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方戒北怎么反對,方辭都堅持要去。后來,葉教授也來求情,方戒北只好勉為其難應(yīng)了。
駱云廷自然同去,一塊兒同行的還有特勤隊的老鐘和小六，他們這邊，羅大偉也跟著去了。
最后，還有無論如何也要跟去的周宜雨和朱晴。原本方戒北是堅決不同意的，周宜雨卻說，這次任務(wù)危險,可能會受傷,且金三角氣候復(fù)雜，疫病頻繁,很容易得各種傳染病，她和方辭、朱晴分別精通傳染病科、中醫(yī)調(diào)養(yǎng)和外科手術(shù)，正好可以配合他們。
方戒北仔細一想,才松了口。
一共八個人。
出發(fā)前,方戒北站在他們面前說：“我還是要提醒你們，這次任務(wù)，兇險萬分,我不能保證每個人的安全,但是，我會盡力。為了對你們負責(zé),我希望途中，你們能無條件服從我的指令。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去?！?br/>
他們是坐渡輪過江的，上岸后，包了三輛雙條車，往西行，歷時兩個多小時，抵達了這個三角地帶的經(jīng)濟特區(qū)。
下車后，小羅問方戒北：“三哥，現(xiàn)在怎么辦？我們要不要找個住的地方？”
方戒北點點頭。
天色已經(jīng)晚了，他們在就近的車站附近找了地方住了。因為酒店要登記，出入也麻煩，方戒北直接找了棟路邊的小樓。
雖然環(huán)境不好，大家伙也都忍了。
為了安全起見，租了一個大平層，是那種老式的四通八達的平層，廚房、餐廳和客廳都在一個空間里，盡頭擺著幾張床，只用藍色幔子隔開了。
幾人在地上鋪了張席就坐下了。
地方是到了，可要怎么辦，還是個問題。
劫走RA材料的一伙國際雇傭兵，根據(jù)特區(qū)國內(nèi)的聯(lián)絡(luò)員傳來的信息，這伙人受雇于一個叫“占山”的人，是特區(qū)目前的一個地頭蛇，和三國都有密切的貿(mào)易往來，掌握著本地百分之三十的旅游資源、百分之五十的酒店和銀行資產(chǎn)，黑白兩道通吃。
“占山這人，小心謹慎，且輕易不出宅門，想從他這兒下手，太困難了?！狈浇浔闭f。
小羅說：“那他的下屬、兒子、女兒呢？”
“他最得力的手下，姓高，外面人都叫他‘高老大’，性格跟占山很像，也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他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前妻留下的兒子，叫司仲城，和占山的關(guān)系很差?！崩乡娬f，“可以從這個人身上下手?！?br/>
方戒北這時候說：“我認識這個人?！?br/>
其余人望向他。
……
要說到司仲城，就不得不提起四年前那檔子事兒。
那時候，方戒北剛剛離開燕京，前往西北赴任。那會兒局勢有點動蕩，當?shù)赜袀€組織，受到境外人員的蠱惑，那段時間總在火車站附近打砸搶掠，很多游客都被困在了那一帶出不來。
那時候，司仲城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因為跟他爸占山吵架，一怒之下就背著包一個人到了這地方。占山雖然嘴上說不管這個兒子，心里還是很擔心他的，派了幾個保鏢保護他。
只是，司仲城那時候正跟他爸鬧別扭，發(fā)現(xiàn)了這伙人后，直接提了把刀，砍傷了兩人，然后把刀刃架在脖子上，跟他們冷笑，說他們要是再跟著他，他就一刀下去。
保鏢沒辦法，只好讓他走脫了。
司仲城也是倒霉，進了鬧市區(qū)就碰上了那個組織的在那邊打劫搶掠，后來，還把整條街都控制起來了，非要當?shù)卣尦鲋鲗?dǎo)權(quán)，讓他們的老大參與進去，又提了林林總總很多亂七八糟的條款。
方戒北那次跟著當?shù)氐奶厍谝黄鸪鋈蝿?wù)，機緣巧合下救了他。因為救他，還受了點傷，兩人就這么結(jié)識了。
“我見他已經(jīng)是四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還是剛出學(xué)校的學(xué)生，雖然有些心眼，人還是挺單純的。四年沒見，我也不是很確定，他是不是還認識我。”方戒北說。
“這計劃，材料，是一種全新的材料，特性未知，和RA放置在一起的都是屬性差不多的半成品和參照體。除了葉教授之外，沒有人能短時間鑒別出來，也不急于一時?！狈睫o說。
周宜雨看了她一眼，忽然說：“葉教授把鑒別方法告訴你了嗎？”
方辭點頭，歉意地說：“對不起，為了安全起見，我不能告訴任何人?！?br/>
周宜雨心里一滯，臉上擠出了一絲微笑：“能理解?！?br/>
其余人也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
夜半的時候，方辭從睡夢中醒來，輾轉(zhuǎn)反側(cè)。
有人在床畔問她：“睡不著？”
方辭一怔，揭開窗幔，看到對面方戒北的臉——近在咫尺，不過十幾厘米的距離。她往他那邊靠了靠，點點頭，又回頭看了看身后熟睡的周宜雨，輕輕地點了點頭。
方戒北說：“出去走走？”
方辭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可以嗎？”
方戒北點點頭，背對著她套上了白襯衫和長褲。
這地方炎熱，來時那一套已經(jīng)不適宜穿了。
方辭也穿上了裙子，跟他一塊兒出了門。出門前，在桌上壓了一張紙條。
這會兒已經(jīng)是半夜1點了，頭頂繁星點點，倒是難得的萬里無云的好日子。
