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醒來后見到辛宴時，就知道她鬧肚子的事情沒瞞住。
辛夷聽了一晚上辛宴老氣橫秋的教訓(xùn)，說她不該瞞著，幸好只是鬧肚子，萬一要是別的，可怎么辦？
“小弟，你這樣啰嗦，你往后的妻子該怎么辦喲。”辛夷怪叫。
辛宴翻了個白眼，懶洋洋的躺在那里，打了個哈欠，老成的摸了摸自己嫩呼呼的下巴，
“你以為我愿意說你哦，你看五姐，誰會說她？”
“我的妻子，就不用你來操心啦。我準(zhǔn)備五年之內(nèi)挑個合適的年頭考上狀元，然后回家娶個妻子，等生了長子教養(yǎng)幾年，到時候我也有二十三十來歲了，到時候就出去做官闖一闖，支應(yīng)門庭……”
辛夷覺得自己鬧的不是肚子，而是腦子，辛宴今年才十歲，已經(jīng)考慮‘生子’‘養(yǎng)子’這些看起來很遙遠(yuǎn)很遙遠(yuǎn)的事情。
她的小弟明明還是那個和她斗嘴，臉上嬰兒肥都還沒褪去的小孩啊。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腦子好暈啊。
很久很久才反應(yīng)過來，結(jié)結(jié)巴巴的，“你……你自己還是個孩子……你知道什么叫娶妻生子么？”
她簡直不敢直視自家小弟了。
辛宴抄著手靠在椅子背上，嗤笑一聲，“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么，我已經(jīng)看好了一個人選……”
辛夷驚訝的差點從床上跌下去，已經(jīng)看好人選，看好人選，人選……
“是哪家姑娘？”
辛夷訥訥地問道。
她都已經(jīng)十五了，也沒想過要看好哪家兒郎啊。
辛宴吧嗒了下嘴，“不和你說，是我七歲那年跟先生出去時見到的，長得又白又可愛，聲音和糯米團子一樣，糯糯的，三歲看老，想必以后只要不出意外，長的不會丑！”
辛夷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覺得腦子是個好東西，她長的太少了，需要多幾個腦子才能消化自家小弟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想法。
辛宴才不管自己姐姐的想法，他正端著一盤糕點就著羊奶慢條斯理的吃起來。
吃一樣，就點評一樣，“這個太甜……”“這個太咸……”“哎呀，這個發(fā)糕一點也不松軟……”
辛夷捏起拳頭，朝辛宴晃了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辛小公子，做人留一線??！”
辛宴瞥了她一眼，用帕子慢條斯理的擦干凈嘴角的碎屑，“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怎么不想想我知道后該有多急?！?br/>
“我告訴你，我已經(jīng)派人送信去給祖母了，看祖母會怎么訓(xùn)你！”
要不是身子還虛，大概辛夷已經(jīng)抓著辛宴暴揍了。
她沒說不就是怕大家擔(dān)心嗎？可一個兩個都是狗鼻子，一聞就靈。
想到祖母收到信后，還不知道該如何的著急呢，她就忍不住狠狠瞪著辛宴。
正當(dāng)她覺得應(yīng)該說點什么才能展現(xiàn)自己姐姐威風(fēng)的時候，外頭腳步急促，錦春在門口稟報著，
“姑娘，小公子，老夫人回來了?！?br/>
話音剛停，又接著稟報道，
“大夫人，大老爺，三夫人都來了?！?br/>
辛夷愕然，她不由的掏了掏耳朵，老夫人？是那個老夫人？她的祖母？
不等她起身，門簾被掀起，老夫人沉著臉，步履矯健沉穩(wěn)，奔著里頭直沖過來，秦嬤嬤面色發(fā)白，緊張不安，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
老夫人看著坐在榻上，驚愕的辛夷，急步上前抱住她，
“怎么樣？可還好？到底怎么回事？怎不讓人給我報信？”
辛夷來不及驚訝，就被老夫人溫暖的懷抱給攏住了。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眼睛濕漉漉的看著老夫人，
