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商討, 我們決定——”
夏憐瞇起眼睛。
“——由右護法陸洲暫代門主之位，左護法秋葵輔之；喬薇擢升右護法, 長弟子云瑤接任香主?！?br/>
“弟子領(lǐng)命?！?br/>
夏憐心中長舒了一口氣。陸洲還是很有本事的，不管他用了怎樣的方式, 他最終做到了。至于云瑤, 毫無疑問，不論是誰接任門主，提拔為香主的人都一定會是她。陸洲是聰明人，當(dāng)然不會將夏憐推出來使她成為眾矢之的。
這是對夏憐而言，最好的結(jié)果。
陸洲沒有辜負她的信任。
而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了。
消息傳開后，云瑤身邊又多了很多人——雖然她身邊從來不缺少恭維奉承之人，但她正式接任香主以后，周圍的人數(shù)又多了不少。不過這倒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香主的地位相對于長弟子而言有一個質(zhì)的飛躍, 這意味著她從此有了權(quán)力去安排其他弟子做事。若與她關(guān)系處好了, 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在月華門里的日子也能過得更舒服一些。
但夏憐卻沒有太關(guān)注這些。集會結(jié)束后, 另一件重要的事就要提上日程。
沒過多久，夏憐與惠香再一次碰面的時候, 惠香不由得先感嘆了一句：“沒有想到，竟然是右護法接替了門主之位……出乎很多人的意料?！?br/>
夏憐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淡淡笑了笑：“人各有命罷了?！?br/>
惠香點了點頭, 接著說起正事：“簡易的木筏, 我找到了一個，不算很占空間，但是不大，好在你我都不重，應(yīng)該承受得住?！?br/>
“好，娑羅紗我也會帶上，以防萬一?！毕膽z說著，又從袖口中掏出了地圖，“我回去以后看了這地圖，我們渡過這條河以后，就沿著這條路走，可以走到這里。從標(biāo)注來看，這似乎是一座廢棄的建筑。地圖上顯示，寶藏……就在這里面。”
“嗯。”
夏憐看著地圖，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因為她恍惚間有種錯覺，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探秘青宅的時候。神秘的古宅，詭異的傳言，埋藏的秘密……她雖不是獵奇之人，卻總是無端卷入這樣的事情中來。
不過惠香并沒有留意到夏憐此刻的情緒，只是望著地圖突然又喃喃地說了一句：“不過那人提醒過我，寶藏即使找到，能否帶出來，還要看運氣?！?br/>
夏憐黛眉一挑。
言外之意，這“寶藏”，也許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金銀珠寶，而是……別的什么。
“我們何時行動？”
“今晚?！毕膽z眸色淡淡，對于這一次行動，她心中早已有了計劃。
今晚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南北兩扇門兩位值夜勤的人，分別是她和林夜闌。到時候只要林夜闌在外面看著，她就可以隨惠香進入禁地。
“我們進去以后，直接奔這座建筑而去，其他的都不要管。”
惠香聞言，神色似有些疑惑，不知夏憐為何會突然這么說。
不過她倒也沒有多問，畢竟她們的目的就是這寶藏，其余的也不在她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于是便點頭應(yīng)下：“那今晚我早些點燃安神香。”
“子時動身?！?br/>
“嗯?！?br/>
……
入夜，霧氣濃重。
快及子時，夏憐與惠香從悄然走出了房間，二人對視一眼，開始了今晚的行動。
那個木筏被惠香藏在了草叢之后，比較隱蔽，所以沒有被發(fā)現(xiàn)。二人小心將它取出來，夏憐看了一眼，下意識愣了一下：“這么??？”
惠香無奈道：“找不到更合適的了。”
好吧，現(xiàn)在也別無他法，好在二人體重都比較輕，如果小心一點的話應(yīng)該也不會翻沉。取了木筏之后兩個人往禁地那邊走，在路上的時候遇到了林夜闌。
“男弟子那邊都已經(jīng)睡下了，不過還是萬事小心。”
夏憐點點頭：“嗯?！?br/>
如果不是夏憐執(zhí)意要他留下，他是想跟著她一起進去的。禁地本就危險，又擔(dān)心惠香別有用心，所以他放心不下她。
但夏憐卻是冷靜的，她知道，林夜闌必須在外面給她們守著，這樣一旦有什么特殊情況，他能暫時為她們拖延一陣。
走到禁地門口的時候，夏憐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門上那個標(biāo)志。
