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著文先生過年不會離開京都,他可以每日都過去請教,不過很快寶玉就知道是他想的天真了。
大明新年的習(xí)俗實在是太麻煩了,尤其是他們這樣的大家族,從臘月二十七開始,京都下面莊子的莊頭兒管事,賈家在金陵那邊的旁支子弟,賈政賈赦的下屬同僚等等,都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的上門拜訪了。
寶玉每日都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跟著賈政和賈赦身后見很多的人,據(jù)說這還是因為賈府剛辦完喪事之后的簡略版本。
怪不得之前他說起每日都過去上半晌課程的時候,文先生會那樣笑著看他了。
“還不快些!還等著作甚?”
見他站在原地不動,賈政皺了皺眉,不耐煩的又催促了一句。
“是,父親?!?br/>
寶玉剛剛只顧著在心里吐槽,根本不明白是要做什么,從賈政手里把一個黃色的布口袋接過來,轉(zhuǎn)身想要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你在做什么?”
賈政怒視著他,聲音也不由大了些。
“我……”
“父親,兒子來吧,二哥估計是走神了?!?br/>
一個個子嬌小的少年從他身后擠進(jìn)來,伸手想要從賈政手里把口袋接過來,不過手還沒有碰到,就被賈政給看得訕訕的垂了下去。
“哼!”
賈政冷哼一聲,也沒有再看他,將手里的口袋西又放回寶玉手里,道:
“不會做不會看嗎?渾渾噩噩的是在想什么?!?br/>
“父親息怒,是兒子的錯?!?br/>
寶玉這會兒也看明白如何做了,有些同情的看了賈環(huán)一眼,學(xué)著賈蓉的樣子,取出黃布口袋里的銀子,然后將口袋丟到宗祠的大爐里焚了。
這個口袋據(jù)說是禮部祠祭司發(fā)放,是圣人賞賜給寧榮兩府的春祭賞,代表的是皇家對于兩府的恩寵。
雖說沒有硬性規(guī)定一定要由嫡子焚燒,但是為了表示對皇家的尊重,大家族還是約定俗成的由嫡子或者是最有出息的子嗣親手焚燒。
之前是賈珠和賈璉輪換,后來賈珠去了,寶玉還小,就一直是賈璉,今年是他第一次參與。焚燒了黃布口袋,又在賈珍賈赦等人的帶領(lǐng)之下叩謝了皇恩,儀式也就大概的完成了。
就在寶玉打算隨著賈環(huán)賈蘭等人一起離開寧府之時,一旁正在和王熙鳳說著什么的賈蓉卻朝著他走了過來:“寶叔莫走,侄兒有事想問問寶叔?!?br/>
寶玉心中一緊,臉上卻露出好奇的神色,停下步子問賈蓉:“蓉哥兒有什么事要問?”
“……寶叔在鐵檻寺的頭一日晚上,可聽到了什么不尋常的動靜?”
賈蓉作出一副神秘的樣子,將寶玉拉到一旁小聲的問道。
“不尋常的動靜?蓉哥兒可莫要嚇我?!?br/>
寶玉縮了縮脖子,眼睛也瞪的大大的。
“寶叔想到哪里去了,當(dāng)日侄兒和璉二叔都飲多了酒,后來醒了之后發(fā)現(xiàn)丟了不少配飾和金銀,這才想著問問寶叔,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古怪的人或者事情?”
賈蓉失笑,又對寶玉道。
“古怪的人或者事情?”
見賈蓉不像是懷疑到自己身上的樣子,寶玉微微放了心,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
賈蓉也不敢打擾他,只站在一旁等著。
“……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日我睡得早,大概快要子時的時候,門外好像有人走動的聲音,當(dāng)時我還以為是你們,所以沒當(dāng)一回事,如今想想,那步子輕快,確實不像是人飲酒多了?!?br/>
“那大概有多少人呢?寶叔知道不知道?”
賈蓉沒想到寶玉真的有線索,忙又問道。
“這個就不知道了,聽腳步怎么也有五六個人吧?我也是迷迷糊糊的?!?br/>
擔(dān)心說多了露出破綻,寶玉只把事情往義忠親王世子的身上引了引就不再說什么了。
“那寶叔確定是子時嗎?”
賈蓉有些失望,又問寶玉。
“估摸著是吧,我有半夜喝水的習(xí)慣,那一日茗煙給我倒得水還沒涼透,不過我也不太確定?!?br/>
寶玉想了想,一副不是很確定的樣子,又問:
“蓉哥兒丟的東西很貴重嗎?要不……報官試試,總不能讓它白丟了?!?br/>
“不……不用了,也不是什么要緊的,就是之前可卿送侄兒的配飾,侄兒打算留作紀(jì)念,寶叔沒看見什么人就算了,侄兒想其他辦法找找看?!?br/>
賈蓉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又說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
“二叔,咱們回去吧,侄兒還有幾道題目不太懂,二叔在馬車上教教侄兒?!?br/>
賈蘭見兩人說完話,笑著催促寶玉道。如今他和寶玉達(dá)成了默契,在榮國府內(nèi)只當(dāng)不熟悉不親近,讓李紈安心,出了府門兩人還是好侄兒好叔叔。
家學(xué)放假之后他一直被李紈攬在房里,積累了不少的問題,正打算請教寶玉呢。
“好,你環(huán)三叔呢?”
寶玉回過身沒看見賈環(huán),又問賈蘭。
“環(huán)三叔早就走了,之前祖父讓你上前不讓他,我看他氣壞了,不敢沖著祖父和你,估摸著回去又要朝三姑姑撒氣?!?br/>
賈蘭朝寶玉眨眨眼,人小鬼大的道。
賈環(huán)被趙姨娘寵壞了,有什么不順心的拿探春撒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就連年紀(jì)尚小的賈蘭都有所耳聞。
“你環(huán)三叔年歲也大了,開春我就跟你祖父說,把他也送到家學(xué)去讀書?!?br/>
見榮國府接兩人的馬車來了,寶玉將賈蘭抱上車轅,也不用人扶,一縱身也躍上了馬車。
“寶叔可真厲害,這樣高一跳就上來了?!?br/>
賈蘭眼睛亮亮的看著寶玉,一臉艷羨的樣子。
“你還小,等你大些也可以。”
寶玉也彎腰坐了進(jìn)去,笑著對賈蘭道。
雖然說上恭房,洗浴,以及每日清晨的早!勃讓寶玉難以接受,但是穿成男子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這矯健的身手還有遠(yuǎn)勝女子的體力就讓他很滿意。
這些日子他除了用功學(xué)習(xí)之外,身體的鍛煉也沒放松,每日早上繞著外書房跑上四五圈,晚上還會打半小時軍體拳,身體素質(zhì)相對于原身也有了很大的進(jìn)步。
“……”
賈蘭眸子暗了暗,什么都沒說,母親是不會讓他做這樣危險的事情的。
寶玉也想到了這一點,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暗暗琢磨著一定想個辦法扭一扭李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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