“祖母，我餓……”
徐氏跟著洛氏進(jìn)來時，正好目睹了辛夷撒嬌的這一幕，嬌嬌軟軟，讓人見了就滿心愛憐。
還有精神撒嬌，再看看氣色，一路急行回來的老夫人就知道她無大礙，略略放心，然依然問了一通哪里不舒服。
辛夷揚起笑臉，“祖母別擔(dān)心，我就是有點鬧肚子，吃點藥，睡一覺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br/>
“祖母，你怎么回來了，都怪小弟，嚇到你了吧?！?br/>
老夫人沉著的臉慢慢和緩下來，她身邊的秦嬤嬤立刻道，
“老夫人收到小公子派人送去的信，當(dāng)下就著急了，偏偏那送信的人一問三不知，老夫人著急，當(dāng)即就備馬往回趕了，也沒坐馬車，而是騎馬回來的?！?br/>
辛夷再看老夫人穿著的是平日里她念經(jīng)時的家常衣衫，外頭沾滿風(fēng)塵的披風(fēng)已經(jīng)解了下來。
發(fā)髻也不如平常那樣整齊，有縷縷發(fā)絲散落下來。
她將頭埋在老夫人懷里，知道她這是擔(dān)心極了，平日里她去東岳觀聽經(jīng)論道，那都是打扮的很整潔的。
世家貴婦，哪里會穿著家常衣衫外出呢？
“祖母，我沒事，真的就是鬧肚子?！?br/>
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臉，“生病這事萬萬馬虎不得，一不小心就拖成大毛病了?！?br/>
她的聲音有些哀嘆，見辛夷一臉的自責(zé)，當(dāng)即笑了起來，
“祖母就是擔(dān)心你，你沒事就好?！?br/>
辛夷知道她是真的擔(dān)心，否則一個幾十年把自己困在別院不越雷池半步的人，怎么會輕易的進(jìn)城來。
辛宴也沒想到他一個報信竟然把老夫人驚動了，他在信里也沒說什么啊，只說七姐有些鬧肚子，如今已經(jīng)好了，不要擔(dān)心。
他寫信的目的也只是想著讓祖母下次見到姐姐時訓(xùn)斥她一頓，讓她不要什么事都不和家里人講。
明明他已經(jīng)說清楚姐姐沒事了，為何祖母還一幅驚嚇的模樣，從城外趕回來？
這說明姐姐在祖母心里真的很重要。
辛宴心里有些酸，更多的還是為辛夷高興，老天爺關(guān)閉了姐姐那叫母親的那扇窗，可是給他開了更多的窗。
徐氏從進(jìn)來后就一直愣愣的，她邊上的云姑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幾十年沒進(jìn)城的老夫人聽說姑娘病了，急匆匆的從城外趕來。
從進(jìn)門開始，夫人這個做母親的一句話都沒問，成何體統(tǒng)！
徐氏恍然回神，“微微，你現(xiàn)在怎么樣？舒服點了嗎？怎么都沒說，是吃壞肚子的嗎？”
“有什么想吃的，我讓人去做?！?br/>
“大夫說讓三頓別吃，多謝母親，讓母親擔(dān)心了?！毙烈膶π焓蠌澚藦澊浇?。
徐氏約是病還沒好透，有些受不住，晃了晃身子，依靠在云姑的身上。
云姑心頭嘆息，夫人這會知道難過了，從前怎么就不知道對姑娘好一點呢？
辛夷似乎沒發(fā)現(xiàn)徐氏神情的黯然，還有那虛弱的身子，只是笑著道，
“不過是鬧肚子，倒累的祖母，母親，大伯娘專程跑一趟，是我的不是?！?br/>
“知道是你不對就好，下次可得當(dāng)心點?！崩戏蛉它c點她的額頭，又愛憐的抱了抱她，嗔怪道。
辛夷點頭如啄米，“我在書院里吃了藥的，晚間再吃一次，大約明日就好了?！?br/>
“祖母，你騎馬回來，一路奔波，累了吧，不用在這陪著我，省得過了病氣，否則就是我的罪過了。”
現(xiàn)在也不知道為何鬧肚子，說不定就會過人。
老夫人叮囑了她幾句，又把隨行來的，別院的大夫叫來給辛夷把脈，知道她沒有大礙后，起身道，
“你沒事祖母就放心了，我這就回別院，等你好了，休沐的時候去別院陪陪祖母?！?br/>
洛氏原本是在聽管事婆子回事的，聽到門房匆匆的報說老夫人回來了，驚訝的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個婆母，從她知道辛家，準(zhǔn)備和辛家議親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別院別居了，就是她和大老爺成親，婆母也只是在別院見了他們的禮。
