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歌準(zhǔn)備送到京城的禮是不能隨著驛站走的，所以選好了東西后，就寫了禮單和信放在了一起，把信都封好，李長歌這才去凈了手，吃著紅棗。
這些紅棗并沒有提前去核，是李長歌特意要求的，她喜歡慢慢啃掉紅棗厚厚的肉以后把棗核含在嘴里，棗核上面緊緊貼著一層果肉，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李長歌總覺得那層果肉的味道更甜一些。
自從趙嬤嬤來了以后，李長歌就沒再吃到過帶核的紅棗了，就像是在京城瑞王府不管吃什么水果都是廚房先切成小塊只能用銀簽扎著吃的，能吃到整個的也就是桔子荔枝這類的，還很有講究，需要袖子擋著吐到手帕里面，格外的麻煩，而且像是含著核這樣的行為，是絕對不允許的。
今天這紅棗竟然沒有去核，李長歌開始還以為趙嬤嬤忘記了，偷偷看了趙嬤嬤幾眼，見趙嬤嬤沒有注意去收拾別的東西，才眼睛瞇了起來把棗核含在嘴里，又拿了一顆紅棗繼續(xù)啃，然后左邊藏幾顆棗核，右邊藏幾顆棗核，不自覺得晃動著小腿，別提多美了。
趙嬤嬤看在眼底，收拾筆洗的手一頓，如果不是將軍今天專門提了，恐怕李長歌依舊吃不到這樣的紅棗。
不過看著李長歌吃一顆，就偷偷瞟她一眼，她稍微一動，李長歌的嘴馬上就不動了，就連腳上綴著小珠子的繡鞋都不晃了的緊張樣，趙嬤嬤絕不會承認(rèn)她故意多在李長歌面前走了兩圈這件事的。
“夫人，含的差不多就吐了吧。”趙嬤嬤在離開書房去給安平開門前忽然說道，然后看了一眼少了一小半的碗，“開始的那幾顆應(yīng)該已經(jīng)沒甜味了吧?！?br/>
李長歌眼睛瞪圓了，小嘴微張了下又馬上閉住了，下意識地舔了舔棗核，呆呆地看著趙嬤嬤離開。
等趙嬤嬤帶著安平進(jìn)來的時候，就見李長歌臉紅撲撲的，棗核都被吐到了一個巴掌大的碗里，和裝著紅棗的碗并排放在書桌上。
“安平，他們奏折寫好了嗎？”不等趙嬤嬤她們說話，李長歌就主動開口問道。
安平并不知道書房剛剛發(fā)生的事情，說道，“并沒寫好，奴婢讓人給兩位大人送了飯菜，此時兩位大人正在用飯?！?br/>
廚房剩下的那些馬肉腌的太咸了，沒有人愿意吃，正好燉了燉給那兩位使者和他們帶的下人送去了。
李長歌皺了皺眉說道，“怎么這么久，我都寫了六七封信了，他們一份奏折都沒寫完。”
安平笑道，“怕是兩位大人不知如何下筆才好，畢竟他們剛到邊城，不了解這邊的情況?！?br/>
李長歌想了一下說道，“也對，欺君是大罪，若是亂寫了他們也是要擔(dān)責(zé)任的，這樣吧，嬤嬤你去問問夫君，他那有沒有文采好一些的下屬，讓他們寫一份給兩位大人，兩位大人稍作修改抄寫一遍就是了?！?br/>
趙嬤嬤恭聲應(yīng)了下來，其實(shí)她還是小看了夫人，雖然夫人在小事上迷糊，可是大事上倒是分得清楚，“老奴這就去?！?br/>
李長歌趕緊點(diǎn)頭說道，“嬤嬤順便讓人給兩位大人傳個話，我一會睡醒了就去看他們?！?br/>
“是?！壁w嬤嬤應(yīng)了下來，見李長歌沒有別的吩咐了這才退下。
李長歌聽見關(guān)門聲，松了一口氣，對著安平招了招手說道，“快來，今日的棗可甜了?！?br/>
安平笑著說道，“夫人怎么一臉心虛？”
“我沒吐棗核被嬤嬤發(fā)現(xiàn)了，不過安平你來的真是時候，我又把嬤嬤給支了出去，等晚上的時候嬤嬤就把這件事忘記了，不會再念叨我了。”李長歌有些得意地說道。
安平可不覺得趙嬤嬤會忘記，再說這棗核真的不是趙嬤嬤特意留下來的嗎？
趙嬤嬤默默收回了準(zhǔn)備敲門的手，她還沒出屋門就想起來忘記拿李長歌寫好準(zhǔn)備通過驛站寄出去的信了，誰知道竟然聽到了這些，果然還是不該對夫人抱太大的希望嗎？默默地嘆了口氣，趙嬤嬤覺得還是一會讓個小丫頭來取吧。
因?yàn)橼w嬤嬤不在，李長歌和安平愉快的把剩下的紅棗分吃完了，安平伺候著李長歌漱了口，忍不住問道，“我聽說每次科舉后，狀元、榜眼和探花都會簪花游街？”
“是啊?！崩铋L歌換上了柔軟的睡鞋，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她的被面還是從京城中陪嫁過來，陳側(cè)妃親手給她繡的，是兩條錦鯉活靈活現(xiàn)的，陳側(cè)妃的繡工很好，可惜的是李長歌沒遺傳到這點(diǎn)。
“多講講吧?！卑财诫m然穩(wěn)重，可是實(shí)際年紀(jì)并不大，從沒去過京城，對這些好奇也是應(yīng)該的，不過因?yàn)槔铋L歌也不怎么出門，對京城的街道還不如對邊城這邊熟悉，真沒什么好講的，不過今天安平問的她倒是知道的。
