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趕到芝蘭宮的時候，門外已經(jīng)站滿了太監(jiān)跟宮女，他們統(tǒng)屬司監(jiān)處，由魏夫子管理。奇怪的是，權(quán)勢大到在宮內(nèi)可遮半邊天的魏夫子竟然也站在門外。

    先前交代過，魏夫子見云太后及李太妃都突然闖入芝蘭宮，而且一直沒有出來，身為老狐貍的他自然也能猜到一些端倪。所以，他便急急將十分放心的太監(jiān)跟宮女都叫了過來，以備隨時差遣。這種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能力也是他在宮中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肅王直到芝蘭宮宮殿外的臺階處，才算是下了馬，左手按在大劍劍柄處，右手捏著腰間虎頭玉，大踏步前行，威風(fēng)凜凜。

    太監(jiān)總管魏夫子先是一陣驚訝，冷冷的看了一眼騎馬入內(nèi)宮的肅王，然后才不情愿的彎了彎腰，但肅王連眼都沒抬，就當(dāng)魏夫子不存在似的。

    此時，跟在肅王身后的瑞王路過后，則輕輕的拍了拍魏夫子的肩膀。

    “許久不見啊，魏公爺老了……”

    說完后，瑞王微微一笑，不做停留，也是快步跨過了那道宮門檻。

    魏公爺？

    好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即便年紀如此的魏夫子突然被人叫了這個稱呼，也不由心中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二十多年前，高宗統(tǒng)治時代，那幾個皇子還都是小娃娃，經(jīng)常到司監(jiān)處搗亂。其中有個小皇子聰明伶俐、心性善良，老喜歡纏著魏夫子問東問西，一旦有機會還會從御膳房偷點可口的糕點給他，久了之后就親切的稱呼魏夫子為“魏公爺”。

    好久不見，那個小皇子已經(jīng)長大了，當(dāng)下已經(jīng)是風(fēng)流倜儻、逍遙快活的瑞王了。也對，哪能只有老下去的魏公爺，卻沒有越來越長大的瑞王呢。

    看著瑞王如玉的面容、直挺的身板，魏夫子突然有一種在看自己孩子的感覺。

    天將崩塌，這老狐貍還一直在考慮到底如何選陣營，只剛才瑞王那輕輕一拍，只一聲“魏公爺”，便讓這個眼線布滿全國的太監(jiān)總管有了一個算計。

    芝蘭宮外全是魏夫子的人，而宮內(nèi)卻只有云太后和李太妃，床邊還跪著兩個衣衫不整、瑟瑟發(fā)抖的嬪妃。

    見到肅王到來，李太妃臉上緊繃的表情才算是松了松，但當(dāng)看到緊跟其后的瑞王時，竟然一臉驚訝。不過，仔細一想，李太妃倒也明白其中原因。

    但是，當(dāng)看到二人的穿著時，李太妃氣的瞪了肅王一眼，心想，明明已經(jīng)派人告訴你了真相，你竟然還敢抽出時間去換什么戰(zhàn)甲！越是衣冠不整，越是說明你的心情急切！越是能在文武百官心目中留下好印象！這倒好，跟瑞王相比，真真的落了下風(fēng)！

    再仔細一看，李太妃嚇出了一身冷汗，肅王竟然還敢佩劍入了內(nèi)宮！總不能還騎馬進來的吧？這可真是闖了大禍??！李太妃真恨自己這個兒子不爭氣！

    “肅王、瑞王叩見太后、太妃！”肅王及瑞王同時跪拜。

    云太后臉頰之上還掛著淚水，點了點頭，哽咽道：“二位皇兒想必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國之根本不可有任何動搖，諸事未定之前，一切守口如瓶。外面的宮女及太監(jiān)、包括太監(jiān)總管魏夫子也只是知道圣上舊疾復(fù)發(fā)，已經(jīng)囑咐過要緘口。未公布天下之前，如果多一人知道真相，便殺一人。明白嗎？”

