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凡正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他自己也是腰酸背疼腿抽筋，恨不得來兩罐紅牛抽根煙解解乏，最好，早摟著那誰舒舒服服睡一覺?？墒?，這種狀態(tài)星夜疾走山路，跟找死差不多，這才決定給大家伙打打氣，至于如何打氣，前世見聞太多，拿來就用。

    大隊集結(jié)于村東，距離打谷場不遠，這邊比較開闊，而且，本就是窮苦人家聚居之地，過了土坡就是長坡村的墳場，也不知道這村落存在了多少年，一片墳場也是范圍不小。

    天『色』漸晚，夜『色』朦朧起來，西面是依然可見剛剛經(jīng)歷過浩劫的狼藉，東面是成片的墳堆。此刻，在卓不凡的特意安排下，所有被韃子殺害的老百姓都被抬了出來，就擺在村邊，一字排開，怕不有百具之多。北方的喪葬習(xí)俗，過世的人全都放在鋪著一張草席的麻繩小床之上，全身用白布遮蓋，腳頭地面擺著一盞手捻長明油燈，身邊，親人披麻戴孝悲傷哭泣。

    清一『色』的白布床單，沿著村落非常醒目，四周環(huán)繞土坡風(fēng)不可入，但卻讓人感到陰風(fēng)陣陣，仿佛這些逝去的冤魂也在哭泣。

    卓不凡表情悲切站立在隊伍前面，并沒有立刻開口說話，反而是那些個參加了打谷場戰(zhàn)斗的老兵們散入各個小隊，將自己的所見所聞?wù)v述給這些卓家軍的兵士們聽。開始，只是老兵們低沉的講述，漸漸地，場面開始『騷』動起來。生死，老兵們見得多了，依然被這些韃子的肆意妄為所激怒而憤慨，何況這些說起來還是新兵的卓家軍呢。其實，這些個多為地痞流氓的桌家軍兵士們，大都熱血，也是因為對現(xiàn)實生活中的某些不滿又不愿意像那些個已經(jīng)呆滯的百姓忍氣吞聲，這才做了地痞。相對于那些已經(jīng)麻木的普通老百姓，這些人更容易煽動起來。

    竊竊私語漸漸變成了嗡嗡的議論，進而，群情激昂，很多人開始破口大罵那些兇殘而又肆無忌憚的韃子，村落旁悲切的村民們也被感染，哭聲也更加響亮起來，進而更是挑動了兵士們的憤怒。

    卓不凡一揮手，全都靜了下來，經(jīng)過海山關(guān)一戰(zhàn)，這一批新兵越來越變得像真正的軍人了，士兵，就是在戰(zhàn)場上錘煉出來的。

    “知道這里躺著的都是誰嗎？”，卓不凡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

    沒有人答話，就連村民們的哭泣聲都漸漸停止，所有人望著卓不凡，看著他走到了這一排白布遮蓋的亡者面前。

    對村民點頭示意了一下，卓不凡親自上前，掀開了一張白布單子，隨即，一張安詳?shù)拿婵壮霈F(xiàn)在眾人面前，是一位老『奶』『奶』，眼角的皺紋平和，仿佛是睡著了，只是，一道凄烈猙獰的刀口從一邊額頭直劃而下，深入到已經(jīng)穿上殮衣的頸下。血污雖已擦洗干凈，但是猙獰的傷口翻起的血肉難平，讓人們的心也隨著視線翻涌起來。

    “知道這是誰嗎？”，卓不凡再次大聲問到，不等回答，隨即繼續(xù)喝道：“這是你們的親娘！”

    緊接著，卓不凡又大步流星走過，連續(xù)掀起幾張染血的白布單子。

    “這就是你們的親兄弟，你們的姐妹！”

    卓家軍的人大都第一次離家遠行，誰家沒有兄弟姐妹父母至親呢，卓不凡的話讓他們想起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家鄉(xiāng)，想起來數(shù)月前家中揮淚而別的親人們，很多人的眼睛開始濕潤起來。村民再次啜泣起來，卓不凡的話講卓家軍和大華百姓的距離一下拉近了，同是大華人，都是親人啊。

    卓不凡走到下一個白布單子前，停了下來，這個白布單子下掩蓋的，明顯比其它的小了許多，顫抖的雙手將白布輕輕掀開，一張稚嫩的臉出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看上去只有幾歲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非?？蓯郏墒?，致密發(fā)根下明顯變形的頭骨一把揪住了所有人的心。尚未綻放的花朵卓然凋零，絕無威脅的小姑娘也沒能逃脫毒手，是誰忍心奪去了這么年輕的生命，如此可愛的小姑娘死前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折磨。

    卓不凡不忍心再看，將白布單子輕輕蓋上，轉(zhuǎn)身，拭去眼角的淚水，看向靜寂如恒古山岳般的軍隊。

    沒有聲音，只是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仿佛爆發(fā)前的巨獸，沒有叫喊，可是眼中已經(jīng)燃燒熾烈的怒火可以摧毀一切，一切，只待點燃。

