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切磋的事情傳到沈家之后,老夫人就是第一個不同意的,畢竟在她看來兩個都是她的孫子,哪怕山河食肆不是自家的營生,那也是自家人打自家人,當時就把沈歷叫過去訓斥了一番。
然而對于此事沈歷并不覺得自己有錯,因而頂撞了老夫人幾句,憤憤然離開。
“孩子們年紀都大了,也不扶我這個老東西管了?!崩戏蛉孙@然也是動了真火,此時由著江吟曲給自己順著氣,還帶著幾分憂思愁緒。
江吟曲從小到大都是在老夫人身邊長大的,自然明白她此時如何寒心,可她也只能勸道:“孩子們年紀大了,總歸都是不服管教的,老夫人且想想自己年輕那會兒,不也是不愿意聽從旁人安排?仔細一想,兒孫自有兒孫福,由著他們就是。”
“我又何嘗不知是這個道理?”老夫人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還帶了不少的愁容,“可我就是不想好好一個沈家在我手上落得個分崩離析,等百年之后我見著老爺,可如何和他交代?”
江吟曲聞言也是輕嘆了一聲,隨后說道:“天下尚且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咱們沈家若是逃不過去,那也都是命數(shù),與老夫人沒關(guān)系,老夫人只管好好頤養(yǎng)天年就是,小輩們的爭端,讓小輩們自己解決?!?br/>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崩戏蛉巳嗔巳嗝夹模詈筮€是做了這個決定。
總歸由著他們,自己也能省點心。
有關(guān)于這件事情,老夫人之后就沒有再管過,只是心里頭到底是存了幾分偏見,是對于沈歷的。
然而沈歷卻不知道,一心就在琢磨著那菜單上頭,好似是想在菜單上就讓秦婳染犯難。
只不過大祁的菜式總歸就那幾樣,就算再怎么挑復雜的,秦婳染估計也能復原出來,要知道李老太爺之前可是什么都會做的。
可是秦婳染這邊的菜單一時之間卻沒法敲定。
“咱們?nèi)羰前涯檬值亩冀o寫了上去,豈不是就把咱們的招牌也得暴露出去了?”張阮陽也參與到了這次討論之中,此時拿著支筆,忍不住就露出了滿面愁容。
秦婳染顯然也是想過這件事情的,畢竟山河食肆之所以如此受歡迎,不僅僅是因為這里的味道不錯,更因為又不少外頭的人都沒見過的菜。
偏偏沈歷來了這么一場比斗,他們這邊若是拿出了四十道菜來,那必定是要暴露這些個拿手絕活。
然而張阮陽是這么想著的不錯,秦婳染卻覺得沒什么,擺了擺手說道:“反正過段時間這些菜式我就得傳出去,被他們學去也無所謂?!?br/>
秦婳染確實是這么打算的,畢竟按照李老太爺之前的想法,就是希望大祁人人都能吃上這些東西,如若只是在山河食肆賣的話,受眾的人畢竟還是不多。
可是如果把這些菜譜都給傳出去的話,那么人人都會做的時候,也就不必再到山河食肆來吃。
張阮陽家里頭之前就是開鋪子的,聽到這句話自然不大贊同,當時就說道:“這怎么能行呢?咱們好歹也是靠著手藝做生意的,如果把方子都給傳出去了,那以后人人都在自家做,咱們這生意做給誰去?”
沈臨舟是知道秦婳染這一番打算的,或說后者在決定這件事情的之前就和他仔細說過,所以此時面對張阮陽這一番慷慨陳詞,沈臨舟就只是笑道:“你可別小看了你們這位小老板,她手上能拿出來的菜式多著呢,也不差這一兩道菜?!?br/>
張阮陽聽著當時就瞪大了眼睛,隨后她也沒有多問,就只是期待著下一次見著新的菜式。
畢竟在山河食肆做事的時間雖然不長,卻讓她長了不少見識。
然而新菜的事情都是后話,他們琢磨了一上午,終于寫出了十幾道中規(guī)中矩的,其他的卻大多想不出來。
“你說我要是加上一樣大腸,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秦婳染就這么隨口打趣了一句。
沈臨舟聽了之后微微一思索,隨后就似笑非笑,“我倒覺得這個可行,你把這個材料加上給他弄個七八道菜出來,我倒要看看沈家酒樓那邊如何招架。”
秦婳染一開始之所以把這句話當成一個玩笑說說,就是因為她覺得如果用大腸的話,只怕太欺負人了一些,然而沈臨舟卻這么說了,還說要弄個七八道,顯然是比秦婳染還要過分許多。
“你就不怕我把你們沈家酒樓的人欺負的太過分了?”秦婳染挑眉問了一句。
沈臨舟卻搖了搖頭,“我那個大哥自小到大也沒受過什么挫折,你這一次給他來一個狠的,也好讓他長長記性?!?br/>
秦婳染聽到此處嘖嘖感嘆了一聲,“好歹也是你大哥呢,怎么你還串通外人來坑自家人了?”
