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過望,楊慎真的是大喜過望,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收獲如此豐碩的戰(zhàn)果,竟然是俘虜了威遠(yuǎn)郡主梁小玉,這可真是讓他不知道該怎么慶幸才好了。
在此之前,楊慎所擔(dān)心的事情真的很多,大軍損失慘重,未能活捉賊酋梁鴻,放走了王守仁、任盈盈等一班反賊,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他這最后的勝利,顯得干澀而可笑,但是,現(xiàn)在有了威遠(yuǎn)郡主,情況可就不一樣了,因為威遠(yuǎn)郡主一個人,就頂?shù)蒙纤械膭倮?br/>
說句不客氣的話,即便他楊慎把三萬大軍都葬送在了三山閣,甚至最后都沒能殺滅賊人,那么,只要他能夠找到威遠(yuǎn)郡主,就這一項功勞,就足以抵消他所有的過錯。他不是不知道皇上對威遠(yuǎn)郡主的看重,那可真是心尖兒一樣的寶貝的,所以說,再大的戰(zhàn)果也都是虛妄,真正能夠改變一切的人,其實卻是一個七八歲大的小丫頭片子。
楊慎想到這里,不自覺是一陣的感嘆,下意識地長出了一口氣,命人去把威遠(yuǎn)郡主帶上來。
很快,一個穿著一身粗布衣衫,面容清靈冷峻的小女孩,被軍兵拉了上來。
楊慎看著這個小丫頭,微微皺起了眉頭。他自己心里也感覺好笑,覺得世事也太過無常了。要知道,就在一個月前,他還想盡辦法要殺掉面前這個小女孩,卻不想,一個月過去之后,自己卻是要非常卑微地依靠她活命,呵呵,前后觀想對比一下,這不能不讓楊慎感到幾多的怪異。
“放開她,”楊慎揮手讓抓著小玉兒的兵士退下,接著卻是細(xì)細(xì)地上下打量著這個小女孩兒,她只有七八歲大,長得的確很可愛動人,是那種讓人一見之下。就想要抱到懷里揉一揉的嫩雛兒,不過,即便如此,楊慎還是無法相信。就是面前這個小孩子,竟是可以把皇帝迷惑地神魂顛倒,甚至還侍寢了,這簡直是一種無法想象的事情。
對這樣的一個小女孩下手,那大明皇帝朱厚照得猥瑣到什么樣的程度?楊慎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
但是事實卻由不得他不信。因為父親的密信里,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面前這個小丫頭,就是這樣的一種妖孽人物。
小小年紀(jì),就已經(jīng)可以媚主弄權(quán),真不知道她將來長大了,會是什么樣子,到時候會不會像楊玉環(huán)那樣,把一個好好的國家,坑害致死呢?
想到這里。楊慎心里有些猶豫,他在權(quán)衡著到底是自己的性命重要,還是大明朝的未來更重要。
但是,很快,楊慎就想通了。此女年紀(jì)甚小,想要起到什么大作用,還是不太可能的,所以自己大可先拿她去邀功,爾后再慢慢想辦法將她滅除掉,實在不行的話。直接派人刺殺她,不也就解決了大麻煩了嗎?
想清楚了之后,楊慎不由擠出一個笑容,看著面前的人兒笑道:“你就是梁小玉?”
“你就是楊慎?”
讓楊慎沒想到的是。這小丫頭聲音清脆,面容冷傲,那一身別樣的氣質(zhì),竟是讓他也禁不住有些心動。
“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楊慎準(zhǔn)備繼續(xù)哄小孩兒,卻不想回答他的卻是一聲冷喝。
“楊慎。見到本郡主還不行禮,甚至縱容你手下軍兵對本郡主無禮,你可知你該當(dāng)何罪?!”小玉兒豎眉瞪著楊慎問道。
這話還真是讓楊慎有些無奈了,原本他若是不準(zhǔn)備拿小玉兒去邀功的話,這個時候,大可以讓手下的人一刀宰了這小丫頭,可是,問題的關(guān)鍵是,他現(xiàn)在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了小玉兒身上,甚至以后想要得到圣寵,還得依賴這小丫頭多多美言,所以當(dāng)下他只能是拱手施禮道:“下官楊慎,見過郡主殿下――”
“這還差不多,”小玉兒冷哼一聲,隨即卻是轉(zhuǎn)身對著旁邊那個方才拖著她過來的兵士踢了一腳道:“這個人,對本郡主十分無禮,把我的手都捏疼了,給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啊,大人,大人饒命啊,小的是無心之過――”聽到小玉兒的話,那兵士立時嚇得跪倒在地。
楊慎嘆了一口氣,雖是不想處罰那個軍兵,但是最后卻還是只能對身邊的人道:“沒聽到郡主的話嗎?還不把他拉下去,給我重重地打?”