沒踏進(jìn)過京城一步。
這會回來，簡直是驚掉滿府的下巴。
她想到在外頭也是驚的團團轉(zhuǎn)的大老爺，頓時上前穩(wěn)穩(wěn)的屈膝見禮，看著老夫人恭敬道，
“母親，這會已經(jīng)天黑了，夜黑路難行，騎馬也顛簸，不如現(xiàn)在府里歇息？”
“正院如今空著，不過媳婦每日都讓人灑掃過的，還有父親那里……”
外間等候著的大老爺辛元春不知是不是聽到里頭老夫人說要走的話，頓時顧不上這是侄女的內(nèi)室，大步踏了進(jìn)來，看著端坐在床沿的老夫人，長揖到底見了禮，抬起頭，百感交集中滲著茫然，
“母親，有事叫兒子去別院……”
辛夷眨了眨眼睛，這個伯父到底會不會說話？也是做大官，將來承繼辛家的人。
怎么在祖母面前就說蠢話了？
“叫兒子去別院……”
這是什么話？讓人聽了那就是不讓祖母回城啊。
老夫人面上笑容漸漸消失，眼皮子都沒抬，只是不耐煩的揮揮手，
“出去，出去，我只是回來看看微微，犯不著找你，你們也都出去?！?br/>
辛元春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母親，孩兒是在是太過激動，母親這二三十年未曾踏足過京城，都是孩兒說錯話了?！?br/>
“母親說的是，母親是孩兒的母親，有事不吩咐孩兒吩咐誰去，母親……”
老夫人拍了拍仿佛被嚇著的辛夷，轉(zhuǎn)過臉去，挑了挑眉梢，笑了笑，
“大郎，你應(yīng)該知道我的脾氣，起來吧，沒得在小輩們面前跌了面子。
今日你就是跪穿了兩個膝窩也沒用，放心吧，我不留在這里，你父親不會拿你怎么樣的?！?br/>
后頭見辛元春跪下的洛氏，這會膝蓋微微彎著，跪不是，不跪不是。
她雖沒和這個婆母怎么相處，也不過是初一十五去別院請一回安，這么多年下來，兩人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一個月都不到。
她不敢在這個外頭有著‘悍婦’‘小諸葛’之稱的婆母面前造次。
辛元春是老夫人的孩子，怎么會不知道她的脾氣，聞言，只好從地上爬了起來，賠著笑臉，
“兒子真要跪穿兩個膝窩，還不是疼在娘心里，母親要去別院，那孩兒送你回去，也別騎馬了，讓孩子他娘把馬車墊的厚實一點，馬車趕的慢一些……”
說著，他給洛氏使了幾個眼色。
洛氏會意，急忙答應(yīng)著，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老夫人看著正是壯年的兒子，這會和小孩一樣的站在她邊上，擺著手叫住洛氏，
“不用那么麻煩了。我還沒老到那個地步，我不想見到那個老東西，行了，就這樣吧?！?br/>
“母親……”辛元春叫了一聲。
老夫人神色絲毫不為所動，打斷了他的話，“好了，都要做宗主的人了，還這么婆婆媽媽，黏黏糊糊的做什么?！?br/>
說著從榻上站起了身，摸了摸辛夷的頭，“乖乖，你好好的養(yǎng)身子，想去別院住就過去，清書真人也念叨著你?！?br/>
說完，就轉(zhuǎn)身朝外而去。
她的每一步都很堅定，隨著她的步伐，帶出微微的風(fēng)來。
辛夷望著老夫人的背影，微微發(fā)呆，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偶然在一個老嬤嬤嘴里聽到的只言片語。
祖母會去別院，還是跟四叔的生母有關(guān)，原本祖父和祖母恩愛兩不疑，可某一天，祖父竟然帶了個大肚子的女人回來。
祖母因為這個和祖父鬧了別扭，但到底多年的夫妻，兩人后來和好了，可沒想到那女人生下四叔后，忽然就死了。
這個時候，那女人身邊的丫鬟沖出來說是祖母害死了四叔的生母。
那一次并沒有鬧的很厲害，可祖母卻因此別院獨居幾十年，從不踏足府門半步，這次，要不是因為阿宴送信，估摸著到死，祖母也不會回來。
她聽清書真人念叨過，說是祖母連她死后的蓮位都已經(jīng)做好了，只等著死了點上漆，到時寄放在東岳觀！
辛夷長長的呼了口氣，沉默了片刻。