“那就得看你了,”沈臨舟露出一個揶揄的笑來,“你若是愿意的話,也可以不是外人?!?br/>
秦婳染聽了這話之后還微微一愣,隨后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么意思,臉上就直接紅成了一片。
“誰要和你是自家人?”秦婳染說著還輕輕推了眼前的沈臨舟一把,看起來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感覺。
沈臨舟也不再逗她,只是看著她憤憤然在紙上寫出了五六道以腸子為食材的菜,外加豬腦之類的平日根本不會吃的東西,總之若是沈臨舟沒吃過那些菜的話,只怕會覺得十分惡心。
秦婳染那菜單一天之內(nèi)也就定了下來,可是在兩邊比試之前,秦婳染還是找到了沈臨舟,希望他能幫自己出一本書冊,里頭記載著最近山河食肆大熱的幾道菜的做法。
沈臨舟自然是答應的,只不過這件事情傳到了沈敬安耳中,卻又讓他有些重視起來。
于是就在當天晚上沈敬安和秦婳染在院子里頭詳談了一番,問起的就是秦婳染做的是什么打算。
“其實我的想法就是將這些菜式普及,畢竟說句良心話,我外祖父當初也是從各處收集來的菜式加以整合改良,實在沒必要圈在自己手里頭掙錢?!?br/>
沈敬安聽到這一句解釋也明白過來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于是對秦婳染的了解更深了幾分。
身為一個商人,沈敬安知曉怎么樣才是最有利的選擇,可這么多年之所以將沈家的生意做到這么大,最大憑借的就是良心二字。
所以他能夠理解秦婳染的選擇,也十分贊同。
“那這之后呢,把這些菜的做法都傳出去之后,你那山河食肆恐怕就要出新菜式了吧?!?br/>
秦婳染聽得此言點了點頭,“確實是要出新菜式了,只不過究竟菜單如何還沒想好。只是大腸豬腦這些東西哪怕是普通人家,桌上也是不怎么見得到的,我就怕這些方子推出去之后有人會在這里頭挑毛病?!?br/>
沈敬安一聽就知道她擔心的是什么,擺了擺手,“這件事情既然是我接手了,必定會給你們解決這后續(xù)之事,你們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不用管?!?br/>
聽得此言,秦婳染就只覺得一陣安心,似乎覺得身處于這樣的家庭也不錯,自己只需要一味的往前跑就好了,有些麻煩自然會有長輩為你肅清。
不過感激歸感激,該自己做的事情,秦婳染還是很有分寸的,當時那菜單就直接送到了沈家酒樓那邊去。
沈歷看到這份菜單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額角突突直跳,沒多久就帶著菜單找上門來,一把把那張紙給拍在了桌上。
好在沈臨舟早就想到自己這位大哥會過來找茬兒,特地讓阿晉把人給帶到了后院里頭來,才沒讓前頭的人看看熱鬧。
“不是說有我們這邊定四十道菜嗎,大哥這邊拿到了菜單,怎么還過來發(fā)脾氣了?”沈臨舟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歷,一雙眼睛里頭帶著淡淡的嘲諷。
沈歷平日里頭也不是個會看人眼色的人,偏偏這些略帶惡意的眼神他看的十分清楚,狠狠的咬了咬牙?!澳銊e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在故意使絆子,這里頭什么大腸豬腦的,你們莫不是存心惡心我?”
“大哥這話說的,給你們提供這些菜,若是選中了,到最后不還是得咱們兩邊一起做?所以如果我是為了惡心你的,豈不是連我自己一起惡心?”沈臨舟饒有興致地瞧著他,“只能說大哥見識淺薄,沒見過這些東西?!?br/>
沈歷自然是不相信這些東西做出來能好吃,也是嗤笑了一聲,“我就不相信你們也能做的出來,既然這菜單已經(jīng)到了我手上,你們可就沒有再改的機會了?!?br/>
他心中的算盤打得直響,就是覺得秦婳染肯定不如他們沈家酒樓的那些廚子們,屆時哪怕秦婳染出的這些難題他們做不出來,也能在其他的菜上直接碾壓秦婳染。
然而他想的是挺好,卻沒有料到秦婳染跟著李老太爺學了不少年的廚藝,哪怕在一些經(jīng)驗之上確實是不足,可也有許多技巧都是那些老廚子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