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年歲小,但也不是心中無溝壑。
身于皇家,從小見慣了爾虞我詐爭權(quán)奪勢,他如何會半點都不為自己考慮?
他與賀元凌也算是互相成全,如今的局勢對于趙靖來說絕對不穩(wěn)定,他需要有賀元凌這樣一個人來為他保駕護(hù)航。
從前他只知道賀元凌是個能沖鋒陷陣的好將領(lǐng),能夠保護(hù)他周全,后來他才知道賀元凌行事果斷手腕也不可謂不很辣。
若是在太平時候他這樣或許不行,但在亂時恰恰就需要他那樣。
他們剛回梁州的時候叔叔的人馬給他們下馬威,各地官員也都懷著心思,那等不聽招呼想要讓他好看,想不讓他進(jìn)城的人,都死在了賀元凌的槍下。
現(xiàn)在他都還記得那日賀元凌橫槍立馬,眉眼凌厲,“殺得他們怕了自然就知道聽話了!
事實證明,他說的沒錯。
與賀元凌而言,趙靖也給了他暫時棲身的地方。
他自是想建功立業(yè),但不是內(nèi)亂殺同胞。
如今雍王是明擺著反了,雍地百姓軍士也都是大齊的子民。
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不想將槍尖對向同胞。
他們現(xiàn)在有三棱弓弩在手,叛軍就算想再把矛頭對向他們也得再三思量。
而他們梁州與荊州隔了一條河,暫時安穩(wěn)。
目前他們就是休養(yǎng)生息,希望能安穩(wěn)幾年,也讓百姓和軍士都能喘口氣。
也是因為看著是能暫時穩(wěn)定了,所以賀元凌才會讓媳婦兒女兒們過來。
先收到信的時候他激動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精神奕奕,恨不得一刻都不睡。
隨著等待的時間慢慢加長,他激動的心情暫時得以平靜,又想到還有二十來天他們才能到,所以就有趙靖看到賀元凌沒精打采的時候。
前期的激動勁過去了,順帶也把精神消耗,導(dǎo)致現(xiàn)在后繼無力。
不過沒關(guān)系,等再過幾天,賀元凌數(shù)著日子快到的時候他就又會精神百倍。
賀元凌在梁王面前表現(xiàn)得十分坦然,又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他大可以直言。
“昨日送了信來,估計還得二十來天才能到,我都把屋子都收拾百十遍了,實在沒什么能收拾的了。
再收拾,估計衣柜都得擦散架!
他明顯是說笑的,趙靖也確實被他給逗笑了。
“之前本王就說讓下人收拾,本王又不苛待你,連下人都沒有給你配。
你偏不,非要親力親為,現(xiàn)在又說這些話,可是讓本王再給你換新家具?”
兩人有這些年的情誼在,是主君與下屬,也算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這些話說來也無傷大雅,甚至賀元凌說要的話,趙靖還真能給他換上一套。
他是窮得叮當(dāng)響,但一套普通家具的銀子他還是掏得起的。
反正他也欠了賀夫人不少債了,也不差這一點半點的。
很多時候趙靖也不禁想,他要是也能娶到像賀夫人那樣的女子為妻,他就謝天謝地了。
可惜,他一個要錢沒錢要權(quán)沒權(quán)還欠了一屁股債的王爺,怕是沒有嫁妝那么豐厚的世家女愿意嫁他。
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娶妻他還是想要真心以待的感情。
就像,賀將軍和他的夫人。
說著話趙靖一把搭上賀元凌的肩膀,他現(xiàn)在的身高也就只將將超過了賀元凌的肩膀,搭著著實費勁。
于是就改了拍在賀元凌的后背上,但賀元凌絕對不敢搭他的肩膀。
賀元凌嘿嘿笑著,“新家具就不要了,等日后富裕了王爺給屬下?lián)Q更好的。
別的屬下都不求,只想要個大些的宅子,我媳婦兒沒事喜歡溜達(dá),又不愿意出門去。
所以家里最好是大些,讓她能隨意溜達(dá)。”
賀元凌不是沒有為以后做長遠(yuǎn)的打算,只要梁王安穩(wěn),他也就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在梁地扎根。
更大的志氣?他自然是有。
但就現(xiàn)在朝廷的局面來看,蟄伏休養(yǎng)是最好的選擇。
不管日后朝廷下令他們助安王一臂之力,還是安王不敵,他們都有自保的能力。
家里還能有多少銀子多少糧?賀元凌仔細(xì)想過,怕也是捉襟見肘。
他媳婦兒辛苦那些年統(tǒng)共就那點兒家底兒,都被他這兩年給霍霍光了。
這還只是接濟(jì),朝廷暫時還能撐得住的情況,平亂的戰(zhàn)事再拖下去,怕是朝廷也好喊頂不住了。
到時候他們梁州一窮二白,只憑他媳婦兒的那點子家底也不能頂啊。
再說了,梁州又不姓賀,憑什么什么都要他媳婦兒來頂?
賀元凌絕對沒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忠君愛國是被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條。
趙靖對賀元凌提出來的要求答應(yīng)得十分爽快,就憑賀夫人對梁州作出的貢獻(xiàn),別說是一個大些的宅子,就算是讓他把王府讓出來都行。
他這個梁王,做得實在不稱職。
兩人說了會兒話,賀元凌就去軍營了。
戰(zhàn)事是停了,但練兵絕對不能停,還有三棱弩箭的制造,都要他盯著。
趙靖轉(zhuǎn)了一圈又去找聞斯,如今聞斯是賀元凌的軍師,但他想問賀元凌要這人。
他還沒有跟賀元凌說,想先探探聞斯的意思。
聞斯此人有些才能,只在賀元凌這里做一個小小的軍師實在屈才。
侍從劉廷跟在趙靖身后,他有在心里斟酌了許久的話想說。
左右看看都沒有人,他終于還是說了出來。
“王爺,賀將軍是有功,但您對賀將軍是否太縱容了些?
小人并非是挑撥,小人全心為王爺,就怕賀將軍侍功妄為!
這些話劉廷早就想說了,又怕王爺認(rèn)為他是在背后說賀將軍的壞話。
他一心都是為著王爺,實在擔(dān)心賀將軍勢力欺主。
他承認(rèn)賀將軍是立下許多功勞,也感恩他夫人為梁州送糧送藥送錢財。
但是,正是因為這些功勞,如今賀將軍在軍中和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經(jīng)蓋過了王爺。
若是他有心想反,王爺可怎么辦?
就他們自己的五百近衛(wèi),哪能抵得住賀將軍手里四萬驕兵悍將?
沒錯,梁州守備軍如今都在賀元凌手里,他早就不是只得幾千兵馬的小小中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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