老夫人出門時，路過徐氏，看了她一眼，“微微是你親生的骨肉，讓下人伺候的精心點，現(xiàn)在只是鬧肚子這樣的小病，要是小病轉(zhuǎn)大，到時你哭都哭不出來！”
徐氏嘴里發(fā)苦，垂手應(yīng)是，動了動嘴唇，慢慢開口，
“母親，微微的婚事，若不是先前耽擱，早就定下來了，如今她已經(jīng)及笄，前些日子，也有好些人朝我打聽微微?！?br/>
說到這里，徐氏又是一苦，母女倆如今和仇人一樣，她就是想和女兒商量，也沒辦法商量。
就連上次說好的娘家侄兒，如今也是不敢開口，偏生老爺在書院做山長，十日一休沐。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語氣有些冷，
“微微的婚事，你不用著急，就是我不做主，那個老東西也會做主，你就不用費心了?！?br/>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可不放心徐氏這個做母親的，要真由她做主，鬼知道她會把微微嫁給什么樣的人家。
之前因為有冷家在，所以沒人擔(dān)心過，可如今冷家的婚事早就退了，微微又已經(jīng)及笄，是應(yīng)該相看起來。
徐氏被老夫人話里的涼意打了個冷顫，她抿了抿唇角，
“兒媳不是那個意思，兒媳是這里有個人選，想說來給母親聽聽，最后如何，自然是你做主?！?br/>
老夫人饒有興致地掃了一眼不自在的徐氏，“哪家？”
倒要看看她能挑中什么樣的。
徐氏小心翼翼的道，“是兒媳娘家的侄兒，這孩子去年已經(jīng)過了鄉(xiāng)試，是山東的解元?！?br/>
“長的也是一表人才，母親……”
她想說老夫人看過的，可是老夫人在別院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看過。
徐家也是山東的大族，侄兒無論人品，家世，還是能力都無可挑剔。
邊上辛元春這個時候插嘴道，
“母親，微微的婚事確實是頭等大事，這府里雖然辦過幾場婚事，可兒子看來都不太滿意，不如母親留在府里，到時候多多相看好兒郎，不給母親掌眼，兒子覺得有些不妥?！?br/>
“相看的時候，總不好讓男方都去別院吧，這相成了還好，相不成了，一家家的，別人怎么看咱們家，怎么看微微？”
洛氏，“……”
感情以前她做的都是無用功咯？還不太滿意，是誰拉著幾個女婿的手吃酒吃的醉醺醺的？
他就不怕那幾個姑娘女婿的對他有意見？
老夫人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了眼辛夷，不語。
辛夷心頭糾結(jié)，她當(dāng)然想老夫人不要獨自困在別院那個牢籠里，能留下她怎么都行。
另一方面，她對婚事是抗拒的，道家崇尚獨自苦修，她還不知道將來找回青丘的路會是如何的兇險，沒必要將另外一個人拉入漩渦。
更何況，嫁人后，她就不可能有很多的自由，她也不能去見五哥。
一想到以后不能隨意的見到五哥，辛夷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片刻后，老夫人終于說道，
“罷了，我先留下吧?！?br/>
“要不是為了微微，我是再不會留在府里，看到那個老東西的?！?br/>
頓了一下，她又說了一句，語氣帶著濃濃的強調(diào)之意，也不知特意是說給誰聽的。
辛元春從頭到腳都洋溢著喜意，笑著道，
“自然自然，微微要嫁人，你這個祖母怎么能不把關(guān)呢？”
老夫人瞥著辛元春那個樣子，突然憤怒的‘哼’了一聲，順手就抓起門邊的門栓，沖著辛元春打了好幾下，
“你這個混賬東西，還知道我是你母親？你什么時候替你母親說過一句話？做過一件事？”
“我是你母親，不管如何，你就不能先幫著你母親？你幫過沒有？”
“現(xiàn)在想來哄我？”
“滾出去！”
老夫人越說越氣，那門栓砸在辛元春的背上，打了幾下，最后發(fā)狠一般的把門栓給扔在地上發(fā)出‘哐啷’的聲音。
洛氏睜大眼睛，呆愣愣的站著，愕然看著優(yōu)雅了幾十年的老夫人忽然暴怒。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老夫人發(fā)怒。