    “你們知道是誰殺害了你們手無寸鐵的親人嗎？”

    “韃子！”，斬鐵斷金的齊聲怒吼。

    “這些雙手沾染著我們親人鮮血的劊子手，現(xiàn)在正在逃跑，最遲明天晌午，他們就會通過西北最后的隘口，進入蒙北，那時候，我們就再也追不上他們了，就永遠不可能為我們慘死的親人報仇了，我們能讓他們跑掉嗎？”

    “不能，絕不能！”，山崩海嘯般的聲浪。

    “現(xiàn)在，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連夜徒步翻越這座大山，在明天晌午以前堵住他們，今晚，腳不能停人不能歇，恐怕還會有死傷，誰也不能保證掉下山的不是你”，說到這里，卓不凡頓了頓，降低了語調(diào)，說到：“我知道，你們大都是沒有經(jīng)過正規(guī)訓(xùn)練的，所以，現(xiàn)在我給你們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覺得自己沒有辦法跟上大隊翻越大山的，站出來，我不會為難你們，留下來照料軍馬等待大軍回還，現(xiàn)在想要留下來，可以站出來了！”

    場面再次靜寂下來，所有卓家軍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卓不凡，目不旁視，這時候，即便是最膽小懦弱的人，腦子里也沒有后退的想法，別人拼死攔截韃子，自己留下來算是什么？直接掛根繩子結(jié)果了自己還痛快些。

    “好，沒給我卓家軍丟臉，今天之前，你們算不上真正的軍人，你們要記得，今日之后，你們就將是全天下最優(yōu)秀的軍人，新的傳奇，新的輝煌將由你我親手創(chuàng)造。從今天起，你們都要牢牢記住卓家軍這個名字，它將刻在你們心中，并將威震寰宇！不僅是大華，我們還將馳騁在關(guān)外、草原以及更加遼闊的遙遠之地，敵人，只配在我們腳下哭泣，大漢民族，將永遠屹立在世界之林！”

    卓不凡慷慨激昂的話語讓眾人激動地面『色』漲紅，就連旁邊的百姓都忘記了哭泣，所有人看著微風(fēng)中衣袂飄飛的卓不凡，思緒卻跟著他的話飄飛到了那遙遠和未來。少年將軍的詞句多么美妙，輝煌、寰宇、世界……何曾有人想過這么高遠，包括李維生。

    李維生雙眸有如閃爍的星辰，注視著卓不凡，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熱血翻騰心『潮』澎湃，本以為生不逢時，今生只能悶悶終老，滿懷的才學(xué)和志向終將灰飛湮滅。少年的將軍啊，也許，你就是我用生命在等待的人。

    忽然，老兵們齊刷刷的用右拳錘擊在胸口，發(fā)出了一聲歡呼：“將軍威武！”

    海山關(guān)的一幕重現(xiàn)，大山腳下，長坡村旁，“威武”的歡呼聲響徹天地。

    星夜，星光閃過葉隙，在山林里搜尋著什么。

    這是燕山山脈的一段，山林多是彎曲細硬的枒樹，并不稠密，只是，遍布林間的各種灌木比較討厭。

    石頭手持柴刀，一馬當(dāng)先，借著星光領(lǐng)著眾人在林間疾行。果然不愧為飛『毛』腿，即便是那些個老兵，也難以跟上他的腳步。林間本就有小道，只需要砍去一些新長出來的枝杈就可行進。山勢也并不陡急，眾人幾乎是小跑著，一直向北方前進。

    如果都是這種道路，看來及時趕到是沒有問題的，只是，這段路可是不近，這么疾行了將近一個時辰，就已經(jīng)氣喘吁吁，卓不凡的前胸后背已經(jīng)被汗水濕透，卓二更是不濟，已經(jīng)有如離開了水的魚一般張著大嘴，卓家軍們也都好不到哪里去。那些個老兵的素質(zhì)這時候就體現(xiàn)了出來，依然是面不改『色』，至于石頭，那就是個變態(tài)，還能不斷的前行探路，偶爾抓了個山果嚼著回來催促眾人，讓卓不凡好不羨慕。

    “靠，這特么鐵人三項啊，累，累死我了，我說石頭啊，還有多遠？”，卓不凡氣喘吁吁的問到。

    石頭鄙夷的看著眾人，叫到：“太慢了，個屁股蛋蛋的，這才剛進山，早得很呢?！?br/>
    卓不凡一翻白眼，問到：“誰能像你這整天山林里打滾的貨，按照這個速度能及時趕到嗎？”

    石頭想了想，說到：“不好說，主要是中間的斷頭崖要費些功夫，咱們這么多人，按照這個速度不停的話，應(yīng)該可以的?！?br/>
    “我的親娘咧”，卓二聞聽，再也堅持不住了，按照這個速度不停，天哪，那還不要人命了。

    卓不凡一咬牙，再次埋頭向前沖去，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只能咬著牙硬挺。

    可是，愿望和現(xiàn)實往往會有差距，漸漸地，行軍的隊伍越拉越長，開始有人掉隊了。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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