呵呵”一笑說道：“你這感冒我可治不了啊。”

    “不是感冒的事，我最近總是幻聽，有時候還有幻覺。我這都打算去找個大仙兒給看看了?！?br/>
    “你這意思我比大仙兒厲害？”張醫(yī)生眼睛一立，做了個夸張的表情。

    “那當(dāng)然，你肯定比大仙厲害。”

    “說說情況吧。”

    “以前我不是失眠嘛，現(xiàn)在可好，睡著覺了但是各種做夢，做各式各樣的夢，我要么被嚇醒要么被魘住醒不過來?！?br/>
    2.

    10:46。

    “我還經(jīng)常夢到裸體女人……”張醫(yī)生皺了皺眉頭：“我覺得應(yīng)該先檢查一下是不是因?yàn)槠渌膊≌T發(fā)的失眠多夢……”

    張醫(yī)生說了很多，陶七五卻幾乎沒聽。

    他無意中從診室的窗戶看出去，發(fā)現(xiàn)楊英就站在窗戶外，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張醫(yī)生，楊英怎么在外面？”

    陶七五指了指窗外。

    “病人也是人嘛，他這段時間好了很多，給他放放風(fēng)，有護(hù)士看著他沒事的！總憋在觀察室里也不好?！?br/>
    “可他殺了人啊?！?br/>
    “他是精神病患者。我們又不是監(jiān)獄！況且就算是監(jiān)獄也沒說不能在院子里放風(fēng)啊?！?br/>
    “看來得精神病也不是沒有好處的?！?br/>
    陶七五揉了揉額頭打了個哈欠。

    3.

    手機(jī)鈴響。

    我正在藥房取藥。都是些安神固本的藥，我一邊跟以前的同事聊著天一邊伸手接過裝藥的袋子。鈴聲響了大概十幾秒之后我接起來。

    “完事了嗎？我和李玲做好菜在家等你呦！”

    “噢?！蔽覒?yīng)道。

    “大約幾點(diǎn)到家？”

    “怎么也得四十分鐘左右吧?！?br/>
    我右手拿著電話，左手拎著裝藥的袋子。

    “行，反正你抓點(diǎn)緊啊?！?br/>
    我剛想應(yīng)聲，只覺得后腦一陣劇痛，隨即天旋地轉(zhuǎn)。

    “喂？老陶？你說話啊？咋啦？”

    4.

    “??！”護(hù)士尖叫著。

    一旁的楊英手里攥著塊拳頭大的石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

    楊英的監(jiān)護(hù)人找不到了，他又是“完全喪失辨認(rèn)和控制能力”的精神病患者。他不用承擔(dān)刑事責(zé)任，不用坐牢，只能繼續(xù)接受治療。

    陶七五捂著頭倒在地上，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他開始耳鳴，眼前的事物越來越模糊。

    5.

    “大夫，他什么時候能醒過來？”我站在病房門口。

    “這可不好說，他傷了腦袋，一兩天有可能，一兩個月也有可能?！贬t(yī)生沖我友善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

    “我交完住院費(fèi)了?！?br/>
    李玲挽住我。

    “本想介紹你倆認(rèn)識的，沒想到成了這樣?！?br/>
    “這樣也好。”

    我滿臉驚詫地看著她說：“你說什么？”

    “小說里的主人公住進(jìn)了精神病院，現(xiàn)實(shí)中的主人公原型也住進(jìn)了醫(yī)院。”李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輕輕點(diǎn)頭道：“今晚我要在網(wǎng)上發(fā)一篇互動話題帖，把這件事跟讀者們分享一下?！?br/>
    “這樣不好吧？！”

    “沒什么不好的，陶七五同志雖然躺在醫(yī)院里昏迷不醒，但他還是可以幫助我們做宣傳的?！?br/>
    她還要說什么，卻抬眼看到陶七五的父母匆匆而來，趕緊迎上去。

    “阿姨你別擔(dān)心，我和曹成瑞是陶哥最好的朋友，一定會照顧他的。”李玲抓住陶七五老媽的手，一臉關(guān)切地又說道：“阿姨，剛才你和叔叔下樓的時候我已經(jīng)把住院費(fèi)交了，先押了一萬二?！?br/>
    “啊，多虧了你們啊，我一會把錢給你?！碧掌呶宓睦蠇尲t著雙眼。

    “阿姨您看您說得，我們也不急著用錢，成瑞你說是吧？”

    我舔了舔嘴唇，看了李玲一眼。

    “對對，叔嬸，別擔(dān)心，剛才我問醫(yī)生了，說是沒什么事?！?br/>
    陶七五的老爸不說話，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老爺子臉色紫青，雙手顫抖。

    6.