那個門栓……當(dāng)初微微不就是拿她將明玉玨的腿都給砸斷了嗎？
洛氏看著一直偉岸無比的丈夫，這會好像矮了些的身軀，有些肉疼。
秦嬤嬤上前幫著老夫人順氣，心頭暗嘆了一口氣，夫妻關(guān)起門的那點事，哪個吃了委屈，哪個硬著心腸，旁人只看表面，又哪里知道內(nèi)里？
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
辛元春彎腰將那門栓撿起來，雙手托著，滿臉笑容的對老夫人說道，
“母親，你要是沒打夠，再來幾下，兒子一點都不疼。”
老夫人冷哼一聲，一個轉(zhuǎn)身，坐在桌邊，抬手指著辛元春道，
“出去，都出去。”
辛元春小心的把那個門栓放在桌邊，連連做了長揖，示意洛氏等人一起，恭敬的垂手退出了辛夷的屋子。
“回來。”還沒等他們走到門邊，老夫人又叫住了他們。
辛元春一臉驚喜的轉(zhuǎn)過身，咽了口口水，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問，“母親，你還有什么吩咐兒子的？”
老夫人撫著手中的念珠，“不用收拾正院了，就把微微邊上的那個院子收拾出來就行，一應(yīng)物什都搬出去，明日讓阿秦去別院里抬東西進(jìn)來?！?br/>
“今日我就在微微這個院子住下就行?！?br/>
雖然說家中事物乃至族里的事物都是洛氏在管，可到底老夫人又沒和老太爺和離，還是府里的女主人，她不住正院就算了，竟然要住那個小院落。
而且，今晚還要在辛夷這個院子的偏廂住下？這說出去可是要讓人笑掉大牙的。
“母親，這怎么行？邊上那個小院太小了，哪里住的開？”
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洛氏，拿起邊上那個門栓，掂了掂，“這宅子里有哪個院子有別院那么寬敞，不如，我還是回別院去住吧?！?br/>
辛元春眼見老夫人要反悔，急忙攔住洛氏，
“母親說的是，邊上那個院子能住得開，實在不行，后面還有個院子，到時候攏在一處，做下人們的住處就是了?！?br/>
老夫人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門栓，起身，轉(zhuǎn)頭吩咐秦嬤嬤，
“你讓人去搬點東西，也不用太多，日常用的就行，其他的以后要用再添置。”
辛元春急忙讓到一邊，陪著滿臉笑容，湊上前，殷勤道，
“對對對，都添新的，都添新的?！?br/>
……
辛家四房正院。
“那送東西過來的人說那東西要連下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讓妖物妖力盡失，顯現(xiàn)原形?！?br/>
“可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讓七姑娘大吐下泄的。”
正屋的起居室里，門窗緊閉，趙氏身邊的白嬤嬤附在趙氏的耳邊，將聲音壓到最低，
“這幾日那邊因為上了兩道味重的濃湯，又讓人在碗上下了藥，這才遮掩過去，但也不能一直上濃湯啊，書院里的司茶丫鬟倒是收買了，可接下來要過年，書院都放假了?！?br/>
“總不能還在家里下手，這可是一查就查出來了?！?br/>
趙氏坐在椅子上，垂著眸子半響不說話，良久方淡淡地，一字一句咬著吐出來，
“那邊送了消息過來，說暫時不要讓她吃符水了，會想辦法把其他的符送過來，讓想辦法帖在她院子里的隱秘處即可。”
趙氏擰著手中的帕子想了一陣，道，
“嬤嬤，你說要真是有千年道行的，早就把我們這些人給害了，何苦天天潛身在府上？
你說是不是有那么種鬼，生前心愿未了，不肯去陰間投胎，盤桓世間時陰差陽錯的進(jìn)了死人的身體?！?br/>
“可你說她額頭怎么回事？”
趙氏有點神神道道的，“會不會因著肉身的制約，這鬼所以無法作惡害人，卻也殘留著些陰氣和蠱惑人的本事，否則你說老夫人怎么就被她迷住了？”
“還有明家兄妹，可都是因為她趕出去的，難不成她在報復(fù)？你說要她知道是我在明玉善耳邊說那些話，讓徐氏不喜歡她，她會不會來報復(fù)我？”
“也不知道那邊請的都是什么人，你說她吐出去是不是就是那個符水根本沒用？所以才會相斥？”
