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Chapter002

    塑料袋里的東西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鹿呦呦一只手被勒出印子，又換了只手拎著。她熱得面色緋紅，汗?jié)竦恼娼z連衣裙黏在身上，更顯得單薄。

    程鳴也好不到哪里，方才一顆心懸在嗓子眼，聲音響起，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此刻如同剛剛經(jīng)歷百米賽跑，體力透支，汗如漿出，兩個膝蓋軟的隨時能給人跪下。

    程鳴手指摳著掌心，罵自己沒用，果然做賊心虛，古人誠不欺我！

    見人不吭聲，程鳴又重復(fù)了一遍：“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了？怎么不說話，啞巴了？”

    鹿呦呦目光筆直地投在他臉上：“……看到什么？”

    程鳴幾乎要跳起來說你裝什么蒜，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才是那個屁股不干凈的。

    思忖再三，他欺身過來，幾乎緊貼到她身上，低聲警告道：我告訴你，今天不管你看到了還是沒看到，都不許告訴別人，聽到了嗎？

    她低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落下厚重的陰影。湊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她皮膚細的如緞，臉上面連一點臟東西都沒有。

    哪怕一身是汗，她的身上仍舊有淡淡的木香味，帶著隔世的距離感，就像她人一樣。

    鹿呦呦沒有表情的一張臉，這時才有了變化，她抿了抿唇，說：“知道了……我可以走了？”

    目的達成，程鳴心滿意足地讓開一條道：“走吧，認識路嗎，要不要我?guī)慊厝ィ俊?br/>
    鹿呦呦沒再理他，徑直往前。

    程鳴看著她一步一個腳印，不疾不徐中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里比方才更加不舒服起來。

    程鳴一連幾天都提心吊膽，仔細聽著有沒有關(guān)于他的閑言碎語，幸好除了家長里短，沒有別的爆炸性新聞。

    路上遇見，也沒人對他多看一眼。

    于是漸漸放下心來，她或者是忘了，或者是真沒看見，總之履行承諾守口如瓶。程鳴于是故態(tài)復(fù)萌，繼續(xù)混世魔王一樣的招搖過市。

    因為此事唯一受到影響的是隔壁的周小柔，忍了幾天，終于在一天清早敲開了程鳴家的大門。

    程鳴剛剛把橫在客廳的醉鬼搬進房間，此刻一手撐住老腰，對著外面人說：“一大清早的，什么事兒啊？”

    周小柔一張圓臉笑得燦爛，把手里的牛奶瓶遞過去，說：“程哥，你喝牛奶！”

    程鳴一個勁躲，嚷嚷著：“我沒事喝你牛奶干嘛，趕緊回去，被你媽看見了，又要話多！”

    周小柔急道：“哥，你媽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就是嗓門大，沒有壞意的！牛奶我不喜歡喝，一股奶腥味。而且我最近看你好像又竄高了，長個子最要補鈣了！”

    程鳴一陣笑：“你以為我18歲呢，處在青春期，還長個子！我都已經(jīng)這么高了，再長，要捅天？我看你是不用補鈣，你要補眼睛！”

    周小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是不停把牛奶往程鳴懷里送。

    程鳴實在拗不過，接過來幾口喝了，還得了便宜又賣乖地說：“以后別來了，我不喜歡別人強迫我。”

    周小柔輕輕巧巧地答一聲知道了，接過玻璃瓶子說：“哥，我先回去了，你今天早上還有課吧，早點去，別遲到了?！?br/>
    程鳴一揮拳：“要你提醒！”

    周小柔剛走出一步，程鳴忽然想到什么，又把她喊住了，問：“小柔，你們家房客叫什么來著?！?br/>
    周小柔說：“鹿呦呦?！?br/>
    程鳴念叨著“路悠悠”，抱怨：“這什么破名字?！?br/>
    周小柔說：“不破啊，我覺得挺好的，你沒聽過那句詩嗎，很有名的，呦呦鹿鳴，食野之蘋。她名字是化用過來的，意思是——”

    程鳴不耐煩：“行行行，知道了，你們文科生就是酸，一個名字也要和詩聯(lián)系起來。她從哪兒來，是干嘛的？”

    周小柔說：“好像就是本地人，不知道為什么有家不回，要在外面租房子……可能是靠工作的地方近吧。哥，說起來很巧的，她也是你們學(xué)校畢業(yè)的，現(xiàn)在也在學(xué)校里工作?！?br/>
    程鳴說：“A大？她留下來干嘛，是當(dāng)老師嗎？”

    周小柔說：“這倒不是，一開始我媽讓我喊她鹿老師，她特地糾正過來著，說自己不是老師，只是借一個學(xué)校的平臺，好像是要自己創(chuàng)業(yè)來著。”

    程鳴納罕：“創(chuàng)業(yè)，就她？”

