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雅對陳昂有種一見如故的錯覺,他講的歌舞絕倫,他講的素手纖腰,唐詩雅聽得一愣一愣的,腦子里是美女,長裙,聚光燈,那不就跟演唱會一樣了?有人唱有人跳的。
飯后,陳昂拉著唐詩雅跨過珠文橋,直奔花街中最華麗的那座樓。
石頭顛顛地跟著他家公子跑,徐林和宋皓南被落在后頭。
徐林嚴肅且小聲道“王爺,屬下可先行帶王妃回府?!?br/>
宋皓南想象了一下他提出先把唐詩雅送回去的時刻,大概不止唐詩雅會急得跳腳。
陳昂難得好興致,以往都是自己被他拉著,這些事物自己看膩了玩膩了,意興乏乏,陳昂似乎怎么也不會膩的樣子。他給不了陳昂太多這方面的應答,他的回應總是淡淡的,他更喜歡登高游山,與陳昂的興趣相比可謂是太過清淡了。唐詩雅不同,唐詩雅聽陳昂講那些聲色犬馬,眼睛都在發(fā)光,陳昂似是遇到了知音人,講得愈發(fā)興起。
他倆人高興就好,自己在旁邊看著的話,應該不會鬧得太過分。
他道“不必?!?br/>
這個時辰,對于花街的姑娘來說太早了,大多數(shù)姑娘都在自家店面口閑聊,懶洋洋地曬太陽。
姑娘們見兩人風風火火往花街趕來,兩人衣袍上有金絲銀線在陽光下忽閃忽閃,再細看二人面容,俱是非一般的俊逸,矮的那個看起來年歲不大,細皮嫩肉的,被高的那個攥著手腕往這邊走,邊走還邊說笑。
姑娘們見著生意上門,還是上品富貴好相貌,倒貼錢都不一定換得來,一個個的懶散轉為嬌媚,有意無意露個香肩,再含羞帶怯朝二人望去。
唐詩雅眨眨眼,這場景和自己想的不一樣,那個的眉毛畫得有點丑,那個的眼影太艷了扎眼睛,再看那個臉上的粉堆起來了,白得一點血色也沒有。這些人,和陳昂講的膚白若雪,明眸皓齒相去甚遠,并且一個個把目光粘在他倆身上,好像要撲上來搶人……
“陳…陳兄……”
陳昂聽她欲言又止,啪地打開手中折扇,掩住嘴唇,輕聲道“宇弟不去看她們就好了,她們不敢擋路?!?br/>
墨花從隔壁花樓竄門出來,端著碗小湯圓站在門口,邊吃邊和姐妹道別。正笑著,突然有人迎面走來,那人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小瓷勺被撞得一歪,碰到瓷碗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再蕩出些稀湯灑在胸前衣襟上。
墨花驚叫一聲“呀!哪個走路這么不長眼!”
墨花慌忙撣撣胸前,那人倒退兩步,停在她身邊道“姐姐,不好意思撞到你了,額……弄臟衣服了嗎?我賠你,額……賠錢找他?!?br/>
墨花低頭清理著衣服,沒空抬頭看人,眼角余光見著這人先是在自己腰間摸索,似乎想要掏錢,但是沒摸出來什么,又抬手指向某人。墨花抬頭,見被指著的人雖是衣著不俗但一臉茫然,心想是哪個窮酸小鬼撞了人還要把賬賴在別人身上,氣焰更兇道“誰是你姐姐!撞了人還想賴!你別想走!”
墨花猛然抓住那人衣袖,抬頭看人,只見那人如劍的雙眉此刻快要皺成八字了,一雙清澈的眼里是不知所措的無辜,端的是好面相,可……
“這位公子好生眼熟?!?br/>
墨花的語氣柔和下來,撞了人的公子身邊站著的另一人卻道“放開你手。這些夠了吧?!?br/>
那人先是冷言冷語命令她松手,再拋來一錠銀子。墨花下意識雙手去接,看清之后笑意盈盈道“自然是夠了,誒!公子……”
兩人二話不說抬步走了,墨花從銀子上挪開目光,追著二人背影,撞人的那公子回頭,對她歉然一笑。
數(shù)日前,好像也遇見個對她笑得抱歉的人,記得是個女子。
最近總遇見些客氣人,墨花將手上銀子往上一拋,再穩(wěn)穩(wěn)接住。
樓里的姑娘嬌笑道“墨姐姐好運氣,吃個湯圓也能掙這么多,這錠銀子怕是抵了姐姐大半個月的辛苦?!?br/>
又有人道“墨花你這小蹄子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那小公子分明一看就是雛兒,被兄長拉來開眼的,還敢腆著臉道眼熟,真不害臊?!?br/>
墨花道“你害臊?你害臊還擱這兒待著?大家同一條街出來的,各憑本事咯,我看你就是眼紅嘴賤!”
唐詩雅走在這條街上感覺這條街的氣息不對,她從前生活在法治社會,從沒見過這么些大膽露骨的女孩子,或者都不能稱之為女孩子了……總之看起來很不簡單,走路都變得心虛,害怕自己稍有不慎踩了雷,會有黑惡勢力上來揍人。于是撞了人之后心慌不已,先叫個姐姐服個軟再說,說不定那人見自己嘴甜就不計較了呢。她看見那人半個雪白的胸脯,再往下,關鍵部位被大紅襦裙擋住,眼珠子定在那人胸前裙子一塊較深的地方,這……大概只能花錢補救了。
沒想到陳昂掏錢那么痛快,她不認得那是多少錢,但想必不會少,不然那么兇的女人不會輕易地收下銀子放她走了。
陳昂將人帶到芳華軒,這門面比別人家的大了不止兩倍,唐詩雅仿佛聽見了身后還想跟上來的女人們扼腕嘆息,沒趣地散開了。
一扇寬大的屏風擋在門口,不讓人看見樓中景象。屏風之后,桌椅板凳圍著一個臺子布置,臺子上擺著一些樂器,都是唐詩雅認不得的。
過于氣派的臺子因此時空無一人,顯得空曠冷寂。
唐詩雅抬頭,二樓有一排獨立的小隔間圍著臺子繞了一圈。想來這臺子是表演用的,一般客人就在一樓,也可以花更多錢在二樓包一個房間。
忽聽二樓走廊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陳昂輕咳一聲,那些人注意到這邊,是些好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們大概也沒想到此時會來人,客氣道“公子來得早了,姑娘們都在休息?!?br/>
陳昂道“麻煩叫一聲琴姨?!?br/>
姑娘們聽他講“琴姨”就知這不是無端闖進來的嫩頭青,喚道“掌柜,有客人來了!”
琴姨自后院不疾不徐走來,見到陳昂,臉上帶上淡笑,矜持有禮道“原是陳公子,怠慢了怠慢了?!?br/>
陳昂上前一步,道“是陳某不守禮數(shù)來得早了,擾了琴姨清凈?!?br/>
“哪里的話。誒?南公子今日怎么沒來?!?br/>
“這不來了?!彼勿┠蠌钠溜L后晃出來,臉上也帶著一絲淡笑。
唐詩雅聽他們客氣來客氣去,又感覺不對,這怎么像好友敘舊,大家都客客氣氣的?咱們不是來逛青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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