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迎的話似一場無意吹過的清風荷露,輕易在鳳臨搖擺的心間留下難解的纏綿旖旎。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低喃幾次笛曲的名字,如玉般的臉龐醉了一抹紅暈,似素夏里被細雨打濕的嬌艷花瓣兒,合著羞意,引人采摘。
望著鳳臨嬌俏的小臉兒,傅雪迎不禁想要一親芳澤。她的雙眸已然迷離,胸腔里涌動著難以控制的欲望。然而,到底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傅雪迎忍住了,且沒有把這份沖動表露出來。
鳳臨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她眼睛所看見的,感覺到的,是傅雪迎如往常那般的溫和笑顏,偶爾玩笑呵護,也只是點到為止,并不曾過分親近。就好像,生辰那晚的擁吻,不過一場荒唐的幻夢。到頭來,也只是擾了鳳臨一人的平靜。
便是這樣始終沒有答案的若即若離,叫鳳臨日夜掙扎在初次情動的漩渦當中,每每想要逃離,又因了傅雪迎一個恰似不經(jīng)意的貼近之舉燃起希望。如此這般,鳳臨竟越發(fā)的對她死心塌地,整日思念,哪里還有心思去在意別人?
沒有人知道鳳臨對傅將軍的特別的感情,更不會有誰發(fā)現(xiàn)傅雪迎對公主的畸形愛戀。
自尚令郎于府中被殺身亡,整個朝廷已然陷入暗涌當中。新老大臣們分作了兩派,當中支持傅雪迎的為數(shù)居多。只因京城傳聞,尚令郎的死其實是女帝命人為之,其目的,是為了取得那一紙舊年的罪己書。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若非無人散播,又豈會被傳得如此熱鬧?鳳雅心知此事定和傅雪迎脫不了干系,然而細細想來,又不敢篤定。她派去跟蹤的人始終沒有帶回太有價值的消息,加之要找的那張罪己詔始終不見下落,若有天突然公諸于眾,只怕鳳雅的帝位不穩(wěn),更有損她一世英明。眼見著朝局日漸變化,再不若初年登基那般安穩(wěn)。鳳雅深藏心底的擔憂愈演愈烈,再不能像從前一樣高枕無憂。
元日將近。
皇城內(nèi)外下起了鵝毛大雪。
鳳臨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錦襖,站在寢殿門口望著漫天的飄雪。她抬手接住片片落下的雪花,不等細瞧,已經(jīng)在掌心融化。銅盆里的炭火還在燒著,吹進來的風帶去了大半的暖意,小宮女走到鳳臨身后,為她披一件大氅,道:“殿下,小心受寒?!?br/>
“不礙事的?!兵P臨垂下雙眸,取出掩在懷里的白玉骨笛。她已經(jīng)有些時日沒見到傅將軍了,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連每日的授課都耽誤了。一聲嘆息過后,她吹奏骨笛,是那首《癡纏兩廂好,不負此生情》。
她只會這一首曲子,也只想學這唯一的笛曲。
笛曲吹罷,鳳臨出神的望著南書房方向,不止一次的期盼著傅雪迎會從雪中走來,含笑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然而,她已經(jīng)在寢殿門口站了大半個時辰,除了偶爾走過的太監(jiān)宮女,眼前只有被白雪覆蓋的皇宮內(nèi)景。
“快過年了?!兵P臨回頭看一眼恭敬地候在旁邊的小宮女,道:“取把傘過來?!笔菚r候去南書房學書了。師傅從來不會因著天氣惡劣而耽誤授課,近來少了傅將軍的陪伴,她倒是有了相當多的空閑,或是在書房隨母帝批閱奏折,又或于花園里喝茶讀書,又或是...