    肅王跟瑞王自然知道此事之利害，都各自點頭。

    肅王抬頭看了看床邊那兩位嬪妃，一時怒火沖天，絲毫不顧及云太后在場，張口罵道：“不長眼的東西，真是禍國殃民的禍水！如果不是你們禍害皇兄，皇兄又豈會如此！當(dāng)誅九族！”

    聽到肅王訓(xùn)斥，兩位嬪妃更是嚇破了膽，連連叩頭，淚水都甩了一地。

    瑞王輕輕皺了皺眉頭，誰都知道此事跟她們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但眼前這個黑鍋也只能由她們?nèi)ケ?，按大周律例，韋氏及趙氏家族果真是要誅滅九族！不過，從小青提報的情報來看，韋氏及趙氏家族并沒有那么簡單，而且日后兩族人還有大用，得想辦法保全兩族人的性命，為己所用才是！

    瑞王這邊在謀劃救人的法子，李太妃卻沒閑住，一臉怒色的訓(xùn)道：“歷朝歷代，紅顏皆禍水，害人害己為大惡！真該讓你們這種人斷子絕孫！爾等家中人不知磕盡多少頭、花盡多少黃金白銀，才換得龍榻侍寢，沒想到卻禍國殃民，害得我皇兒慘死，不誅九族又怎能平了天怒！”

    李太妃說的憤怒難平，到最后，眼淚竟又流滿了臉頰。

    一則，當(dāng)今皇帝是其親生兒子，是肅王的親哥哥，感情再淺，人都死了，自然會心疼；二則，罵道“讓你們這種人斷子絕孫”時，則是間接罵了云太后，因為云太后的確沒有為太宗皇帝生下子嗣。

    李太妃這一罵，可是連當(dāng)朝太后也罵了進去，難得找到如此極佳的報復(fù)機會，倒是有點喜極而泣的意味了。

    云太后掌管后宮幾十年，城府之深無人能及，即便沒有子嗣延續(xù)，即便當(dāng)朝皇帝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想壓制一個李太妃也是手到擒來的事。

    但是，如今的形勢卻大不一樣，當(dāng)朝天子突然駕崩，宮內(nèi)有李太妃，朝中有首相朱純，軍中還有聲望極高的肅王。群敵環(huán)伺，云太后這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此刻，即便李太妃明顯在指桑罵槐，云太后也只能忍一忍，笑到最后才是最終的王者。如今，縱觀諸位親王，她能選擇的就只有瑞王，好在瑞王打小就對她這個太后親近有加。

    當(dāng)下，云太后能且僅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瑞王身上，不單單是把自己的命押上，更是把整個大周江山押上。

    瑞王靈性極高，也自然知道云太后現(xiàn)在處在一個騎虎難下的境地，云太后雖然有意要幫自己，但也得先由自己表態(tài)才行。否則，這個聯(lián)盟之間總似是隔著一層窗戶紙。

    聯(lián)盟的窗戶紙必須戳破才行！

    “稟告太后、太妃，今日發(fā)生此事，韋氏及趙氏確實該誅九族。但云瑞覺得，事關(guān)重大，必須有充足的理由才行，要不然無法跟朝中大臣及天下百姓交代。”

    皇上自登基之后，名聲便一年臭過一年，民間早就冠以“夜郎皇帝”的稱呼了。這一次，皇上死在了床上，身旁還有兩個美貌的妃子，就為了這個，把兩家人的九族就給滅了？還有王法嗎！

    對，是可以以腦疾作為死亡理由的，但又關(guān)那兩個妃子什么事？要追究也得追究御醫(yī)啊！

    所以，無論是以穩(wěn)固朝局為要的云太后，還是以滅人家九族來解恨的李太妃，擔(dān)心的同一個問題就是怎么能把皇帝的“死”光明正大的掛在韋妃和趙妃身上。

    現(xiàn)在，既然瑞王冒了頭，那么，燙手山芋也就只能由他來接。接好了，是應(yīng)該的，接不好，當(dāng)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