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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妙妙清醒過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身上穿著素白的里衣,仿佛是剛剛午休起來一般。身體沒有任何異狀,疼痛皆無。
她不由伸手摸了一把大腿,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流血的現(xiàn)象。
難道酸棗糕中毒大出血都是夢一場?還是說老天爺舍不得讓她沒當(dāng)上皇后就紅顏薄命了,所以動了惻隱之心,繼續(xù)讓她當(dāng)人生贏家,連大出血都好了。
“東笙,東笙——”她揚(yáng)高了嗓音喊了一句。
這幾個字剛出口,她就倏地閉上了嘴巴。她的聲音變了,原本為了符合高位者的身份,她特地訓(xùn)練過,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略低沉,而且非常有氣勢。
但是如今卻是一把柔弱的娃娃音,她輕咳了一聲,刻意摳著嗓子再說了一句話,依然稚嫩發(fā)嗲得像是在撒嬌。
“袁常在,您又喊錯了奴婢的名字。下回記不住可莫要亂喊,這宮里僅有一位叫東笙的,是皇貴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她以前比您還金貴著呢!”
一身穿翠綠色宮裝的小宮女走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青花瓷小碗,隔著大老遠(yuǎn)都能聞到一股子濃重的藥味兒。
袁妙妙眼皮一跳,袁常在是誰?她也姓袁,是她嗎?她從前沒當(dāng)過常在,可是東笙是皇貴妃的奴婢,這點(diǎn)兒是沒錯啊。
“你叫什么名字?我頭疼記不住?!彼龔纳迫缌鞯靥自?。
“奴婢翠竹?!?br/>
“皇貴妃她——”袁妙妙故意只說半句。
翠竹顯然是個急性的,立刻回她:“皇貴妃沒了,血崩而亡。常在您這什么記性啊,奴婢熬藥之前剛跟您說過……”
袁妙妙一臉發(fā)懵的狀態(tài),等等,你在跟誰說皇貴妃死了??!我就是皇貴妃啊,我活著啊,我怎么變成了小常在啊……
“她怎么死了呀?”
袁妙妙面露急色,憤怒地吼道。但是這把娃娃音的嗓子說出來,好像孩子在撒嬌問糖果怎么沒了一般。
“奴婢說了,血崩而亡。當(dāng)時一整個太醫(yī)院的太醫(yī)都在去了妙仙殿呢!”
袁妙妙頓時覺得自己心絞痛犯了,頹然坐在那里。
她真的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并且她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誰要害她。方才她還在妙仙殿里志得意滿,認(rèn)為自己是人生贏家,不過轉(zhuǎn)眼間,她已經(jīng)從鼎盛的皇貴妃,變成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常在。簡直悲從心來,云泥之別,不想過了。
妙仙殿是皇上特地賜給她的宮殿,上面的匾額還是九五之尊親自提的字。這個宮殿的名字也代表了皇上對她的盛寵與縱容,暗合了袁妙妙是仙女的意思。
雖然俗氣,但是袁妙妙還是非常自得的。
可惜那么好的宮殿,一磚一瓦都是精雕細(xì)琢,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個狐貍精了。
“常在,趁熱喝藥啊,您喝完就能生病了?!?br/>
袁妙妙瞪大了眼睛:“你要害我?”
這袁常在本來是個傻子吧,身邊的宮女竟然光明正大地要她生病。
“奴婢哪來的膽子???常在您又忘了,這藥是您用三根金簪換來的,說是病了就不用去與幾位貴人、小儀見面了啊。您也樂得清閑。”翠竹瞪大了眼睛,連忙替自己解釋。
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平靜,想必對于袁妙妙這種表現(xiàn)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
“我之前吃過這藥?”
