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徹底了解對方，才會信任對方。
李瑯也明白，楊玉環(huán)巨細無遺地審視他，可以視作一種愿意親近的表現(xiàn)，他必須慎重應(yīng)對，這關(guān)系到楊玉環(huán)對他的信任，自然也就關(guān)系到皇帝對他的信任。
楊玉環(huán)是不理解他專程前來看美人這種饑渴心態(tài)的，他必須給出一個令楊玉環(huán)信服的說法。
沒有了幔帳的阻隔，李瑯害怕自己在楊玉環(huán)活色生香的完美**面前無法自制，便順著楊曼娘的拉扯后移數(shù)步，退避楊玉環(huán)的溫?zé)彳跋悖劬υ僖膊桓颐橄驐钣癍h(huán)玉體上的誘人部位，只盯著楊玉環(huán)那一雙璀璨明眸道：
“你聽說過貞觀年間的袁天罡和李淳風(fēng)兩人么？”
在古代，迷信是一個很好的藉口，如老子臨世這樣的迷信謊言，連皇帝都會相信。
“他們跟你那番話有關(guān)系嗎？”
“我做了一個夢。夢中遇見了兩個自稱是袁李二人的白胡子老人，我慕名上前求他們預(yù)測我與你的姻緣，他們對我說了幾十句模糊隱晦的讖語卦象，夢醒之后，大部分都記不清了，維余零星數(shù)句，盡在我那番話中，這也是你覺得雜亂的緣故……”
“我快樂，天下人就不快樂，這又是什么意思，也是那兩位不世奇人說的嗎？”
袁天罡和李淳風(fēng)非常神秘，李瑯聽楊玉環(huán)虔誠認真的口氣，她是有些信了。
“不是……夢中，我聽不懂讖語，央求他們能否說得明白一點，兩人相視一笑，說我與你是絕無可能的，見我執(zhí)意不信，便又給了我一個游仙枕，我躺上去后做了一個夢中夢，夢中夢的一小部分夢境至今還記得非常真切……”
“說下去呀?！?br/>
楊玉環(huán)深黑如寶石般的眸子閃著好奇的目光。
“在夢中夢里，我倆在驪山盟誓，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愿世世為夫妻……”
楊玉環(huán)突然笑道：“兩位奇人說得對，那確實是不可能的事?！?br/>
楊玉環(huán)的說笑讓李瑯的熱情有些回落。
也許楊玉環(huán)只是覺得新鮮和好笑，才容許他的無禮與妄言，其實在她們這些衣冠戶的心中，從來就沒瞧起他一介布衣，只要一越過笑話的底線，她立馬就露出本來面目：
高高在上睥睨蕓蕓萬民。
李瑯的聲音和目光稍稍冷卻，口氣有點淡：
“那只是一個虛無的夢境而已，你又何必急于較真，你若是覺得不合情理，我不說便是?！?br/>
一直眼冒星星的李瑯突發(fā)冷淡，反差感明顯，楊玉環(huán)很不適應(yīng)，禁不住輕聲問道：
“你是不是因為我說不可能而突然不高興？”
“是，夢中什么都是可能的?！?br/>
“我說的是現(xiàn)實，你也明白的……你還是繼續(xù)把你的夢說完吧。”
“夢境的中間過程我不記得了，只清楚后來，我與你越走越遠，終至姻緣斷絕……為此我非常焦慮，夢醒后，我作了一首木蘭花令，并特意前來送給你，目的正是想緩解焦慮?！?br/>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初”字道出了無限美好，“若”字又將人生不可能只如初見那般美好告知得明明白白，讓人心中隱隱感傷，非常有心的一首詞，我準(zhǔn)備親自為這首木蘭花令譜曲編舞，只是詞句顯得有些過少……”
“其實，木蘭花令還有下半闋，是按照真切夢境所作的……一開始怕你心生誤會，不敢寫出來?！?br/>
楊玉環(huán)欣然道：
“快念呀，我很想聽聽你是怎么寫你的夢境的?！?br/>
“……驪山雨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dāng)日愿。”
“與夢境非常吻合……”
楊玉環(huán)輕輕地重復(fù)念著木蘭花令的下半闋，忽而微微一笑，故意瞥了一眼李瑯的麻布衣飾，道，
“在你的夢境里，是你拋棄了我，你是那個薄幸錦衣郎不成？”
“夢境里沒有錦衣郎，也沒有天仙女，只有我跟你，就像維摩詰經(jīng)里的凈土世界一樣，只有純粹的人……弄不清是誰拋棄了誰，我這么寫只是想承擔(dān)錯失美好姻緣的責(zé)任?！?br/>
“你這又是何苦，你明知道不可能……”
楊玉環(huán)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從沒有為她做過任何實事，僅僅只是用謊言賺取美人的眼淚，李瑯心中一陣默然，低頭道：
“人生若只如初見……”
楊玉環(huán)看向李瑯的雙眸蒙上一層霞霧：
“李瑯，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
楊玉環(huán)緊接著又細細詢問了李瑯家庭狀況，生活經(jīng)歷，還有其他一些生活上的瑣事，李瑯或虛或?qū)嵉囟家灰蛔髁嘶卮稹?br/>
雖是瑣事，卻馬虎不得，關(guān)乎著楊玉環(huán)對他的信任。
最后楊玉環(huán)留他去膳館用午膳，李瑯婉拒了。
楊玉環(huán)的菜譜是獨一無二的，任何人都不得共用……李瑯不想在楊玉環(huán)面前低人一等。
……
當(dāng)李瑯走出桃林太真觀，向送出山門的楊曼娘揮手作別后，心里涌出了無盡的歡喜。
不虛此行，收獲甚豐。
那兩位可愛的嘴欠小道姑已經(jīng)不在，紅指甲小姐的馬車也已離開了。
李瑯策馬踏上青石板林道，拐過兩道彎后，興奮中的他沒留意到紅指甲小姐的馬車靜靜地停在最后一道彎角處，待發(fā)現(xiàn)時想躲避也來不及了。
這次駕車的是一個三十幾歲的道姑，并非薛騫。
想來薛騫只不過是臨時事急，不得已客串了一把車夫，要不哪有那般精于算計之人甘愿為人驅(qū)車的道理。
青石林道足夠兩輛馬車并行，李瑯正要交錯而過時，車內(nèi)傳出綿軟又清麗的女聲：“李壯士，奴家在這等你?！?br/>
“小娘子認識我？”
李瑯只得勒馬，聽聲音，對方年齡不大，像是未出閣的少女。
“奴家曾見過壯士一面，壯士卻未曾見過奴家?！?br/>
“你等我有何貴干？”
“有件事情想向你道歉，五舅不該用那般齷蹉手段對你……奴家五舅正是薛道長?！?br/>
“你是……”
“奴家是靜和公主的妹妹李氏芷若，自小出家為道，居于紫陽道觀側(cè)后的竹林深處，說起來，與李壯士還是鄰居哩?！?br/>
“哦……薛道長送我一只嶺南斗雞，與我有恩，何來齷蹉手段一說？”
“……李壯士，明人不說暗話，奴家不妨直言，潘氏已將昨天新賈府的事情悉數(shù)告訴了奴家?！?br/>
李瑯兀然一驚，這個潘氏，真是愚忠，還以為她為了保命必會向薛騫隱匿被識破的真相。
潘氏這一說，再加上今日之事被撞破，他想泡皇帝禁臠的事情不就大白于對方了嘛。
“薛道長行事雖有悖事理，但也情有可原，是故我并不放在心上……你還有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