白嬤嬤也是打了個冷戰(zhàn)，下意識的向屋子里的炭盆那邊挪了挪腳，
“不會的，太太，這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但凡徐氏要有慈母心，就不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說不得徐氏就是發(fā)現(xiàn)了她也不是自己的孩子，才會越變越厲害呢?！?br/>
“以前偏心也偏心，可沒那么厲害。”
趙氏眉頭皺的更深，“對，對，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br/>
話音未落，就聽到外頭一陣呼喊，一個年輕丫鬟在外頭尖聲稟報，
“太太，太太，不好了，老夫人回來了，如今已經(jīng)去了三房那邊！”
“聽說是因為七姑娘病了，老夫人擔(dān)心，這才回來的。太太，咱們要不要過去？”
隨即外頭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外加上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喚聲。
可見，老夫人的歸來，讓多少人驚訝愕然。
趙氏聞言，驚道，
“我的天老爺，老夫人怎么想到回來的？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到底是哪個天殺的讓老夫人知道的？”
她在屋里團團轉(zhuǎn)，忽然抬高聲音，“來人，去請老爺回來?！?br/>
白嬤嬤一把拉住趙氏，急忙道，“太太，你忘記了，昨日老爺就去了下頭的莊子查看收成了，不在家啊?！?br/>
“不管了，你先去三房那邊迎一迎，這可是禮數(shù)問題！”
多年不在府里的婆母回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應(yīng)該過去相見。
趙氏跺跺腳，氣急敗壞的道，
“我當(dāng)初說了不嫁不嫁，家里偏偏要讓我嫁，什么狗屁的世家，不過是一團污糟。”
“該要男人出面的時候，男人死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白嬤嬤也不管趙氏口里罵的，按著她坐下，幫她梳了個頭，再看看她身上的衣裳，
“就這樣吧，也別換了，這樣才能顯得你心頭急切?！?br/>
說著，拉著趙氏就往外走。
她們到辛夷院子的時候，洛氏等人正好要出來。
“大嫂，聽說老夫人回來了，我……我那邊路有點遠(yuǎn)，也來不及備轎，跑了過來?！?br/>
趙氏用帕子擦了擦額間的細(xì)汗，喘著氣說道。
她拐了個彎，轉(zhuǎn)到門邊，簾子一挑，見到老夫人，當(dāng)即上前道，
“母親，你怎么回來了？怎么不讓人說一聲，也好讓我們?nèi)ラT口迎著呀，大嫂，父親這都下衙了，怎么還沒歸家？要看到母親回來，不知多高興呢?！?br/>
洛氏忍了忍才將罵人的話咽回去，婆母剛剛歸家，不好在她面前罵人的。
她冷著聲音道，
“弟妹，你不會說話就閉嘴?！?br/>
趙氏下意識反駁，“大嫂說的什么話，我給母親請安，怎么就讓我閉嘴了。”
洛氏冷笑一聲，“別以為就你自己是聰明人，旁人就是傻子，你說的話能不能聽你自己沒點數(shù)嗎？”
老夫人靜靜的坐在那里，看著趙氏，慢條斯理的道，
“你能知道來請安，倒也說明你還知禮，至于后面那些話，著實不該說?！?br/>
“不過，我也沒教導(dǎo)過你，也就不怪你。”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嚴(yán)厲起來，淡淡道，
“但是，疊山書院的司茶丫頭，我們還是有必要說一說的?！?br/>
趙氏臉色發(fā)白，緊緊抓著手中帕子，“母親，兒……兒媳……不知道你說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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