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水一方
“皇兄可曾聽說昨日邀玉宮的仙姑在父皇的御書房大顯神通,她居然預(yù)測出了父皇要為芳妃賜封的字,真是不得了?!逼呋首右荒樝蛲?,走在四皇子身邊,口中嘖嘖有聲,“現(xiàn)在宮里頭那些丫頭太監(jiān)們都把她傳得上了天了……”
走在后面的子服,嘴角一牽,到是不知道哪里來的這一路什么神仙,好端端的把父皇弄得神魂顛倒迷上了練丹求仙。
說人人到,御池居陽湖的對(duì)岸遙遙走過的白色身影可不正是傳說里的主角?眾人都是腳步一頓,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起來,那修長的身姿似杏花照水,令人心動(dòng),奈何池水相隔,直教人恨不能渡水而過,好傍佳人身旁。
十三皇子遙遙望著那一襲白衣飄飄的身影竟是如此熟悉,他的心猛地一沉……居然又是她!他的眉頭止不住地一陣跳。
站在兩人身前的四皇子已經(jīng)看到了對(duì)岸那窈窕的身影,低聲笑道:“真有這么神?”
“四皇兄覺得此人有趣?”旁邊的七皇子瞇著眼睛,笑得邪氣:“就是不知道掩在面紗下的臉長得如何?這人整天蒙著臉,也不知道是不是臉丑得緊怕嚇了人?”
四皇子微微搖了搖頭,但笑不語。雖然七弟如此說,他卻覺得未必。
十三皇子緊了緊拳,低下了頭,不敢再看近在眼前的身姿——怎么可能?她,她怎么會(huì)出現(xiàn)在這里?
到底,她還有多少重面目是他所不知的?
十三皇子的心弦一緊:忍不住想起太師上次的警告,和他那洞察一切胸有成竹的笑……以那個(gè)人的精明只怕早已經(jīng)看穿了她的把戲……
想到此,他心中難以抑制地升起一股薄怒:這個(gè)人當(dāng)真是不要命了?竟敢如此大膽妄為!難不成她還以為她真能將天下人玩弄于指掌之間?她以為她有幾條命夠她這樣?
對(duì)岸的仙姑已看到了他們幾人的身影,款款地曲身施了一禮,直起身,眼波輕輕拂過幾位皇子的身上,隨后將淡淡笑意一掩,裊裊地轉(zhuǎn)身離去。
“看起來,倒似個(gè)風(fēng)度翩翩的……”七皇子露出心馳神往地神色,看了他一眼,四皇子微微一笑,搖著頭沒有作聲,而子服,他皺著眉,將幾乎逸出口的嘆息壓回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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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慶祝芳妃的冊封這喜,皇上龍顏大悅在居陽宮中設(shè)席宴請內(nèi)廷各宮后妃及諸位皇子。
四皇子一向不喜杯中之物,淺酌幾盞之后便借醉脫身。因他將要心無旁騖地準(zhǔn)備西南戰(zhàn)事,皇上當(dāng)即準(zhǔn)了他告退。
居陽宮外長廊上,燃著排排宮燈,在晚風(fēng)中忽明忽滅閃爍著曖昧的光,照得腳下延伸的小徑有一種夢境般的迷幻。四皇子站在長廊邊上,晚風(fēng)微微吹起他的鬢發(fā),青絲一縷縷拂過他的臉龐,清亮的眼里充滿了躊躇滿志的光彩。
“天漸黑了,殿下為何不帶上燈上路?”溫婉醉人的聲音在四皇子的身后響起,隨著聲音遞過來的一盞宮燈的長柄,螢黃色的燭光跳躍著照耀著朦朧嬌好的人影。
四皇子回身過,訝異地看到低首站在身后的人竟然是一身白衣的仙姑:“怎么是你?”
“看四皇子匆匆離席,奴家便冒昧隨了上來——聽說殿下在后宮一向獨(dú)來獨(dú)往,奴家便自作主張送盞燈來,如此夜?jié)飧盥吨?,但愿奴家的一盞明燈能為殿下照亮歸程?!钡蛷h婉轉(zhuǎn)的聲音聽在耳中,叫人舒坦到心窩里。
四皇子面露微笑,顯然十足受用:“好一個(gè)‘照亮歸程’!想不到仙姑也是個(gè)文雅之人?!?br/>
“文雅倒不敢當(dāng),只要殿下不嫌棄奴家粗鄙已經(jīng)是奴家的榮幸?!濒~歡瞇著狹長的眼現(xiàn)出柔媚的微笑,她款款地將手中燈遞上前:“還望殿下笑納。”
四皇子欣賞地望著那衣袖中微露出的纖纖玉指,接過燈,笑著揚(yáng)唇:“想問問仙姑的芳名,也不知道有沒有冒犯到仙姑?”
略略一欠身,白色的衣襟有意無意地輕拂過四皇子的臂,仙姑那掩在白色面紗下的笑容更添惑人之姿:“殿下怎么如此客氣呢?奴家姓成,成魚歡——殿下若喜歡,叫奴家魚歡就好?!?br/>
“成魚歡——”四皇子吟著這名字,眼望著那低垂的烏黑秀發(fā),“成,是個(gè)不多見的姓,且多為貴族。莫非仙姑還是貴裔不成?”
四皇子果然不愧是眾皇子中最為博聞廣記之人。長發(fā)面紗遮住了她滿面的笑,沒人知道她笑得如此愉快是為了什么:“殿下覺得呢?”
不否認(rèn),也不承認(rèn)。
四皇子點(diǎn)點(diǎn)頭微笑,正待再開口說話,卻被人打斷:“皇兒?!膘o靜出現(xiàn)在后面的人影是母親夷妃,“你不是說頭痛要回霜福宮歇息?怎么還留在這沒走?”
“見過夷妃娘娘?!濒~歡立即躬身施禮,夷妃漠然地側(cè)過臉,只看過四皇子:“皇兒有事?”
“回母妃的話,兒臣無事,兒臣這就回去?!毕蛞腻┻^禮之后,四皇子流連地看了一眼還保持著躬身姿勢的仙姑,抿一抿唇,緊了緊手中的燈,轉(zhuǎn)身緩緩而去。
兩個(gè)女子都安靜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直到四皇子的身影遠(yuǎn)去得不見了,站在后面的夷妃才輕輕地“啐”了一聲,魚歡當(dāng)即跪倒在地:“娘娘息怒?!?br/>
“看起來,你還真是把自己當(dāng)成神仙了?”聲音里的寒意足夠讓人在仲夏之季打冷戰(zhàn)。夷妃揚(yáng)著頜,眼角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蔑視,“你是如何知道的西疆要開戰(zhàn)?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書婕妤晉封芳妃?本宮看來,再不提醒提醒你,你還真當(dāng)自己是料事如神的活神仙了?”
“奴婢不敢?!毕晒玫椭^笑,沒有人看見她的笑,“這一切都是拜夷妃娘娘所賜,奴婢不敢一刻遺忘?!?br/>
“哼!”冷哼一聲,夷妃扭身準(zhǔn)備重回居陽宮,忽地回過頭來,惡毒地譏笑著扔下一句:“記住你的身份,離四皇子遠(yuǎn)一點(diǎn)。你不過是個(gè)娼婦的女兒,不過是江寒水的一條狗,你還不配在本宮面前吠!”
“是……”恭敬地敬送夷妃的背影,魚歡淡漠地應(yīng)聲遙遙地傳來,沉入寒涼如水的夜色里:“娘娘說的話,狗都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