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水亭,美人倚欄。
九王妃淡淡的凝視著池園中開的正好的粉荷,唇邊的笑意染上一抹冷意。
“我之前聽說過七王爺府中的那位林姑娘,據(jù)說還是個美人胚子,雖出身小門小戶的,但卻遇見了王爺這樣的貴人,方才得到那般好的機緣,是以這位姑娘也知書達理,分外良善?!?br/>
她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忍不住手握拳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好一個知書達理……真是教我大開眼界了。”九王妃閉眼睛將怒意吞下去,看向默然不語的謝晚棠時斂去了惱怒,“之前聽聞七嫂因為這位林姑娘同王爺置氣,還處處為難,我那時尚想著,你是否太過于計較而失了風范?!?br/>
謝晚棠:……
九王妃也不需要謝晚棠回答,只是冷笑道:“如今看來,卻是我想的太過于簡單了。這位林姑娘實在不算一般人,手邊抓著七王爺,眼里卻裝著九王爺……七嫂,您也能忍?”
她皺著眉頭,說到這里又覺察到不妥,頓了頓又道:“七嫂,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問你,這位林姑娘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她打量著謝晚棠,誠懇道:“你直說即可,也無須用我繞圈子說些什么漂亮話的,我出身武將世家,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七嫂你也是將門后人,也該坦然些,莫要同我打圈子。”
“也無須擔憂我會外傳?!本磐蹂旨恿艘痪?,“若是今日所說有半句外傳,我便天打雷劈?!薄恼Z氣嚴肅且誠懇,沒有半分心虛。
謝晚棠委實有些同情這個九王妃,見她又一臉憂愁便也不隱瞞。
想起最初見面時端寧對林淳兒的形容,謝晚棠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名為復雜的神情:“這位林姑娘吧……是位神人。”她的語氣虔誠態(tài)度認真,“古怪且怪古……”
九王妃:“?”
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良善倒也是的確良善……吧?”她猶猶豫豫而又態(tài)度迷茫,看的九王妃也開始跟著一頭霧水,“但又不算什么良善輩,也有些心計……吧?”
林淳兒的性格,真的是教她難以形容。
說是良善,的確也為了救濟蕊兒的奶奶跟妹妹,將她們接入了府中,可是之后又全然不管,任由二人在府中受盡欺負,原著中說的是辛婆婆因病去世,巧巧膽小怕事,但其中應當也有林淳兒不管不顧的成分所致。
說有心計,但是也只能做出大庭廣眾之下自己跳水,然后污蔑于她的這種幼稚且無腦行為,著實算不上什么心計,也只有無腦喜歡她的人才會相信于她。
口口聲聲說著跟宋遇只有兄妹之情,但是毫不顧忌男女之別,時常主動親近宋遇這個有婦之夫的“兄長”;在21世紀或者如兄弟般打鬧還挺正常,但是也會主動隔開有家室的人,林淳兒就仿佛全然沒有顧忌一般。
九王妃本來以為謝晚棠是在敷衍于她,是以說出來的話都是模棱兩可,像是說了又像是什么都沒說,可等聽完林淳兒在府中的所作所為,她也不由得沉默了。
她措辭道:“這我也——”
兩個有夫之婦因為同一個姑娘陷入了糾結且迷茫之中,正在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這個話題之時,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跑入了水亭外,在疏影耳畔耳語了幾句。
疏影面露驚訝之色,稍加猶豫之后上前稟告:“王妃,出事了?!?br/>
她斟酌用詞道:“林姑娘在秋園同長寧公主她們……起爭執(zhí)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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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淳兒是在林嬤嬤的建議下出門的。
昨晚探望過江暮行之后,林淳兒發(fā)覺對方并沒有傳聞中的那般難以親近,不近女色,甚至對她十分的和顏悅色,不斷安撫她,教她一份擔憂散去了不少。
在院門口隨后又碰見了九王爺宋岸,對方同江暮行一般溫和,又因之前多加了解過她受人欺負,格外關懷她近來如何,又溫聲寬慰,許她開懷。
所以林淳兒回來之后,臉上的愁云散盡,格外歡喜。
林嬤嬤見她開心,便又提議再去瞧瞧江少將軍,才好表她關懷之心。
林淳兒想起江暮行,便心中一動。
青年風雅清冷,瓊林玉樹一般,惹人傾心。
是以前來看望江暮行的林淳兒主仆二人在離江暮行院子不遠的地方,同一樣前來看望江暮行的長寧公主一行人撞了個正著。
江少將軍為人溫和,但卻也不近人情,是以他挑得院子最為清冷而又偏僻。
換言可知,這條路只能去往江暮行之處。
見林淳兒面若桃花,手提食盒,又知曉對方是來拜訪江暮行的,長寧公主的臉色頓時就難看了起來,一雙眼睛冷冰冰的盯著林淳兒,也不讓道。
林淳兒是認識長寧公主的,也知曉對方因為宋遇的緣故不大喜歡自己。
現(xiàn)下見公主一臉沉色,她也未察覺有何不妥:“淳兒見過長寧公主。”
長寧公主不發(fā)一語,一旁的李自香知趣的替代了她:“你這是要去見江少將軍?”
