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吳東

    當(dāng)天夜里，老太太一回到明心院就雙腿一軟，坐在了雕花的黃梨木椅上。

    在房卿九跟下人面前，她是全府上下最有頭面最受敬重的老太太，是府里的主心骨，不能夠表現(xiàn)半分害怕和恐懼。

    回了院里，她便能泄露幾分真性情。

    她習(xí)慣性的扶額，想要喝上兩口茶，正要吩咐，卻發(fā)現(xiàn)明心院內(nèi)空空蕩蕩的。

    老太太想起吳婆子的死狀，后背生出一股冷汗。

    吳婆子是個會看眼神行事的，在她身邊伺候的極好，現(xiàn)在突然間沒了，老太太還有點(diǎn)不習(xí)慣。

    老太太也不敢閉上雙眼，因?yàn)橐婚]上眼，就是吳婆子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的慘狀。

    一個下人，死了也就死了，官府也不會過問，草草的置辦好后事送出去即可。

    但老太太不知為何，心里害怕的厲害。

    畢竟吳婆子是因?yàn)樗姆愿?，替她辦事才丟了性命。

    思及此，老太太坐立不安的從房內(nèi)找出平時摸得油光蹭亮的佛珠，又去找了經(jīng)書，跪坐在小佛堂內(nèi)誦經(jīng)念佛。

    而下人注意到，明心院內(nèi)，房中的蠟燭一晚上亮著。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肚白，老太太才感到疲累，收拾好回榻上躺著，淺淺的睡了過去。再醒來，便是滿臉冷汗。

    也不知是怎么的了，她在夢境中看到了房卿九的父親母親，他們都充滿恨意的望著她，最恐怖的是，房卿九在夢境中露出來那種運(yùn)籌帷幄的笑容。

    那笑容，刺眼驚艷，卻比她父母恨不得殺了她的眼神還要恐怖。

    房卿九……

    房卿九……

    盡管改了名字，但老太太還是習(xí)慣性的記住房卿九這個名字。

    早飯老太太沒什么胃口，隨便吃了兩口墊墊肚子，又從院子里找了一個老人放到身邊伺候。

    黃氏一臉慌張的跑進(jìn)來，她看到老太太，跑到她跟前跪下，顫著聲兒：“老太太，老太太，我做夢了，夢到了死去的大哥大嫂，他們在夢里面對我笑……”

    老太太心中驚駭。

    房佑夫妻的死她沒插手，但也沒有阻止黃氏跟房添壽的所作所為。

    如今黃氏夢到房佑夫婦，說到底是心里有愧，良心不安。

    黃氏說完，又問：“老太太，您說，房卿九是不是知道了她父母當(dāng)年死的真相，她回蘇州，就是來找我們報仇的？”

    老太太無言：“……”

    她頭一次覺得黃氏的說法有道理。

    想想房卿九在房府發(fā)生的事情，原本房卿九不回來房府時，他們安安靜靜的。自從接了房卿九回來，就出了一堆事情。

    老太太知道黃氏定力不足，擔(dān)心她瞎說，厲聲道：“閉嘴！”

    黃氏扁扁唇，看起來委屈可憐。

    “看看你這樣，行為慌張，哪里還有身為房夫人該有的儀態(tài)？”老太太見她還跪在旁邊，沒好氣地道。

    黃氏經(jīng)過訓(xùn)斥，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她向來是個膽小的，也就只有在老太太的面前，還能借著老太太的氣勢壯壯膽。等她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極為不妥。

    不過那也是她被嚇壞了的緣故。

    或許是年紀(jì)大了，她夜間總是多夢，總擔(dān)心房卿九知道房佑夫妻死的真相，前來找她算賬。

    反觀房添壽，整日躺在溫柔鄉(xiāng)里，一點(diǎn)也不操心。

    一想到房添壽，黃氏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凝芝跟綠嬛。

    那兩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目前就只是小小的通房罷了，竟然狐媚邀寵，迷的房添壽夜夜留宿。

    再對比一下食不安寢的自己，黃氏更恨。

    老太太見她冷靜下來，問：“吳婆子的后事處理的怎么樣了？”

    提起吳婆子，黃氏本能的害怕，甚至還神神叨叨的看了眼周圍，就好像吳婆子的鬼魂在屋子里的某一處看著她似的：“已經(jīng)火化了，也給她的家里人送去了足夠的銀兩。再就是吳婆子有一個游手好閑的兒子吳東，是個邋里邋遢的窮鬼，整日在外面調(diào)戲良家女子不說，還沉迷賭博，聽說吳婆子手里的積蓄全被他花光了?！?br/>
    想到房至禹的聰明懂事，黃氏的害怕跟著減少。

    幸虧她的兒子容貌才華樣樣出挑，萬事也用不著她來操心，也幸虧她沒有生出來吳東這種敗家玩意兒。

    不然，那就跟養(yǎng)了一條吸血的水蛭沒區(qū)別。

    老太太卻是眼神一亮：“吳東？”

    黃氏的注意力被轉(zhuǎn)移的極快，這會子沒了那股害怕：“說來，我也挺同情吳婆子的，攤上這么一個敗家的廢物。聽聞吳東是吳婆子三十多歲才有的，所以格外溺愛重視。偏生那吳東是個不爭氣兒的，大惡沒做，小惡一堆，給吳婆子惹了不少麻煩。眼看著都三十好幾了，連個媳婦都討不到。”

    老太太心思一轉(zhuǎn)，有了主意。

    吳婆子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兒子，如果她給吳東安排一樁差事，估計吳婆子在九泉之下也會對她感恩戴德。

    最主要的是，吳東不安分。

    兩日后，房府又換了一批新的下人。

    蘭茜端著新做的八寶鴨從廚房出來，就感覺到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的守在院子周圍，那男人皮相甚好，唯獨(dú)眼神招人厭煩。

    吳東剛來房府，就被分派到了房卿九院子，不過他知道大戶人家規(guī)矩多，不敢不經(jīng)傳喚就進(jìn)去見人，便揣著手守在外頭。

    看到蘭茜，他眼神一亮，心想這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府中的丫鬟個個伶俐漂亮：“姑娘，你是在堂小姐身邊伺候的蘭茜吧？”

    吳東為人圓滑，小聰明多，才進(jìn)府沒多久就憑著一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得了不少人緣，也打聽出來不少消息。

    因而，才會在沒有見過蘭茜的情況下認(rèn)出蘭茜。

    蘭茜總覺得他的目光不安分，剛好吳東的肚子咕咕叫，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端著的八寶鴨，她下意識護(hù)住：“你看什么呢，這是我給小姐做的。還有，你是誰，怎么會在我們院子里？”

    吳東嬉皮笑臉的，捂了捂肚子：“蘭茜姑娘，我是剛剛分配到院子里的下人吳東，你看著人美心善去，求你賞口吃的吧?！?br/>
    房卿九聽到動靜，抱著桂圓出來，慵懶的依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