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蠱蟲卻有一個壞處，那便是只要家主死了，奴才們便可得以自由。

    那時候靜嬪出賣家主的時候，便是奔著張家全家都葬送的目的去的。

    誰知卻有張成林這個漏網(wǎng)之魚。

    她隱忍多年，終于在樂瑤公主作死的時候找到了機會。

    彼時她已經(jīng)收攏了大批的勢力，便借機造勢，鬧了那樣一場陰謀，最終導(dǎo)致了張子堯的死。

    因為只有張家的人都死絕了，她才會安全。

    可惜，卻沒想到，他只是假死。

    靜嬪體內(nèi)的子蠱是取不出來的，而張成林只要活著，便可控制那個子蠱。

    所以在得知當(dāng)年真相的時候，張成林不顧自己身上傷勢還沒好，就急匆匆的趕回了京城，怕的就是靜嬪再興風(fēng)作浪。

    好在，這一次他趕上了。

    “這個賤婦！”

    皇帝沒成想這里面竟然是如此緣由，既驚且怒，更多的則是害怕，這簡直就是一個妖婦了，若是不當(dāng)機立斷除掉，萬一再鬧出什么幺蛾子可怎么好。

    震怒之下的皇帝，直接便做了一個十分果斷的決定：“將這個賤婦凌遲處死，不必從她嘴里套什么話了，即刻行刑！”

    這樣一個毒婦，幾乎都成了妖了，若是再留著她下去，萬一她再翻身怎么辦？

    皇帝氣急敗壞，顧明淵思索了一番，卻是攔住了他：“父皇，現(xiàn)在殺了她還為時過早，可否再等一等？”

    若是別人求情便罷了，但這人是顧明淵，皇帝便沒有立刻生氣，只是問道：“你替她求情？”

    顧明淵點了點頭，旋即將外袍一掀，道：“兒臣奏請父皇，重審當(dāng)年張子堯一案！”

    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這么多年也一直跟師父在為此努力著，如今終于到了時機，且皇帝也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

    是時候了。

    張成林原本還沒什么表情，可此時聽得顧明淵這話，卻忍不住眼神微動，看向了對方。

    皇帝凝視著顧明淵，見對方不閃不避，復(fù)又看向張成林，良久才道：“此事，容朕考慮考慮?！?br/>
    不過，到底是沒有再提直接殺靜嬪了。

    但還是下了一道旨意：“張子堯，朕命你控制了靜嬪，不讓她逃走，此事你做到不難吧？”

    張成林自然沒什么意見，應(yīng)聲道：“諾?！?br/>
    從他嘴里得了可靠的答案，皇帝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靜嬪的命是暫且留著了，宮中卻是需要大肆清理的。

    一時之間，偌大的皇宮之內(nèi)血雨腥風(fēng)，天地一怒，可謂是浮尸百里。

    這仿佛是一場浩劫，隨著查下去的力道，波及到的人越發(fā)的多，這其中又有想要挾私報復(fù)的，更是不勝枚舉，甄別起來格外困難。

    正月末的這幾日，京城之中更是人人自危。

    這種氣氛持續(xù)到了二月初，才算是勉強落下了帷幕。

    而此時的皇帝，也像是一下子垮了，模樣瞧著都老了十多歲，鬢邊的白發(fā)都多了許多。

    秦懷玉月初照常進(jìn)宮給皇帝請安的時候，見他這模樣還嚇了一跳，回去的路上跟顧明淵說起來，只道：“父皇這些時日可是太過操勞了？”

    事實上，自那夜之后，京中浩劫蔓延開來，連她都是盡量不出門了。

    如今總算是有些冰消雪融的跡象，不想皇帝卻是垮了下來。

    顧明淵沒說張成林的診治結(jié)果，只是道：“他近來的確辛苦，好在如今也算是穩(wěn)妥下來了?！?br/>
    菜市口連著砍了好幾日的人頭，若是再不穩(wěn)妥下來，怕是這江山都要不穩(wěn)妥了。

    秦懷玉心中吐槽了一句，面上倒是沒什么太大的反應(yīng)，經(jīng)過朱雀大街的時候，又想起一件事兒來，因道：“咱們?nèi)タ纯磶煾赴?。?br/>
    前幾日張成林在宮中暈倒，他們才知道原來他也受了傷。

    皇帝的身體已經(jīng)趨于穩(wěn)定，所以顧明淵想也不想的直接將人給送家里休養(yǎng)，寧安知道他身體狀況之后又是好一陣跳腳。

    于是在這大小兩個徒弟的強制之下，張成林便也只能乖乖的在家里養(yǎng)傷了。

    其間秦懷玉去看過他一次，才后知后覺的知道他當(dāng)初去的不是江南而是嶺南，更是氣得眼圈都紅了，又是擔(dān)憂又是后怕。

    不同于被兩個大男人罵的感覺，看到秦懷玉擔(dān)心，張成林心都軟了，又是保證又是跟哄小孩兒似的，才算是將人給安撫住了。

    這兩日秦懷玉有空就會去看張成林，跑的倒是比顧明淵都勤快。

    顧明淵也有幾日沒過去了，聽得她的話，想了想今日事情不多，索性便答應(yīng)下來，讓車夫改道了。

    只是他到底是沒能去成。

    快到地方的時候，顧明淵被宮人追上來，說是皇帝請他進(jìn)宮。

    顧明淵索性讓車夫?qū)⑶貞延袼腿ヒ姀埑闪?，自己則是跟著宮人匆匆忙忙的去了宮中。

    不想去了之后，卻見皇帝正站在窗前，一臉陰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兒臣給父皇請安?！?br/>
    聽得顧明淵的聲音，皇帝才回過神兒來，道：“起來吧?！?br/>
    那聲音里滿是疲憊，沙啞的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顧明淵給他倒了茶，遞給皇帝，看著他喝了，一面道：“天寒，父皇保重身體?！?br/>
    聞言，皇帝嘆了口氣，道：“朕知道?！?br/>
    他說到這里，卻是盯著顧明淵，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方才朕得了一個消息，說是……”

    他仿佛連說出來都有些艱難似的，咬了咬牙才繼續(xù)道：“老六沒了?！?br/>
    驟然聽得這話，顧明淵也微微一愣，下意識問道：“父皇您說，是顧明玨？”

    皇帝將茶盞放在一旁，卻是手緊緊地攥著茶身，似乎要借著這個力道來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顧明淵見狀，扶著他坐下，卻見皇帝擺了擺手，道：“你且坐吧?！?br/>
    父子兩個面對而坐，皇帝閉了閉眼，又道：“朕原本，沒想殺他?！?br/>
    否則的話，當(dāng)初便不是命人打斷他的手腳，而是要了他的命了。

    這些年，興許是年紀(jì)大的原因，皇帝的心也越來越軟了。

    此番發(fā)生這種事情，若是依著他早些年的脾氣，早就將顧明玨不知弄死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