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shí)間：2012-09-09

    楊之奇語未言盡，身子忽然重重往下一沉，整個(gè)人鉆進(jìn)地底，就那么——不見了！

    “他——”徐徐落于地面，夜璃歌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光禿禿的草地，“難道他還會(huì)鉆天遁地不成？”

    “不會(huì)。請使用訪問本站。”傅滄泓斷然答道。

    “那怎么——”

    “只不過下面挖了些坑道?！?br/>
    “坑道？”夜璃歌兀自疑惑不解。

    “他早在這兒布好了陣勢，準(zhǔn)備以作萬一，引敵將入陷用，我來此察看地形，發(fā)現(xiàn)了這下面的玄機(jī)，稍稍作了些改動(dòng)，讓他自己享用了。但因?yàn)闀r(shí)間倉促，來不及作大的更換，故而被他鉆了空子?！?br/>
    “哦——”夜璃歌恍然大悟，“他這么跑了，會(huì)不會(huì)——”

    “不會(huì)，”傅滄泓再次解除了她心中焦慮，“方才那道焰火是退軍的號(hào)令，楊之奇這人做事有個(gè)習(xí)慣——令出如山，虞軍得令，必不會(huì)戀戰(zhàn)?！?br/>
    “可是——”夜璃歌雙眉微擰，“今日不戰(zhàn)，并不代表明日——”

    “明日？”傅滄泓唇角輕扯，“明日你父親增調(diào)的四十萬援軍，便會(huì)奔赴牧城城下，那楊之奇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敢再輕舉妄動(dòng)，再說——”

    “再說什么？”

    傅滄泓卻只是故作神秘地一笑，沒有答話——很多事，做歸做，他卻并不急著在自己心愛的女子面前邀功。

    夜璃歌卻沒有深究，長長舒一口氣，面上笑靨，如花綻放：“如此說來，牧城之圍已解？”

    “嗯?！备禍驺h首，收了照影劍，雙手環(huán)抱于胸，兩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夜璃歌，“那么，你對(duì)我的承諾呢？”

    夜璃歌面上微微一紅，難得地露出絲女兒嬌態(tài)：“對(duì)恒王爺而言，不過舉手之勞爾，就這么急著討情？”

    “別人，我不急，”傅滄泓走過來，握住她的柔荑，“但是你，我，不能不急。”

    “好了，”夜璃歌嬌嗔著，甩開他的手，調(diào)頭便走，“我早已經(jīng)說過，三個(gè)月，你至少得給我三個(gè)月?！?br/>
    三個(gè)月嗎？傅滄泓眼眸復(fù)深，側(cè)頭朝北邊看了看。

    璃歌，三個(gè)月，在你的眼里，或者只是白駒一隙，可是于這無限江山，怕又將是，又一番改天換地，

    我，該不該等你，要不要等你呢？

    傅滄泓深思著，久久凝立不動(dòng)……

    ……

    危樓驚天。

    星漢燦爛。

    傅滄泓獨(dú)自一人，憑欄飲酒。

    “怎么到這里來了？”

    悄無聲息間，夜璃歌翩然而至。

    “等你?！狈畔戮茐兀禍驺鼪_她微微一笑。

    “怎么？你知道我會(huì)來？”夜璃歌眨眨眼，走近他身邊，拿過酒壺，自飲一口。

    “你當(dāng)然會(huì)來?！备禍驺孕艥M滿，“因?yàn)槟愫臀乙粯?，都是寂寞的人?！?br/>
    夜璃歌失笑，指指下方：“那里燈火燦爛，有美酒有佳肴，有無窮無盡的歡聲笑語，我怎會(huì)寂寞？”

    “因?yàn)?，那里沒有我?！备禍驺缡谴?。

    “你這個(gè)人……”眼波流轉(zhuǎn)，夜璃歌那輕嗔的話語，卻怎么也沒能說出口。

    傅滄泓伸手，拈起她一綹青絲，纏在指尖，雙眸仍舊深深地凝注著她，微微有些迷離：“璃歌，你知道自己有多美么？”

