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鬼死前雖然還是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卻已經(jīng)十九歲,到了懂事的年齡了,猛然瞧見那件腌臜物事,又是害羞,又是好笑,背著身子說道:“好沒羞,也不穿件衣服就到處亂跑?!?br/>
吳風青唯有苦笑。
女鬼的身影在空氣中慢慢消失,余音裊裊說道:“地上那老道士的衣服可以穿。”
吳風青打量著四周空山寂寂,唯有鳥一只,這才放下心來。忍著惡心將蒲寧子身上的道袍剝下,正要往身上披,卻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斑斑駁駁,猶如掛了一層鱗甲,借著月光看得清楚,卻是一層烏黑的血塊,渀佛在屠宰場的血池中打了個滾似的。
皺了皺眉頭,慶幸還好是在無人的山中,要是在大街上,恐怕早已嚇死幾個老阿婆,唬暈幾個小姑娘了。吳風青雖然說不上有潔癖,但是身上臟成這個樣子,卻也不是能夠忍受的。
旁邊的湖泊清澈見底,幾條小溪流淌至此,昨晚亂山崩塌,泥石擋住了去路,就形成了這個新生的堰塞湖。盛夏六月的夜晚,洗個冷水澡也是不錯的,再說那件道袍也需要洗一洗,別人穿過的衣服,直接穿身上可不習慣,而且還是個死人的,想想就心里膩味得慌。
再次確認了無人之后,吳風青甩開兩腿,飛快地跑到到湖邊,撲通一聲就跳入了水中。湖水清涼透體,如有暗香浮動,實在沁人心脾,那種全身心的舒爽感覺直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來。
不過貌似這么久了怎么腳下還沒有探到底呢,他媽的怎么這么深啊,我……我可是個標準的旱鴨子,吳風青的念頭一閃而過,手忙腳亂使勁撲騰起來,“救……呃……咕咚……”,命字還未出口,就已經(jīng)好幾口湖水灌了進肚子里,耳中一陣嘩啦水響,腦中開始迷糊,身子漸漸向下沉去。
忽然頭皮一緊,吳風青只覺得一股大力提著自己向上浮起,本能的伸手向上抓去,一條胳膊柔嫩滑膩,只是冷冰冰的,縱然在湖水中也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吳風青趴在地上吐了半天的水才恢復過來,剛才又是那女鬼救了他的,感激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奇怪,她剛才不是離開了的嗎,怎么又來得這么及時?心里想著,那絲疑惑不覺就在面上露了出來。{我}看.書*齋
女鬼斜坐在一塊大石之上,目光一掃,就明白了吳風青心中所想,鳳目輕蹙,有些生氣地說道:“我本就坐在這里,誰讓你跑過來的。好心救了你,反倒招了懷疑,你當你是什么稀罕物么,人人都想看。那你說,剛才我是應該救你,還是應該冷眼旁觀,讓你淹死算了?”
吳風青一時語塞,知道自己誤會了對方,也有些不好意思。吶吶著道:“都是我不好,不該胡亂猜疑的,姐姐你別生氣了好嗎,不然會沒有這么漂亮的,那樣我會更加的內(nèi)疚?!边@一招他也是從別人身上學來的,便經(jīng)常在母親面前使用,雖不見得每次見效,但竹片落在身上的重量卻明顯的要輕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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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哼一聲,女鬼懶得搭理他,轉過一邊的臉上卻露出了淺淺笑容。雖然吳風青自以為是的這個馬屁有些拙劣,可又有哪個女子會不喜歡別人夸她美麗呢?再說她本來也沒有真的生氣。
清風徐來,女鬼衣袂飄飄,恍如月下仙子,面上神情總是清清淡淡,眼中卻藏著一絲溫柔。吳風青越看越是慚愧,忽然懊惱起來,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女鬼愕然回頭,看他摸樣明白了怎么回事,輕輕一笑,說道:“姐姐那里會有哪么小氣,看你一身滾得泥猴子似的,還不下去洗洗干凈?!?br/>
吳風青應了一聲,卻又有些猶豫,剛剛才被淹了一次,心中還猶有余悸,不過又轉念一想,有這位鬼姐姐在此,又有什么好怕的,再說自己不會小心點么。不由有些鄙夷起自己來。
女鬼早已將螓首轉過一邊,吳風青也小心翼翼地下到水里,將全身污泥血跡都洗了個干凈,借著月光一看,身上竟然完好無損,哪有什么符咒紋身,就連小時受傷的疤痕都不見了蹤影。想起昨晚幾番生死,尤其那凌遲慘景,痛不欲生,現(xiàn)在想來都是渾身不寒而栗。揉了揉眼睛,如果不是仙女一般的鬼姐姐依然還在那大石之上,吳風青真要以為那不過是南柯一夢,一切都是哪么的不真實,說出去都沒有人會相信。
站在水中很是發(fā)了一會呆,才收拾心情走上岸來。
大石之上,那件道袍已經(jīng)洗得干干凈凈,擰干了平鋪在上面。鬼姐姐卻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離開了。
轉首一望,林邊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吳風青急忙穿好道袍,循著一陣濃濃香味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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