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剛聽出來了問話的小警的語氣明顯是諷刺，頓時又要控制不住自己要罵罵咧咧了，什么東西啊，把他扣在這問東問西的，惹得他不痛快了他就要鬧！

    但他還是有點理智的，別說他不能鬧，他還得憋著忍著讓人覺得他的遭遇值得同情，讓警察都站在他這邊，落實那個瘋丫頭的罪行讓她付出代價，也好替他自己出了那口壓積了好多年的怨氣。

    轉(zhuǎn)瞬他就換了副臉色。

    “這倒不是”孟剛撓頭一副委屈神色，“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就要打我，我坐在那兒好好的她沖進來就對我拳打腳踢，醫(yī)院的好些個人都看見了，你說我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說著說著他又抹了把眼淚，五十多歲的樣子真的像是個無助又可憐的老人，看的讓人心里發(fā)酸。

    事實上是——

    這個世界也不缺乏倚老賣老的

    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變換一副和善可憐的樣子就能抹去人后那副壞事做盡喪盡天良的可惡形象了？

    真夠會裝的！

    葉知行在一旁冷眼看著孟剛裝模作樣的盡數(shù)把責(zé)任都推到她身上卻把自己偽裝成讓人同情的樣子，越發(fā)的眼神凌厲冷笑連連。

    距離這場問話的開始進展了差不多十分鐘左右，安靜的氛圍下隱約有一股看不見的劍拔弩張的氣氛渲染著。

    問話的小警察握著筆可這記錄怎么都有點寫不下去了，眼前這個邋里邋遢哭訴著的男人身上的傷都是實打?qū)嵉?，貌似還不輕，還有站在他身后哭哭啼啼就沒停過的女人，真是讓他頭疼不已，換作以前他們也處理過類似的事件，該怎么樣就怎么樣輕輕松松搞定早點下班皆大歡喜，可是現(xiàn)在……

    他往氣壓極度降低的葉知行那邊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心里默哀：確認過眼神，是不好惹的人。

    不過想想也是，能鬧得進了警察局的有哪個人好惹呢？

    想著問話的小警察就一臉嚴肅的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打算問下一個問題，誓要把這件事兒的起因經(jīng)過弄清楚。

    舌尖都抵到嗓子眼了就是沒出聲，他悲催的發(fā)現(xiàn)這邊沒啥問題好問了。

    確切地說，主要問題還是在葉醫(yī)生那邊啊。

    很無語的，他又扭頭給了那邊問話的中年警察一個眼神。

    中年警察即刻對上葉知行好整以暇的目光。

    在她的臉上，平靜，無所畏懼，甚至是滿滿的自信，觥籌交錯，就好像她知道最后她一定是勝利的一方。

    中年警察清清嗓子，“你承認他說的是真的嗎？因為心生不滿動手打人，而且打了不止一次對吧，那這次呢？”

    “這次又為什么動手打人？總得有個理由吧？”

    看透了葉知行先前的態(tài)度跟反應(yīng)，中年警察頓了一下再次出聲：“你可想清楚了，打人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往輕了說你需要賠醫(yī)藥費，重則就要關(guān)你一段時間，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往后的日子還美好著呢，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我們講清楚，有啥解決不了的事兒我們?nèi)嗣窬於紩M力給你解決！”

    “我呢……有個女兒，跟你年紀差不多大，她沒隨我的心愿成為一名警察，卻還是一個女孩子家家整天嘴里打打殺殺的脾氣火爆得很，我教訓(xùn)她她就跟我吵架不理我，說我不理解她，她說，她從來不是無理取鬧無緣無故，她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她說，在別人眼里她不是個好女孩，但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個壞女孩。”

    他盡量掩飾了自己語氣里的訓(xùn)斥跟嚴厲取而代之的是和藹可親將心比心，像一個父親一樣，以一個長輩的身份用談心的方式讓她能產(chǎn)生跟自己聊天的欲望，從而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清楚。