    “哦？”夜璃歌眉梢微微揚(yáng)起，“所以呢？”

    “所以我，真的舍不得離開，一刻都舍不得。”

    夜璃歌微愣，旋即回過神來：“你要……走了？”

    “是呵，”傅滄泓頷首，眸中漾起淡淡惆悵，“北邊有旨，命我速歸。”

    夜璃歌沉默。

    這些年來，她從未涉足情場，是以，面對(duì)這樣的情景，她亦，失了應(yīng)對(duì)。

    對(duì)面的男子卻已張開雙臂，輕輕地，輕輕地，擁她入懷。

    只是略一遲疑，夜璃歌也伸出雙手，輕輕環(huán)上對(duì)方的腰。

    這一個(gè)擁抱，有離別的輕愁，更多的，卻是對(duì)彼此不動(dòng)聲色的承諾。

    “璃歌，”貼在夜璃歌的耳側(cè)，傅滄泓語聲輕淺，“你會(huì)想我么？”

    “會(huì)。”無比肯定的答復(fù)。

    “那么，請你答應(yīng)我，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等著我，等我的消息，抑或，等著我的到來，好么？”

    “……好?！币沽Ц璧纳ひ?，有些飄忽，有些莫棱兩可。

    傅滄泓更加用力地?fù)砭o了她，深深吸氣，足足半刻鐘后，方才猛地抽出手臂，人，已經(jīng)迅疾地掠出高樓，沒入濃濃夜色中……

    “滄泓！”情不自禁地，夜璃歌喊了一聲，微微探出手臂，幾縷夜風(fēng)從指尖穿過，卻最終，歸于沉寂……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因大婚事宜，著太子安陽涪頊、右軍統(tǒng)領(lǐng)夜璃歌，速速還京！”

    在四十萬大軍抵達(dá)牧城的第三日，皇帝安陽烈鈞的圣旨也到達(dá)軍中，當(dāng)著眾將士之面宣讀。

    聆罷圣諭的剎那，夜璃歌挑了挑眉——為什么？為什么她和安陽涪頊，離開京城不足二十日，皇上便下了如此急切的圣旨？

    “夜統(tǒng)領(lǐng)，請起吧?！?br/>
    正自遲疑間，那負(fù)責(zé)宣旨的宮侍近前數(shù)步，壓低了嗓音道，同時(shí)迅疾將一封信，塞到夜璃歌手里。

    家書。

    是父親的家書。

    將信掖于袖中，夜璃歌再次叩拜起身，無聲退下。

    至房中無人處，方拆開閱看。

    上面只有兩個(gè)字：

    速歸。

    又是速歸。

    皇上的圣旨，她或可遲疑，可是爹爹的手書……

    輕輕地，夜璃歌嘆了口氣——看來爹爹差遣這四十萬大軍來牧城，不但有解圍之意，還有替換她的用心。

    回炎京么？

    回那個(gè)膏腴豐沃之地？

    “璃歌！璃歌！”安陽涪頊興高采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馬車已經(jīng)備好，我們趕快上路吧！”

    收起心中那微微的不悅，夜璃歌仍將書信放回懷中，打開房門步出，也不理睬手舞足蹈的安陽涪頊，提步直往外走。

    “璃歌，”安陽涪頊卻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璃歌，你說父皇母后急著召我們回去，是不是為了大婚之事？”

    大婚？

    兩個(gè)字，有如驚雷一般，在夜璃歌心頭轟轟碾過。

    猛然地，她收住腳步，轉(zhuǎn)頭目光凜凜地直視著安陽涪頊，低沉著嗓音喝道：“說！你都知道些什么？”