因為宋遇的緣故,李自香也不喜歡林淳兒,是以對她說話的語氣也不好:“真是什么人都敢來了,我倒是勸你莫要去,江少將軍不喜歡同生人親近,林姑娘還需有些自知之明才是?!?br/>
聞言,林淳兒不由得甜甜一笑,像是絲毫沒有聽出李自香話中的冷漠嘲諷。
她道:“李小姐不必擔憂,江少將軍……很是友好,”說到友好二字她似是有些羞澀,頓了頓才繼續(xù)道,“昨夜我同將軍交談甚歡,并無什么不和之處?!?br/>
長寧公主的臉色頓時陰雨密布:“你昨晚,來見過暮行哥哥?”
她昨晚顧慮著男女有別,并未前來見江暮行,今日迫不及待的帶著小食補藥而來,卻未料直接被江暮行拒之門外,連見都不愿意見她一面。
可是林淳兒昨夜就見過了,暮行哥哥居然還同她相談甚歡???
李自香見長寧似是要發(fā)怒,眼底不由得閃過幾絲幸災樂禍。
她面上假裝生氣,故意煽風點火道:“林姑娘,大家都是追根究底的,你便莫要在我們面前裝模作樣了!公主同江少將軍青梅竹馬,你又算什么東西?今日公主未曾見過將軍,你倒是能夠輕松隨意見到了?真是笑死人了?!?br/>
李自香傾慕宋遇,但是宋遇處處包庇林淳兒,后者又鮮少出門,難以碰見。
卻不想林淳兒倒也膽大,一個宋遇不夠,竟還敢肖想江暮行,如今可正撞上了長寧。
果不其然,林淳兒聞言,連聲道:“我并未曾說謊,昨日來別院的路上碰見了山匪,是江少將軍出手相救,是以淳兒才去道謝,將軍本就溫和有禮——”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長寧公主已經(jīng)不客氣打斷她:“你大膽!”
高貴美艷的公主微微抬起了下巴,眼底的陰戾幾乎要將林淳兒吞沒,唬的小白花下意識的往后退一步,臉色蒼白喃喃道:“公、公主……淳兒并未說謊……”
“暮行哥哥是個什么樣的人?你竟也敢將自己同他擺在一處!”長寧公主臉色鐵青,“半夜拜訪暮行哥哥,你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簡直不要臉!自己不要臉了便罷了,你竟然還敢連累暮行哥哥?來人,掌嘴!我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污蔑暮行哥哥!”
兩旁的丫鬟嬤嬤齊聲應了是,上前抓住林淳兒便摁在地上欲要掌嘴。
林嬤嬤慌慌張張去攔,連聲道:“公主!此處、此處是七王爺?shù)膭e院,您不能——”
食盒被撞翻,精致的糕點滾落一地,長寧公主抬腳碾碎一塊糕點。
她的眼底帶著嫌惡,像是在看什么螻蟻:“不過是個別院,若是在皇宮,都無人敢對我不敬,一個小小的平民罷了,七哥護著便護著了,你一個嬤嬤也敢拿著雞毛當令箭?給我打!”
院落外的哭喊聲幾乎穿透墻壁。
幾墻之隔,白衣青年捻起棋盤上的落葉,隨意丟向了地面。
端著藥來的藍衣男子步伐匆匆,見他悠然自得的坐在樹下自己跟自己對弈,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大早上的能不能清凈點好好休養(yǎng),擱這兒吹什么風呢,吃藥!”
垂眸幽幽的看了眼藥碗,青年笑意清淡:“喝了也沒什么用,總歸沒幾年好活罷了。”
“我是來監(jiān)督你喝藥來的,不是來聽你說這些有的沒的?!蹦凶影琢怂谎?,“我說四弟,你能不能有個病人的樣子?不折騰自己你別折騰你二哥我了。”
江暮行不可置否一笑,并未說話。
男子在他對面坐下:“我大晚上的覺都不睡,匆匆忙忙上了山給你煎藥看病的……外頭好熱鬧啊,你不去看看?”他豎起耳朵聽著那慘叫,忍不住嘖了一聲,“真慘。”
女子的叫聲悲痛而可憐,夾雜著可憐兮兮的啜泣。
江暮行卻像是全然沒有聽見一般,眸瞳烏沉沉的,語氣冷漠:“我原以為宋遇能同宋岸斗那么多次,總該是個有眼光的人,如今看來并無什么意思?!?br/>
“宋老七的眼光的確是不怎么樣?!眹谰w贊同道,“那姑娘空有一張臉,倒也是有點意思,昨晚接待她的侍衛(wèi)今日聽見她在門口,火速換班去后院站崗了,我瞧著平日里做事他都跑的沒有那么快,著實有意思?!?br/>
江暮行低聲咳嗽,眼底沒有什么情誼。
他臉色蒼白,指腹抹去唇畔一點鮮血,渾然不在意。
嚴緒想要說些什么,張了張嘴,又咽了下去:“……就讓她們那么在門口鬧著?”想起林淳兒那張柔柔弱弱的小臉,他嘖了一聲,“這打死了,我們不負責埋尸吧?”
江暮行輕呵一聲。
“主子!”侍衛(wèi)急匆匆而來,“門外長寧公主同林姑娘起了爭執(zhí)?!?br/>
指腹落下一枚黑子,江暮行漠聲:“無需理會?!?br/>
侍衛(wèi)遲疑道:“可是……七王妃也來了?!?br/>
棋子懸停在半空,青年眸色微沉,少傾拂衣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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