李長歌換了個姿勢，安平給她后背塞了個軟墊讓她能更舒服的窩起來，可是李長歌偏偏不開口，眼神往身后的軟墊上掃了掃，安平無奈地說道，“我明天就幫你縫個大靠墊出來，就按照你上次說得，又厚又軟靠著能讓人陷進(jìn)去的那種。”
“好?！崩铋L歌這才說道，“其實(shí)我就看過一次，是我大姐帶著我去的……”
門口秦鈺制止了要去通報的趙嬤嬤，比劃了一個安靜地手勢后，自己去旁邊搬了個小圓椅子就坐到了李長歌臥房的門口，其實(shí)李長歌和安平的聲音并不大，趙嬤嬤也僅僅能聽個大概，不過秦鈺耳聰目明，又因?yàn)榫毼涞年P(guān)系更是敏銳，到事情的一清二楚。
趙嬤嬤眼角抽了抽，看著面無表情一派大方還坐著偷聽的將軍，她覺得有些對不起早逝的老爺和夫人。
“狀元真是個老頭子？”安平追問道。
李長歌使勁點(diǎn)頭，“我當(dāng)時也嚇住了，那么老就算考上狀元了又能當(dāng)多久的官？不過那家店做的雞肉很好吃，好像先用油炸過然后再炒的，帶點(diǎn)辣味和甜味，不過大姐不讓我多吃辣的，又說外面的東西不干凈，一盤菜就用了幾筷子，很浪費(fèi)的……”
看著安平的表情，有些無奈地說道，“哦，好吧接著說狀元，他的胡子都白了。”
安平滿臉好奇，“那榜眼呢？不可能還是老頭子吧？”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那道炒雞真的很好吃嗎？”
“恩。”李長歌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覺得這道菜里面可能放了蜂蜜，真的很不錯，可惜姐姐她們都沒吃……榜眼啊，我沒什么印象啊，不過我記得探花，聽說探花一般都是選最英俊的?！?br/>
“真的很英俊嗎？”安平追問道。
李長歌是真的記不清楚了，再說她坐在二樓，又不能趴著窗戶看，還要趁著大姐沒注意到多吃幾口帶著辣味的雞肉，“應(yīng)該吧?！?br/>
“那和將軍比呢？”安平聽見李長歌的話，問道。
李長歌毫不猶豫地說道，“當(dāng)然是將軍了?！?br/>
門外面光明正大偷聽的秦鈺眼中露出幾許笑意。
“我沒看清楚那個探花的樣子?！崩铋L歌在綿軟的靠墊上蹭了一下，說道，“不過，我覺得將軍和我想象中不一樣！”
秦鈺不自覺坐直了腰。
“我還以為將軍虎背熊腰、目如銅鈴滿臉胡須，皮膚黝黑面容猙獰……”李長歌把所有聽到的謠言篩選總結(jié)了一下，“脾氣暴躁以殺人為樂，每日要引異族鮮血三大杯，生吞鮮肉，偶爾還會嘗嘗人肉……”
趙嬤嬤聽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可是就這樣，她也不著痕跡地往旁邊走了兩步，離秦鈺稍微遠(yuǎn)一些，她下次還是提醒一下夫人，不要再背后提任何人的名字好，這一天就提了兩次，還都被當(dāng)事人聽到了，什么運(yùn)氣。
而秦鈺倒是一臉沉思，自己的嬌娘子形容的真的不是野史雜記中的妖魔鬼怪嗎？
“夫人你怎么會這么想？”安平一臉驚訝，不敢相信地看著李長歌。
李長歌無辜地和安平對視，說道，“我聽到的比這些還多呢，什么鎮(zhèn)南王府中的椅子下面墊的都是人頭骨，鎮(zhèn)南王最喜歡一人多吃……”
安平聽著聽著，竟?jié)u漸被吸引了，而屋門口的秦鈺已經(jīng)聽到李長歌開始講京城中提起鎮(zhèn)南王的名字能使得孩童止啼，就差把他的畫像貼在門上當(dāng)門神驅(qū)鬼鎮(zhèn)宅了，不是不想貼，而是沒見過真人，所以沒有畫像貼。
李長歌正說到秦鈺孤身夜闖土匪窩，大吼一聲后所有土匪被嚇得跪地求饒哭嚎不止，他手提一把大刀連砍七百八十六個人頭，就連剛出生的嬰兒也沒放過，那天雷雨交加的時候……
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把李長歌和安平都嚇了一跳，只見臥室的門被緩緩?fù)崎_了，一身錦袍的秦鈺就站在門口，還有表情格外糾結(jié)的趙嬤嬤。
秦鈺走了進(jìn)來，先是看了安平一眼，安平馬上站起來，行禮說道，“將軍?！?br/>
李長歌只穿了粉色的小衣在被子里面，她看了看秦鈺又看了看趙嬤嬤，唇動了動問道，“夫君，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秦鈺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趙嬤嬤，趙嬤嬤說道，“夫人早些休息，老奴先告退了，老奴會把夫人的信送給兩位京里來的大人，保證讓他們和奏折一并寄走的。”
安平也反應(yīng)過來了說道，“奴婢告退。”
說完就和趙嬤嬤一起退下了，還貼心的關(guān)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