兩個同心圓疊在一起的圖案。
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圖案是在那把傘上。在傘面轉(zhuǎn)動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后來從顏真口中得知，這是月華門禁地的標(biāo)志。
當(dāng)初寧柔留給她那把傘，究竟是想讓她去發(fā)現(xiàn)什么呢？
今晚，她就會找到答案。
……
靈州，凌風(fēng)樓。
夏意臨窗而坐，夜風(fēng)吹起他的衣袂，帶動環(huán)佩發(fā)出悅耳的響聲。
在他身側(cè)，朔陽靜靜地站著。
夏意已經(jīng)這樣坐在窗邊沉默了很久，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像。他始終望著窗外，似是在望著繁華的夜景，又似乎只是在望著黑暗的夜空——漆黑的天幕上無星無月，只有一片深邃的虛無。
過了很久，朔陽才沙啞著聲音問了一句——
“大少爺，這件事要不要告訴二小姐？”
聽到朔陽提到夏憐，夏意才終于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
他的眼底依然只有一片深沉，沒有知道他在想什么。
即使是已經(jīng)跟了他很久的朔陽，都無法猜到他此刻的心思。
夏意沒有開口。
突然，他伸手取下了他腰帶上的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翠玉，晶瑩剔透，上面刻著青青翠竹，宛如生命初始的綠意。
“葉竹，如果是你，你會怎么選擇？”
就將這個選擇，交給她真正的兄長罷。
夏意伸手一擲，那塊玉佩被拋向了半空中，翻轉(zhuǎn)數(shù)次，最終又落回在了他的掌心里。
他盯著玉佩上的圖案。突然，他輕笑了一聲。
“原來，即使是你，也會這樣做?！?br/>
夏意收起了玉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朔陽?！?br/>
“在。”
“我要你下去辦一件事?！?br/>
“請您吩咐?！?br/>
“今晚連夜去一趟月華門……”
屋內(nèi)，低沉的聲音被軒窗一扣一合的動靜所掩蓋。屋外，再一次起了風(fēng)，夜市中的燈籠在夜風(fēng)中搖曳，昏暗的光在擺動中忽明忽暗。
……
進入禁地最關(guān)鍵的兩樣?xùn)|西，木筏和娑羅紗，都已經(jīng)備著。
也許還應(yīng)該算上那份不太完整的地圖。
在進入那扇門之前，夏憐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情況。
深更半夜，空空蕩蕩。沒有人聲，只有凄涼的樹聲，似鬼魅的哭訴。
惠香站在夏憐身邊，見她從頭至尾的表情都很淡定，不禁有些佩服她的膽量：“你……不害怕？”
夏憐聽她如此問，反問道：“你害怕？”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惠香也算是膽子大的人，她是孤兒，從小就孤身一人闖蕩江湖。她會這么問夏憐，是因為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她對夏憐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姑娘嬌美而柔弱，總是令人不自覺對她產(chǎn)生一種保護欲。
當(dāng)然，自從見過她使用寒月劍法，惠香已經(jīng)明白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但她仍然認為，作為女人，擁有柔弱惹人憐愛的外表永遠是一種優(yōu)勢——不管她是不是“表里如一”。
不過優(yōu)秀歸優(yōu)秀，夏憐膽子這么大，還是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夏憐卻沒有再多說什么，她似乎是猜到了惠香的想法，又似乎并沒有在乎。她只是靜靜望著那扇門后的黑暗出神。
“走吧?！?br/>
那扇門被緩緩?fù)崎_，夏憐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惠香點起了火折子，為二人照路。
在探索青宅的時候，她曾經(jīng)畏懼過黑暗。
那時是大哥牽著她的手，給她溫暖，也給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如今，這條路，她終于要自己走了。
那些埋藏起來的秘密，也終將要由她自己親自去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