    葉知行有一瞬間的怔神。

    她一眨不眨的盯著中年警察，卻失了神。

    其實她很清楚他語重心長說出的那些話，語氣里面的關(guān)愛、心酸、無奈，樣樣都戳中了她的心。明明他看著她的目光，他的表情，除了那身一模一樣的警服還有帽子，再沒有其他相像的地方。

    可是——

    她依舊覺得，好像時光回轉(zhuǎn)，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爸爸也是穿著這樣一身衣服跟她說話。

    有多長時間，沒有人對她說過往后的日子還美好著呢，說有什么問題都會幫她解決。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鉆了牛角尖，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對，她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回避問題，卻給別人帶來了麻煩。

    這樣是不對的！

    恍恍惚惚的時候，葉知行突然笑了一下，很輕，很淺，

    在安靜嚴肅的辦公間里……很悅耳。

    她彎著唇角說：“不好意思啊警察叔叔，我想等一個人來了之后……”這件事情你們就會清楚了。

    她的聲音因為中年警察的動作戛然而止。

    中年警察激動的站起身目光期盼的看向她身后。

    葉知行隱約知道發(fā)生這一狀況原因，狠狠地抿了一下嘴唇，靜靜的坐在凳子上沒動。

    在她對面的中年警察已經(jīng)越過她迎了上去，最后她還是沒忍住回頭看過去。

    她當時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有些人的出場，總是帶著眾人仰望不及光環(huán)，他的一到來就讓頭頂明亮的燈光似乎都暗了一圈。

    顧禮一身黑色長款修身風(fēng)衣從門外昂首闊步的走進來，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趕回來的樣子，臉上卻絲毫不見慌張，依舊神采奕奕氣定神閑，眉眼星辰間讓人驚嘆。

    他的臉部線條繃得很緊，直接忽視了朝他走過去的中年警察，直直的向她走過來。

    葉知行那一瞬間就覺察到了點什么：

    他在生氣！

    她早有心理準備打人進了警察局這件事肯定會讓他知道，就沖著他們兩個模糊不清的關(guān)系這警局里有的是大把人通知他。

    可是——

    他有什么好生氣的呢？

    受了委屈的是她，打了人的是她，跟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有一點讓她最感覺到絕望的，每一次，總是，她狼狽丟人難堪的時候，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讓人仰望的，宛若神壇上的神靈。

    渺視眾生！

    那些個眾生里——

    包括了她。

    顧禮在她面前停下腳步，站定。

    葉知行一直看著他看著他走過來，一直到她需要仰著頭看他。

    他修長的身形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將她整個籠罩在黑暗里。

    顧禮低下頭看著女孩兒仰頭茫然平靜的目光盯著他，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突然一身的怒氣就消失了。

    他俯視著她，凝滯了幾秒。

    然后冷著臉，薄削的嘴唇動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語氣有點涼薄，嚴肅，

    還有點兒……冷。

    葉知行是個特別怕冷的人，警局的辦公間里沒開空調(diào)，坐著的那會兒她覺得其實還好，可是現(xiàn)在她卻打了一個細微的戰(zhàn)栗，別人看不出來，離她最近的極近的顧禮看的清楚，瞳孔驟然一縮。

    薄唇抿的更緊了，臉色比進來的時候也更冷了。

    葉知行低下頭，沒吭聲。

    顧禮定定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方向只能看見她的發(fā)頂，抿著唇，只是冷臉看著她。

    仿佛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辦公間里的其他警察看見這一幕，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表情。

    感覺到氣氛不對的孟剛跟徐鳳不哭也不吵了，也傻愣愣的看著，不明所以。

    誰都沒想到，其他警察包括葉知行自己誰都沒想到，顧禮會最先找到她詢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應(yīng)該去找別人了解情況，問誰都比問她合適。

    他這樣做不知道是因為太相信她還是不相信她。

    不知道這種壓抑的安靜的甚至有點詭異的氛圍持續(xù)了多久，眾人終于聽到葉知行微啞的嗓音：“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打人了！”

    其他人對她這種直白坦述多少還是小小的驚訝了一把。

    還沒來得及為她這種直白感慨一下，又聽見她繼續(xù)說：

    “至于為什么打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