方辭舒展了一下手臂，忽然背過身去，看著他耍寶似的舉起了手，往后倒退著走，嘴里數(shù)著綿羊。
方戒北單手插入了兜里，提醒她：“這地方路面不平，要是磕了碰了，摔個狗啃泥，我可不送你去醫(yī)院?！?br/>
方辭哼了一聲：“你少烏鴉嘴?！?br/>
方戒北也懶得說她了。提醒這種事情，說一次就夠了，人家要是不聽，多說幾遍也沒用，照樣左耳進右耳出，陽奉陰違。
方辭看到他眼底那一點兒淡淡的嫌棄，好像她多么幼稚似的，心里就不爽了：“小時候你也這樣，你是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
方戒北失笑，挑了挑眉：“小辭，你有什么能讓我瞧得起的嗎？”
還別說，她的懶、成績爛，還愛打架，這是出了名的，后來在他的管教下才算收斂了點。有時候，方戒北真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怎么就瞧上這小祖宗了？
安靜下來思考的時候，好不容易才能找出她的星點優(yōu)點。
長得好看、性格開朗，跟她在一起，很放松。這算是最大的優(yōu)點了？除了這個外，還真找不出別的了。可也真是奇了怪了，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啊，還就喜歡她這種性格，大院里那些長輩，哪個不提起方辭都是豎起大拇指的？
他爸也是，瞧他各種不順眼，偏偏對方辭和顏悅色，從來不說一句重話。
可對他呢，從小就是板著張臉的。
“你想什么呢？”方辭問他。
“想我爸?！?br/>
“方伯伯？想他什么？”
方戒北云淡風(fēng)氣地說：“在想，我是不是他撿來的，從小到大就沒瞧著我順眼過?！?br/>
方辭怔了片刻，吐槽他：“瞎想什么呢？你們倆，我看就是同性相斥，性格太像了，又都那么好勝，你爸既為你感到優(yōu)秀，又覺得自己的風(fēng)頭被搶了唄?！?br/>
方戒北覺得好笑：“你以為我爸是三歲半??？小孩子攀比？能別這么幼稚嗎？”
方辭居然沒有生氣，笑嘻嘻地沖他眨眼：“你還別不信。大人啊，有時候跟小孩子是一個樣的。當媽的看女兒不順眼，老子看兒子不順眼，這是常有的事情，甭管你是優(yōu)秀還是混。他們心里是愛孩子的，但就是愛擠兌擠兌，操練操練?！?br/>
方戒北想了想，失笑一聲：“好像還挺有幾分歪理的。”
方辭不倒退了，撲過去，雙手掛在他的脖頸上：“從小到大都這樣，明明心里可稀罕我了，嘴上總要擠兌幾句。方戒北，也別老說你爸了你不也是這樣？小氣鬼，喝涼水！”
方戒北說：“這么親熱？”
方辭捧住他的臉，狠狠啃了一口，還以意猶未盡地砸嘴巴。
方戒北不耐地伸手去擦臉上的口水。
方辭無理取鬧起來：“不許擦。”
方戒北不理她，屈指在她額頭彈了一下：“小壞蛋。”
方辭仰頭，不服輸?shù)乜粗?br/>
月色里，方戒北英俊的臉一派鎮(zhèn)定從容，英姿勃發(fā)，眉宇間有種讓人著迷的氣度，純粹又寧靜，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就算天塌下來也沒有關(guān)系。
她的心忽然安定下來，感到了一種甜蜜的安全感。
兩人對視了會兒，他握住了她的手。方辭縮了一下，不過沒掙開，笑嘻嘻跟著他往前面走去了。
后來，兩人沿著街道走了短路，在一家小賣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方戒北說：“以后別再提童柯了，等完成了這次任務(wù)，過段時間，我?guī)闳ヒ娝绺?。?br/>
“她還有哥哥？”方辭沒明白他為什么提這個。
方戒北點頭，側(cè)對著她思考了會兒，鄭重地回過頭，望著她：“她哥哥，叫童堯，是我戰(zhàn)友，以前救過我的命，而且，是為了保護實驗區(qū)才昏迷到現(xiàn)在的?！?br/>
他總是話說一半，但方辭也能明白個大概了。
他這個人性格孤傲，不是個喜歡為自己辯解的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結(jié)果都是這樣——這是他以前跟她說過的，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zé)。因為，無論結(jié)果如何，都是自己的選擇。當年，他逃婚雖然事出有因，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犯了錯，所以，從來沒辯解過——
“當年……是因為她哥哥？”
方戒北沉默了會兒，靜聲說：“她打電話給我，說她哥快死了，有遺言要和我說。我是不可能丟下童堯不管的——”他按了按胸口說，“……這兒，過不去。我總覺得，我欠著他的?！?br/>
方辭沉默了。
方戒北回頭，第一次這么認認真真地跟她說這件事：“我有時候在想，他那會兒為什么要救我？因為我是他戰(zhàn)友，是他的兄弟？可我們那會兒，其實認識不過兩年。”
“……”
他低頭苦笑：“我這個人，其實臭毛病挺多的。不喜歡欠人，可偏偏一輩子都欠著別人?！?br/>
方辭也沒辦法勸他不要鉆牛角尖。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他這人就是這樣，沒辦法釋懷。怪不得從六年前開始，他就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心里總像是藏著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