“吃了啊,您暈了許久呢。要奴婢說這藥不吃也罷,是藥三分毒,您偏不依……”
袁妙妙撇嘴,看樣子這為袁常在是被這藥吃死了啊,所以她成了袁常在。
“聽你的,不吃了?!?br/>
翠竹還準(zhǔn)備了一通長篇大論,想要勸解她,沒想到還沒說了幾句,袁妙妙就極其爽快地答應(yīng)了。
“???哦?!彼掷锒酥⊥耄幬渡鯘?,眼前的袁常在還是那個小迷糊,但是總覺得哪里好像不一樣了。
“把鏡子拿給我,你出去吧?!?br/>
等房間里就只剩下袁妙妙一人時,她立刻不再一副傻乎乎的模樣,相反整個人都提起一股勁兒來一般。
“嘖嘖,這張臉竟然隱匿在深宮之中,還沒被寵幸?!彼龑χ~鏡砸吧了兩下嘴,摸了摸手上的守宮砂,有些惋惜。
這個小常在有一張極其俏麗出眾的臉蛋,即使現(xiàn)在是披頭散發(fā)的模樣,依然透著一股子嬌態(tài)。尖尖的下巴,明亮的杏仁眼,微微翹起的唇角,自然帶笑。
以前的袁妙妙長著一張相對圓潤的臉蛋,哪怕她再瘦,臉上依然帶肉,那時候她就十分羨慕人家巴掌小臉。如今她可算有這樣一張標(biāo)準(zhǔn)狐貍精臉了,心情頓時大好。
“哎呦,胸也好厲害?!彼畔络R子,雙手兜著自己的兩團(tuán)柔軟,嘖嘖稱奇。
這樣一個擁有典型寵妃的臉蛋和身材的小妃嬪,卻偏偏安于深宮一隅,而且還作死地喝藥躲著不見人。
不過她這嬌滴滴的娃娃音,真是讓袁妙妙招架不住。
“這臉和胸,配這聲音也不搭啊??瓤?,本宮——”她再三壓低嗓音,想要讓自己聽起來粗獷一些,但一切都于事無補(bǔ)。
袁妙妙愁眉不展,她已經(jīng)不是皇貴妃了,所以不能再自稱本宮了,常在是正七品,很低的位份,只能是婢妾自稱。若是去后宮里走一趟,這一路上行禮過來,估計得把腰給累斷了。
這小常在不知為何要躲著不出門,袁妙妙肯定是不能如此的,她還有兒子在后宮里,必須得快速爬到高位上,這樣才能有資格去爭取三皇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
可是她這正七品,要想爬到三品以上,簡直難于上青天。更何況這小常在好似入宮已經(jīng)挺久了,早已失了侍寢的最佳時機(jī)。
袁妙妙心中開始盤算,她位份太低,想要侍寢,必須得有人提攜。后宮之中勢力瓜分嚴(yán)重,在袁妙妙入宮之前,就有此現(xiàn)象,后來袁妙妙得寵,幫助皇上打理后宮,她也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如今她死的不明不白,就得弄清楚究竟是哪一方勢力要她的命,又或者是后宮所有的勢力聯(lián)手要鏟除她。畢竟她這個皇貴妃死了,其他人才有登上正宮皇后的可能。
“袁常在,晚小儀、于貴人和盧娘子來了。”外頭傳來通傳聲。
袁妙妙立刻躺在床上裝死,她一個柔弱的傻白甜,沒有任何得寵的跡象,竟然還有人來看望她。小姑娘人緣不錯啊,不愧是跟她同姓的人。
一陣清幽的香氣傳來,就見三位儀態(tài)不同的女子走進(jìn)來。袁妙妙輕輕瞇起眼睛細(xì)細(xì)打量了一下,這三人她一個都不認(rèn)識,位份太低還入不了她的眼。不過現(xiàn)在她是袁常在,其中兩個都比她位份高,能在她病成這樣的時候,還來探望她,那必須得好好相交利用一番。
“袁常在,你見到我和晚姐姐,還不快點(diǎn)起來跪拜!宮女早就通傳了,你卻賴在床上不起,漠視宮規(guī)可是要打板子的!”走在中間的那個應(yīng)該是于貴人,不給袁妙妙任何反應(yīng),就怒不可遏地呵斥道。
袁妙妙呆若木雞,所以她方才那一番感天動地的想法,都是自作多情?這三人不是來探望她的,純粹為了找茬?
“婢妾見過袁常在?!北R娘子福身行禮,柔弱的聲音聽起來如沐春風(fēng),可惜接下來她說的話就非常不友好了:“婢妾一直謹(jǐn)記宮規(guī),袁常在還是趕緊起身行禮吧,漠視宮規(guī)少則十板子,多則要杖斃呢?,F(xiàn)在袁常在這副身子,恐怕經(jīng)受不住?!?br/>
好嘛,漠視宮規(guī)這條罪責(zé),已經(jīng)直接降到她頭上了,連比她位份低的人都能壓她一頭了。
常在和娘子同為正七品,只不過常在排在正七品最前頭,盧娘子哪怕再不甘心,見到袁妙妙也要乖乖行禮。
“敢問三位,宮規(guī)第二十一條是什么,可還記得?”袁妙妙輕輕撫了撫額發(fā),面上帶笑,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柔美一些。
于貴人輕哧:“我管那條宮規(guī)是什么,你休想耍什么花招。來人吶,袁常在既然不想行禮,你們就幫她一把,免得連床都下不來?!?br/>
她的話音剛落,立刻就沖出兩個高壯的宮女,顯然是她們特地帶來要磋磨袁妙妙的。
“我看誰敢!宮規(guī)第二十一條,上位者毫無緣由找茬苛責(zé)下位者,禁足;宮規(guī)第二十三條,四品以下者,任何時候不得動用私刑,違者杖責(zé)。三位中最高位份的便是晚小儀吧,從五品,您若是讓人打了婢妾,這打了多少板子,您以后也要挨多少板子。婢妾身子著實(shí)不適,若是死了倒好,到了底下還能伺候皇貴妃。若是今兒婢妾有幸沒死成,來日婢妾一定要上告,您幾位在這種時候還不曉得安生,視皇貴妃之死于無物,膽大包天!”
袁妙妙的聲音還是那樣嬌嬌軟軟的,外加她故意放弱了氣息,感覺起來好似只有進(jìn)的氣沒有出的氣一般。不過她臉上的神色倒是狠戾非常,雙眼圓瞪,甚至眼白處泛紅,像是怒極攻心一般。
那三位都是一臉茫然的神色,似乎完全被她震懾住了。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傻白甜袁常在能有如此威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