    我不太愿意用這件事炒作。

    但說服不了李玲。

    陶七五的爸媽在醫(yī)院陪床，一下午時間來了幾個親戚，也就僅僅幾個人而已。

    李玲坐在電腦前，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胸部若隱若現(xiàn)。

    “你就別管了?！?br/>
    “可我覺得這樣不太好?！?br/>
    “沒什么不好的，又不是你寫什么這世上就會發(fā)生什么，有趣的巧合而已?！?br/>
    她略微咬了下嘴唇，俏皮的抬頭看著我說道：“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哪里有趣？是細(xì)思極恐好不好？”

    “你想多了?！?br/>
    她笑了笑，點(diǎn)開了音樂播放器。

    21:02。

    “你去休息吧，接下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她嫩白如藕的胳膊支在電腦桌上，悠閑地用左手托著下巴，認(rèn)真的看著點(diǎn)電腦屏幕。

    “怎么不去睡？”

    “還是我來吧?！?br/>
    “那怎么行，我還沒寫完這段呢，寫完就交給你好不好嘛。”

    7.

    走廊很長。

    三零零一對面是三零零二，三零零二旁邊是三零零五，三零零五對面是三零零三，三零零三旁邊是三零零六……

    就這樣我一間一間的數(shù)著，直數(shù)到時間的盡頭。

    “無所謂。”

    我想著，反正有大把的時間。

    三零一五的房門打開了，趙舒同走了出來。

    她悄然伸過手抓住我，跟我的手掌合在一起，十指緊扣。

    “這次你走不掉了?！?br/>
    “為什么？”

    “因?yàn)槟阃以谝粋€世界里?！?br/>
    “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壁w舒同拉著我往走廊盡頭走，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站在盡頭的窗邊。

    “向下看?！?br/>
    我聽話的探身向下看去。

    兩樓之間狹窄的通道，堆著各種各樣的雜物，還有匆匆而行的人群。

    “那是你，現(xiàn)在走過來的是我，還有你記憶中那些死去的人。”

    “這么說我也已經(jīng)死了？”

    談?wù)撍廊サ娜耸欠浅２痪吹?，但如果我以死人的身份去談?wù)撍麄兊脑?，?yīng)該沒什么，大家都一樣。

    “我可沒說你死了?！彼翱┛钡匦χ骸澳悻F(xiàn)在可比死了更慘。”

    趙舒同見我不說話，笑盈盈地拉著我的手說道：“去我房間，我彈琴給你聽。”

    三零一五，她的房間。

    房間的門被她緩緩拉開，一道刺眼的光芒透過門縫照射出來，我抬手遮住眼睛。

    8.

    做了個噩夢。

    我瘋狂的在河堤上奔跑。

    石縫里，草叢邊，到處都是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跑得快是為了撿的更多，興奮的將一張一張的鈔票揣進(jìn)兜里。正在我欣喜若狂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前面不遠(yuǎn)處有一隊，他們邊走邊揚(yáng)著鈔票。那分明是送葬的隊伍。再看我一直撿的鈔票，都是冥幣。

    睜開眼，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5:17

    我翻身從床上下來，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了水抹到臉上，喉嚨里像塞著什么東西一樣難受。

    李玲側(cè)臥在床上，清晨柔和的陽光撫摸著她的身體。薄薄的毛巾被早就被她蹬到了床下面，她睡的很香甜。胸口隨著呼吸輕動著，粉嫩的櫻桃很好看。

    我不知道她昨晚幾點(diǎn)睡的。悄悄的打開房門下樓去買早餐。

    9.