小宮女把油傘拿了過來,鳳臨撐傘踏出寢殿,又是一聲輕嘆。這些時日,春裳總會去南書房外頭等她,傅將軍不在,也只有她會不離不棄的陪著。然而,鳳臨卻始終沒辦法對春裳產(chǎn)生絲毫心動的感覺,心里的那份愧疚,也隨之加深了不少。
今日這般大雪,恐怕春裳不會來了吧。
鳳臨打著傘走在花園小路,實在不知道師傅的課結(jié)束以后該做些什么。這么大的雪,最適合捧著熱茶在涼亭里賞雪吧?配上幾樣糕點,倒也愜意。
一路頂著凜冽的寒風和彌天大雪,好不容易來到南書房,師傅果然已經(jīng)等在里邊。鳳臨收了傘,下意識的回頭望一眼荷塘方向,意料之中的沒有尋到傅雪迎的影蹤。今天,傅將軍又不會來了。鳳臨在心里數(shù)著日子,滿心的期待,又一次化作空蕩的失落。
師傅還在等她,手持書卷,朝她作了個禮,道:“老臣見過公主。如此風雪,殿下會來實屬不易,老臣甚感寬慰啊?!?br/>
“師傅既然能來,本宮自然不好叫師傅在此空等?!兵P臨在座位坐下,臉上失了多余的表情。她隨意翻動著書頁,悶聲道:“師傅,這便開始今日的授課吧?!?br/>
“是。殿下,咱們今日要學的是帝政之說?!睅煾缔哿宿勐蚤L的胡子,首先開始讀閱書中內(nèi)容。
鳳臨半學半思,一邊跟讀著書卷里的內(nèi)容,一邊把可用的道理牢記心中。她偶爾會往窗戶看一眼,明知傅雪迎不會過來,卻總是不由自主的有著期待。
不知道是第幾次出神往窗外望,關(guān)緊的門被人推開。瞬間,鳳臨的眼底突然閃過一抹別樣的神采,她站了起來,難掩臉上的喜色:“傅將軍!”
傅雪迎剛從風雪里過來,身上帶著凍人的寒涼。她披著一件大氅,落在上面的雪花和白色的大氅融為一體,隨著屋里的溫度漸轉(zhuǎn)融化。她照舊梳著簡單的高馬尾,看起來利落又不乏英氣?!俺几笛┯娺^公主。”當著師傅的面兒,傅雪迎拱手行了個禮。抬眸間,剛好對上鳳臨的視線,彼此目光相觸,雖無言,卻有萬千情緒深藏其中。
老師傅不知當中情況,還道傅雪迎突然過來定是有什么事情。他朝她鞠了個禮,道:“下官見過御師。不知您此來,可是有什么事情?”
“倒也沒什么事情。近來不曾進宮教授殿下練武,恰巧今日得閑,又逢大雪,索性提早過來,待學書結(jié)束以后,和殿下說說練武之事。師傅隨意就好,不必拘謹。”傅雪迎拿了把椅子放在鳳臨旁邊,道:“殿下,臣在這里,會否打擾了殿下?”
“怎么會打擾!”我高興都來不及的呢!鳳臨微咬下唇,若非礙于老師傅在這里,她早就撲進了傅雪迎的懷里。她重新坐下,端正的調(diào)整坐姿,卻不小心把書卷拿反。傅雪迎見狀,幫她把書卷調(diào)正,指尖似是不經(jīng)意觸及鳳臨的手背,引來絲絲曖昧。
老師傅自然不曾注意這些細節(jié)。只是瞧著鳳臨臉上忽而浮起的紅暈,心里頭有所了然,卻裝作什么都沒有瞧見?!暗钕拢蹅兝^續(xù)剛才的內(nèi)容吧。”老師傅輕咳一聲,言語間自有萬般無奈:怕是公主殿下對御師...唉,真是造孽!
老師傅于心底哀嘆一聲,對鳳臨的未來頗為擔憂。擔心歸擔心,他卻不打算把這些稟明女帝,他向來是個聰明人,知道的多,沉默的更多。兩代師傅,若非懂得自保之道,又豈會安然無恙的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