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嘿,我祝福你,祝你歷盡山河,覺得人間值的?!?br/>
他的話,像是帶著力量,灌入她的體內(nèi)。
她加快腳步往外走,少年的積極樂觀向上,更加反射出她的陰暗壓抑痛苦,她不愿意面對。
她走了好遠,都還聽見薛驚云的聲音。
“下次別爬那么危險的地方,知道了嗎?”
她幾乎是小跑著跑掉了,唔……不是說薛驚云是高冷人設嗎?怎么那么多廢話?
她也因為跟薛驚云的相遇,被他隨口的搭救,像是晦澀陰暗的生命里透露出來的微光。
她最終生出了一種勇氣,一種好死不如賴活的勇氣。
她開始積極起來,努力賺錢給奶奶治病,這也是她后來為什么去游樂園扮小丑賣氣球的原因,也因此而觸動了另一件事——全校為她捐款,終于籌集了足夠的醫(yī)藥費。
從此,她更加覺得,自己的人生,欠了很多人,所以,必須活著。
……
許歡喜從過往的回憶里清醒過來,過去很痛苦,一路走來,遍地荊棘,幸好,路越走越寬,愛的人越來越多,她現(xiàn)在大概就是薛驚云曾預言的‘圓滿人生’了吧——有車有房有存款,有事業(yè)有男人還有娃。
她忽然笑了笑,覺得自己那時候挺傻的。
不過,年少的時候,大多都在探索糾結痛苦,有過一瞬間的錯誤念頭,其實再正常不過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學會戰(zhàn)勝它。
如今,她跟薛驚云的十年之約,似乎快要結束了,然而……這個世界沒有薛驚云了。
如果那一天到來,她就去薛驚云的墳前,說一說她現(xiàn)在的圓滿人生吧。
——薛同學,你知道嗎?我的人生這么圓滿了,像是你的祝福那樣,我覺得人間值得,哪怕再苦再累再絕望,也總有人讓你覺得,人生值得。
——比如奶奶,比如諾諾,比如她的小姐妹,比如她的朋友,比如楚如斯,還有你。
楚如斯憐惜地看著兀自笑出聲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憐惜地捏了捏她的腰:“笑什么?”
許歡喜收拾好桌面,轉(zhuǎn)身看著楚如斯,雙手勾住他的脖頸:“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個賭,十年之約,今天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贏了?!?br/>
楚如斯瞳孔驀地放大,許歡喜嬌嬌柔柔的話像是利刃,破開他的腦子,挑開他最深處的記憶。
好像他也有點印象,他就說嘛,怪不得許歡喜說得那一句‘歷盡山河,終覺人生值得’那么熟悉。
原來,就是他本人披著馬甲說的。
這么說來……他那么早遇見了許歡喜呀。
他差點,就看著她從危樓跳下去了。
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感謝他當初的心善,順手就救了許歡喜,沒想到居然是幫自己賺了個老婆。
不過,他倒是從來都不知道,少年時期的許歡喜,居然想過從危樓上一躍解千愁。
她曾經(jīng)肯定經(jīng)歷過很多絕望,
他以前是薛驚云的時候,明明可以做得更多,然而他那時候偏偏不喜歡許歡喜……
現(xiàn)在,報應啊。
……
那段過往的記憶對楚如斯來說,只是隨手勸了一個想要輕生的人,權當日行一善。
他并不知道那就是許歡喜,如果早知道有今天的場面,他就應該在她孤獨倔強離開的時候,抱一抱她瘦弱的背脊。
她那時候,一定很掙扎,很難過。
楚如斯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居然能夠清晰無誤地回想起當時的場景。
……
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大概是高二。
他那個時候的名字還叫薛驚云,仰慕著學校里的?;娌排ㄗ?,對于許歡喜這個人的概念,完全沒有——頂多就知道她是曲花姿的小跟班。
他高中時,因為得罪了校霸,也算是離群索居,他喜歡安靜,享受孤獨,覺得很酷。
學校里有一座危樓,因為有各種嚇人的傳說,再加上,校方封閉,平時鮮少人去。
他就喜歡那種破財和安靜,經(jīng)常去那里看書。
然而有天他過去時,卻看到一個少女坐在危樓邊緣,肩上披著纖長細膩的黑發(fā),耷拉著腦袋,晃著白嫩的小腿。
看上去就像是極富藝術感的古老電影,散發(fā)的都是少年時期的掙扎和頹廢。
他知道,這很危險。
——只要往前一點點,那都是血腥和人命。
他站在原地,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畢竟沒看過人跳樓,沒有經(jīng)驗,不知道該怎么辦呀。
他甚至想過,要不要直接沖上去,把少女拽下來,但是他又有點擔心……萬一沒把人拽回來,反而被她拽下去了怎么辦?
那個少女頭發(fā)忽然動了動,似乎想回頭看他,但是忍住了。
他估摸著,這大概是學校里的同學吧,畢竟他們帝匠高中的管理,非常嚴格,乃至苛刻。
他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同學,那里很危險,你最好快點下來?!?br/>
然后……被自己噎住,覺得自己有毛病,人家同學怎么可能不知道危險,就是沖著危險才上去的。
那個少女應都不應他,果然……很尷尬。
但是他又做不到面無表情的走過去,明知道她可能會跳下去。
最后干脆陪著那少女坐了會,就當送她最后一程也好。
當他爬上危樓邊緣的時候,誒嘛,真的腿軟。
他距離她兩三米坐下,兩人一起看著夕陽。
場景太美,他忍不住問了她:“夕陽很美,對不對?”
潛臺詞是——夕陽那么美,死了就看不到了。
旁邊的少女依舊沒有回應。
他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只能看到墨黑的長發(fā)遮住少女半邊臉,露出白玉般的側臉和下巴,以及蒼白的唇,她微咬著,內(nèi)唇泛紅,外唇發(fā)白。
她的發(fā)色,她的臉,黑白撞色,染著希望的余暉,透露出強烈美感。
他忍不住想,長得應該不錯,氣質(zhì)這么好的一個姑娘家,死了好可惜的。
最后,夕陽落下,他終于覺得,該回家了。
那時候剛好死周末。
他想回家吃媽媽的飯了。
“你該回家了,不讓你家人該擔心了?!彼麥蕚渥吡?,對少女進行最后的規(guī)勸,要是這少女再不聽話,他可就要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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