    安陽涪頊唬了一跳，趕緊松開她的手，苦著臉委委屈屈地小聲嘟嚷：“人家……不過瞎猜而已……”

    瞎猜？

    這輕飄飄的兩個(gè)字，卻沒能釋解夜璃歌心中的煩悶，反倒讓其更加凝重。

    爹爹說過，他不會(huì)逼自己，一定不會(huì)。

    可是此事，關(guān)系到皇家的臉面，關(guān)系到太多的利害關(guān)系，就算爹爹不追究，皇帝安陽烈鈞不追究，可，還有董皇后，還有朝中如許多文武權(quán)貴，還有——天下攸攸之口！

    想當(dāng)日宣安殿上，她夜璃歌，可是當(dāng)著所有璃國親貴，外邦來使，默許了這樁姻事。

    倘若，倘若有人故意使計(jì)，有人步步緊逼，定要將這樁迫不得已的姻事，做成十足的事實(shí)，抑或者，另有人想借此大做文章，那她該怎么辦？安陽涪頊該怎么辦？璃國皇室，又該怎么辦？

    夜璃歌驚住了。

    到底是她不諳政事，小視了這個(gè)中干系，到底是她太過于倚仗于父親，或者是說，此前的她，根本沒怎么在意，將來要嫁的，到底是誰。

    因?yàn)槟菚r(shí)，她并不曾了解傅滄泓。

    所以，她默許了。

    她亦以為，憑著自己的能耐，這天底下，沒什么事，她不可以。

    但牧城一戰(zhàn)，楊之奇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引起了她的危機(jī)意識(shí)。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即便是她夜璃歌，也有鳳凰折翅，身受圈囿之時(shí)。

    不，她不能，不能任由這種事發(fā)生。

    她必須，她必須——

    呼吸慢慢變得急促，一個(gè)鮮明的決斷，乍然躍出腦海。

    “璃歌！”安陽涪頊眼中滿是惶惑，伸手來扯夜璃歌的衣衫，“璃歌？”

    “我們走吧?！痹偬ь^時(shí)，夜璃歌的神情已經(jīng)平靜如常。

    安陽涪頊笑了，親親熱熱地挽起夜璃歌的手，帶著滿心歡悅，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終于，他可以離開這個(gè)鬼地方了，和他的璃歌一起。

    在牧城只呆了十日，可他早已憋出滿肚子的火——這個(gè)破地方，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要玩的沒玩的，他以后再也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數(shù)十萬將士恭恭敬敬地立于道旁，目送他們的統(tǒng)領(lǐng)，和一身華衣的太子爺，登上馬車，緩緩駛離了牧城……

    莫離鎮(zhèn)。

    從這里，往東返歸炎京，往北，就是——

    坐于馬上，夜璃歌輕輕瞇了瞇眸。

    “前方就是驛站，太子爺，暫且歇息一夜，明日趕早兒再走吧。”

    傳旨宮侍徐壽尖著嗓音道。

    “璃歌？”安陽涪頊卻沒下決斷，而是掀起簾子，隔了車窗望向夜璃歌。

    “就依徐公公?！币沽Ц桀h首。

    一行人這才進(jìn)了驛站，卸馬的卸馬，打理的打理，而徐壽伺候著安陽涪頊，進(jìn)了上屋。

    安陽涪頊向來嬌生慣養(yǎng)，不經(jīng)奔波，此際人困體乏，略略用了些糕點(diǎn)，一沾床邊兒便睡了過去。

    入夜。

    驛站中一片岑寂，鴉雀無聲。

    夜璃歌一身黑衣，悄然而出，牽出自己的愛馬，轉(zhuǎn)出驛站角門，直到步行了近半里，方才躍上馬背，策韁而去。

    朝著北方。

    北極星所在的方向。

    他所在的方向。

    傅滄泓，我來了！

    來還你一份情，給你一顆心！

    夜璃歌，敢愛敢恨；

    夜璃歌，也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