    周小柔嘿嘿笑：“人不可貌相嘛……咦，哥，你沒事干嘛打聽她??？”

    她一張臉皺著，被太陽曬得發(fā)紅，程鳴白一眼，老氣橫秋道：“大人的事你別管?！?br/>
    他擺個鬼臉，把門帶好。

    ***

    自此之后，程鳴就時不時在學(xué)校里搜索鹿呦呦的身影。

    沒有來由的，就是想來一場不期而遇的照面，貧瘠枯燥的大學(xué)生涯，手握大把大把無處安放的精力，有個稍微熟點的解解悶，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大學(xué)校園畢竟很大，數(shù)千張臉穿梭，想要在課余時間遇上，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就像是整個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從方珍超市外分散后，程鳴就沒再和她遇見過。

    期初院系召開籃球賽，程鳴作為班級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高個，自然被委以重任，又當(dāng)球員又當(dāng)教練，帶領(lǐng)一幫兄弟每晚加練。

    這天晚上有課，來到操場已接近八點半，程鳴還是一點沒放松，演練熟幾套配合才說解散。

    大家住宿舍，他住家，夜已很深，要趕在學(xué)校門關(guān)之前走出去，稍微晚點，門衛(wèi)大爺就上了床，那時只能翻墻才能走。

    程鳴于是抄近道，自一條林蔭道穿過。小道依傍湖水而建，因為長著極其茂盛的藤蘿而出名，春天開紫花，夏秋看葉子，到了冬天，留下遒勁的枝條，也是別有風(fēng)味。

    這一帶于是很受情侶歡迎，幾乎算得上是校內(nèi)戀愛第一圣地。起初一路還有椅子供人休息，后來套子滿地的照片被發(fā)上校內(nèi)BBS后，學(xué)校就不動聲色地將之拆除了。

    此處虐狗，要不是天色已晚，程鳴肯定不會選擇從這穿過。誰知道怕什么來什么，千躲萬躲還是不幸撞見，腦子里當(dāng)即回放那首經(jīng)典的如夢令：昨夜飲酒過度，誤入校園深處。嘔吐，嘔吐，驚起鴛鴦無數(shù)。穿衣的穿衣，提褲的提褲……

    程鳴還在思索是現(xiàn)在就走，還是等會兒再說，就見藤蘿下頭鉆出一個單薄的身影，她身后，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趁著月色而去。

    不期然的，程鳴和這女人打個照面，隨即兩個人都是一怔，程鳴先反應(yīng)上來，好奇：“鹿呦呦？是你？”

    她往常一副閑人勿近的樣子，誰能想到她也會和女孩一樣來這種地方找尋甜蜜，更奇怪的事，居然會有人愿意陪著她來！

    鹿呦呦已經(jīng)認出程鳴，說：“你好?！?br/>
    程鳴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好的，事實也證明鹿呦呦不過是一句不走心的客套。他們隨即各自上路，不過因為都往一個方向，所以保持著前后腳的距離。

    程鳴在前，鹿呦呦在后。

    程鳴人高馬大，兩腿又直又長，認真走起來，速度很快。為了等等后面的女人，他刻意降速，始終保持一定距離。

    隨著路燈布下的光影變幻，程鳴時而踩到她頭頂，時而被她踩上頭頂。直到一個循環(huán)已過，她還沒進入預(yù)估的范圍，程鳴連忙回頭。

    鹿呦呦站在一個小餛飩攤前咽口水，仿佛也發(fā)現(xiàn)他改變路徑了，一抬頭，正好抓到他射過來的視線，她聲音不大：“要不要過來吃點夜宵……”

    程鳴連忙將臉轉(zhuǎn)過，邊抓著后腦勺轉(zhuǎn)身，邊故作瀟灑地吹口哨。沒料到這次鹿呦呦直呼他大名：“程鳴。”

    十秒鐘后，程鳴和鹿呦呦坐到同一個桌上。

    老板往碗里放調(diào)料，問：“姑娘，你有什么不吃的嗎？”

    鹿呦呦說：“蝦皮，榨菜，蔥，姜，蒜?！?br/>
    程鳴在旁“嗤”的一聲：“你直接說你要清湯的好了。”他沒等老板問，自搶自答：“別浪費了，把她碗里那份加我這邊好了?！?br/>
    老板扁扁嘴，端碗上來的時候說：“小伙子，你可真精。”

    程鳴嘻嘻哈哈：“老板你少賺一點嘛，我還沒問你還價呢?！?br/>
    程鳴經(jīng)歷過一場高強度的運動，除了隔天起來四肢酸痛的后遺癥，就要數(shù)此刻抓心撓肺的餓了。

    餛飩剛一上來，鹿呦呦吹著熱氣，還沒忙著動筷子，程鳴已經(jīng)低頭大口囫圇，只一會功夫，碗里下去大半。

    鹿呦呦將碗推過來，說：“我吃不了這么多，分一半給你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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