“是,”兩邊的人立時把那人拉下去了,那人真是日了狗了,心說我這是倒了什么運了,明明應(yīng)該立功的,卻變成了一頓板子,老子死不瞑目啊。
“嘿嘿,郡主,這里山高風(fēng)大的,要不咱們先下山回城去吧?郡主放心,回城之后,下官即刻便親自護(hù)送郡主進(jìn)京面圣,您看怎樣?”眼看著手下把那人拖走了,楊慎先是低聲讓親隨給那人賞賜五百兩銀子,爾后則是瞇眼看著小玉兒,滿臉諂媚地笑著問道。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小玉兒知道她是沒法逃脫了,所以當(dāng)下也只能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后上了楊慎給她準(zhǔn)備的小轎子,被幾個軍兵抬著,一路朝山下走去了。
楊慎不敢大意,生怕這小丫頭再跑了,所以整個過程中,一直就陪在轎子邊上,然后他們行了一陣子之后,楊慎卻是聽到轎子里先是一聲輕嘆,隨即就聽到悠悠的聲音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zhuǎn)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fā)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fēng)。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當(dāng)時,聽到這個聲音,楊慎禁不住心里一怔,神情有些愕然。這小丫頭所念的詩句,竟是他憑生以來,最為得意的一首詞作。說起來,他楊慎能夠有這么大的名頭,年紀(jì)輕輕便在清流之中贏得盛名,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這首《臨江仙》。楊慎記得,這是他當(dāng)年讀完《三國志》之后,有感而發(fā),揮筆寫就的千古絕唱,自認(rèn)為同一時期,無人能出其右,所以心中甚為得意。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么一個小丫頭,竟是可以把他這首詞背詠出來,這就讓他感到有些奇怪了,難道說,這小丫頭竟是對自己的詩詞有所研究?
很快,楊慎反念想了一下,琢磨著這小丫頭在京里的時候,是由皇帝親自教授詩詞的,想來這首《臨江仙》,也是皇帝交給她的吧,她天資聰穎,能夠記憶下來,倒也不足為奇。
但是,也就在楊慎心情剛平靜下來的時候,卻又聽到轎子聲音響起,爾后就聽那小丫頭有些幽怨地念道:“紅稠綠暗遍天涯,春色在誰家?花謝人稀,柳濃鶯懶,煙景屬蜂衙。日長睡起無情思,簾外夕陽斜。帶眼頻移,琴心慵理,多病負(fù)年華。呵呵,楊大才子的確是有過人之處啊,這詩詞的意境,一時大氣滄桑,一時又小家彷徨,可謂是濃妝淡抹總相宜,當(dāng)真是讓人佩服地緊呀。”
這下,楊慎真的是驚得都快要從馬上掉下去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小丫頭此時所念詩詞,竟是自己去歲上元游玩歸來之后,偷偷寫就的一首類似艷詩的詩作,這首詩,他可是一直藏在枕頭底下,從未拿出來示人的,這小丫頭是如何得知的?
一時間,楊慎整個人都愣住了,感覺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一般,心中倍感羞恥。
“楊大人,你怎么不說話?難道是我背詠的不對么?”轎子傳出聲音問道。
“郡主殿下背詠地甚是正確,一字不差,楊慎嘆服,”楊慎尷尬地說道。
“是么?”轎子里的聲音淡淡一笑,隨即卻是問楊慎道:“楊大人,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看我的,楊大人高才,可否為小玉兒賦詩一首相贈?那樣的話,小玉兒以后倒也可以跟人炫耀一番,說是和名滿天下的楊大才子也曾經(jīng)有過一些交情。”
聽到這話,楊慎沉吟了一下,琢磨著現(xiàn)在如果能夠討得這小丫頭歡心,對自己來說,倒也不是壞事,隨即不由恭聲道:“既然郡主垂愛,楊慎就獻(xiàn)丑了?!?br/>
楊慎說話間,心里默想一下,不由是出聲道:“三尺青云下凡塵,卻化帝王枕邊紅。常思君恩如海厚,不學(xué)荔枝墜名城?!?br/>
聽到這話,小玉兒冷笑一聲道:“楊大人這是在規(guī)勸我么?”
“下官不敢,下官有感而發(fā)而已,如有不敬之處,還請郡主殿下饒恕則個?!睏钌鬟B忙回道。
“好,那我也回贈你一首詩吧,”小玉兒微笑道。
“下官洗耳恭聽,”楊慎說道。
隨即,就聽到轎子里的聲音悠悠念道:“生身本是孤陋客,來往世上走一程,誰想幽禁宮闈禍,無故加身重重重?!?br/>
那聲音念完之后,卻是問楊慎道:“楊大人,覺得我這一首如何?”
聽到這話,楊慎心里一品味,不由是暗自豎起了大拇指。
此女絕非凡人,她這一首詩,道盡她的無奈和憤懣,特別是那最后三個字“重重重”,都是同一個字,念起來卻是鏗鏘有力,朗朗上口,而那字面,更是把那種不愿陷身深宮的無奈非常簡單直白又濃墨重彩地表現(xiàn)了出來,這一首七絕,當(dāng)這是仙品之作,縱是楊慎大才,也不能不佩服,心中對小玉兒的感觀卻是不知不覺發(fā)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郡主詩風(fēng)清逸,高潔動人,楊慎甚為佩服,佩服,”楊慎對小玉兒真心地表達(dá)了自己的贊嘆,但是小玉兒卻是笑了一下道:“只可惜,詩作的再好,也改變不了現(xiàn)實,你如今不是還要送我去那深宮重闈之中么?哎,可惜啊,只怕今后再也沒有機會和楊大人如此論詩了,真不知道楊大人以后可是還會想起我來,只怕到時候只會把我當(dāng)成個媚主禍國的妖姬,想要把我殺之而后快吧?”(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