    曹成瑞拎著豆腐腦和油條進(jìn)屋的時候正看著李玲嘴里叼著束發(fā)的皮筋雙手?jǐn)n著頭發(fā)從洗手間走出來。

    李玲扎好頭發(fā)打開了電風(fēng)扇，風(fēng)吹動著她身上的藍(lán)格子襯衫。她只穿了這一件襯衫，再無其他。

    “醒啦？真挺會趕時候的！”曹成瑞把早餐放在茶幾上。

    “在你身邊睡得就是踏實(shí)，睜開眼就有吃噠?！?br/>
    曹成瑞打開電視，本地新聞早知道竟然報道了第七醫(yī)院的精神病人再次傷人的報道，所有人的名字都用“某某”代替。到處都有好事的人愿意給記者爆料，為了那五十塊或是一百塊人民幣。當(dāng)然這也可以滿足他們那顆躁動不安要爆料的心。

    “你昨天真把這件事掛到網(wǎng)上去了？”

    李玲把油條撕成小塊放到了豆腐腦里，然后用紙巾擦著手點(diǎn)點(diǎn)頭。

    “我始終覺得這樣不太穩(wěn)妥?！?br/>
    “這有什么不穩(wěn)妥的？”李玲吃了一口豆腐腦泡油條說道：“我還把你跟我說過的那個跳樓女孩的事也跟著一起發(fā)上去了呢！大家都覺得挺神奇的，前后沒差幾個小時，你文章里的事就預(yù)言成功了?！?br/>
    “誰讓你這么干的！”曹成瑞一股無名火撞到頭頂。

    “你跟我喊什么？”

    “不是跟你喊，你做這事情前能不能跟我商量商量？”他一瞬間又軟了下來。

    “你做事跟我商量過嗎？”

    “那不一樣，這是我和老陶的心血?！?br/>
    “你和陶七五的心血？”

    曹成瑞心叫不妙趕緊說道：“他也幫了不少忙啊，人家還在醫(yī)院昏迷不醒，咱們就這樣編排他，這不地道?！?br/>
    “窮講究！”李玲撇著嘴：“你就是這樣的，沒錢沒名還講究多？自尊是有錢有勢的人才有的?！?br/>
    “我說的這個跟自尊有什么關(guān)系？”

    “算了，麻煩你男人一點(diǎn)行不行？！我都已經(jīng)發(fā)上去啦，反響還不錯，不要嘮嘮叨叨婆婆媽媽的！你就繼續(xù)按著你的思路往下寫。”

    “老陶住院，我沒心情?！?br/>
    李玲放下勺子，盯著曹成瑞。

    “孰輕孰重？”

    10.

    陶七五住院了。

    他每天就這么傻呆呆地坐在病房里，吃飯喝水都要護(hù)工照顧。晚上需要靠藥物輔助才能入睡。

    “醫(yī)生，他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曹成瑞悄悄關(guān)上病房的門。

    “誘發(fā)精神疾病的原因有很多，至于他這種有被害妄想的……”

    醫(yī)生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最后曹成瑞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只得道了聲“謝謝您”。

    昨天一大早接到陶七五的電話，說了一句“有人要?dú)⑽摇北銙鞌嗔恕?br/>
    沒過多久又接到星月酒店的電話，叫他去酒店接人。

    見到陶七五的時候他正蜷縮在三樓走廊右側(cè)盡頭的窗戶下，嘴里嘀咕著“有人要?dú)⑽摇?。酒店的服?wù)人員發(fā)現(xiàn)后用陶七五的手機(jī)給他打了電話，因?yàn)槭謾C(jī)上屏幕上正顯示著曹成瑞的電話號碼。

    “他是不是喝多了??！”服務(wù)員幫著曹成瑞扶起陶七五。

    “應(yīng)該是吧，真要謝謝你們呢?！?br/>
    曹成瑞把陶七五接回家，想著讓他休息休息緩解下，哪成想陶七五到家就開始病態(tài)的用頭撞墻，嘴里又喊又叫。

    “真好聽?！碧掌呶灞徊艹扇鸢吹乖谏嘲l(fā)上，嘴里叫嚷著：“你們?yōu)槭惨獨(dú)⑽?！?br/>
    陶七五的嘴快速地一張一合，咬破了舌頭，嘴角滲出血來。

    “我去！”曹成瑞趕忙捏住陶七五的嘴，隨手找了個毛巾塞了進(jìn)去。

    不得已，他把陶七五送進(jìn)了第七醫(yī)院。

    11.

    “我跟你說，你要乖乖地在這治病，治好了咱們好喝酒?！辈艹扇鹱教掌呶迳磉吔又f道：“你妹妹下午會來看你。”

    陶七五聽到“妹妹”兩個字的時候眼前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正文：第十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