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寶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哦，小兄弟此言何意？”
馬銳遲疑了一下，斟酌著說：“嗯，聽說現(xiàn)在南方好多地方有革命黨人在鼓吹革命，大清朝現(xiàn)在的形勢又是這么的。。。不樂觀，真要鬧起革命來，怕赴美留學(xué)的事兒就被朝廷甩到一邊去了?！?br/>
曹寶華眼中精光閃動，試探著問馬銳：“小兄弟是聽誰說的革命黨人的事？”
馬銳心中一動，莫非曹家跟革命黨人有一腿？那倒是個大新聞，不知道把這消息賣給清政府有多少賞銀可舀，不過這么一來自己遺臭萬年是肯定的，拋開這個不切實(shí)際的空想，隨口扯謊：“在奉天時(shí)聽張作霖張統(tǒng)領(lǐng)提起過。”
曹寶華哦了一聲，臉上神色如常，馬銳卻隱約從他眼中捕捉到一絲釋然輕松，更是肯定了剛才的猜測，這個曹大掌柜就算不是革命黨也必定跟他們有聯(lián)系，搞不好在暗地里資助革命也不一定，要不要通過他跟孫先生拉拉關(guān)系？
馬銳心懷鬼胎地胡思亂想，就聽曹寶華接著說：“曹某考慮再三，覺得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可行?！?br/>
馬銳基本上已經(jīng)不抱什么希望了，一心只想趕緊回客棧，用被子蒙上頭好好考慮一下今后的出路，但人家曹掌柜也是一番好意思，倒不好意思現(xiàn)在就告辭出門，就耐著心聽他說下去。
曹寶華回馬銳道：“小兄弟一定要去美國么？英、法、日、俄、德、意等國不考慮么？”馬銳先是搖搖頭，日本鬼子那兒肯定是不去的，俄國那位頭發(fā)比自己多不了幾根的牛人也快開始行動了，法國公雞更可氣，奧運(yùn)火炬就是在巴黎被那幫龜孫給弄滅的，老子恨他們還來不及，早晚把丫的大鐵塔推倒了賣廢鐵，英國么，倒是可以考慮，雖然現(xiàn)在它的世界第一大國的地位正逐漸被美國取代，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英國的工業(yè)技術(shù)積累也是目前西方各國最雄厚的，如果去不成美國的話，去英國倒也是條路子，就是不知道一戰(zhàn)爆發(fā)后，英國人會不會強(qiáng)征老子服兵役，上戰(zhàn)場給丫的當(dāng)炮灰去。
想到這，馬銳微微點(diǎn)頭說：“其實(shí)不一定非要去美國，英國也可以考慮的?！?br/>
曹寶華見他這么說，又想了一下，“那現(xiàn)在比較可行的辦法就是先去香港，略施手段便可取得英國公民的身份，相對于直接去英國申請移民要容易得多，你看如何？”
馬銳一聽之下，懊惱地在自己禿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是啊，現(xiàn)在香港還被英國霸占著呢，自己腦子里的意識還是停留在21世紀(jì)啊，還以為香港澳門早就回歸了呢，蠢，真***蠢！下了好多次決心要融入這個時(shí)代，忘記自己是百年后的人，怎么就是跳不出這個圈呢？
馬銳展顏沖曹寶華和金帳房一笑，“多謝曹掌柜指點(diǎn)迷津，馬銳茅塞頓開??！”從一心赴美的心結(jié)中解脫出來，只感覺心情舒暢無比，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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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番長談之下，已經(jīng)日薄西山，馬銳惦記著許紅妝，起身告辭，曹寶華按住馬銳雙手道：“今日與小兄弟一番長談，看你出洋之心如此急切，進(jìn)取之意十足，倒讓曹某也覺得意氣風(fēng)發(fā)起來，渀佛年輕十歲一般，你我既然投緣，今天就在寒舍共謀一醉，差兩個下人去請弟妹便是?！瘪R銳見他意誠，便沒再推辭。
曹寶華問明了他們就住在街口的高升樓客棧，指了兩個丫環(huán)帶了一頂小轎去請?jiān)S紅妝，拉著馬銳來到宴客廳，早有下人把酒菜準(zhǔn)備好了，雖然公共場合不敢飲酒，可在私宅里卻沒什么避諱的，最多不敢高聲談笑罷了，許紅妝由曹寶華的兩個如夫人陪著進(jìn)了里間，曹寶華把馬銳按在客座上，金帳房和另外兩個先生作陪，馬銳說自己身上有傷不能多飲，曹寶華還以為他客套，等馬銳把外衣脫掉，諸人看到他臂上厚厚的繃帶，驚訝之余，紛紛問他如何受的傷，馬銳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跟人爭斗所致，談笑之間，賓主盡歡而散。
金帳房安排了一頂暖轎送小夫妻回了客棧，轉(zhuǎn)回來問正喝著釅茶醒酒的曹寶華：“三爺，此人不過一介布衣，您何苦為他的事兒如此上心？”
曹寶華放下茶杯，笑了笑說：“你家三爺我這二十年生意做下來，看人一向極少出錯，連老爺子都夸我相人比做生意強(qiáng)，可這個青年給我的感覺。。。嗯，怎么說呢，看不透，對，就是看不透！”
“看不透？”金帳房疑惑地說：“不就是一個會些功夫的胡子么？有何難以看透之處？”
“會些功夫？”曹寶華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紙煙，遞了一支給金帳房，旁邊的丫環(huán)舀出火柴幫他點(diǎn)上了，深深地抽了一口噴出一個煙圈，曹寶華慢悠悠地說：“記不記得上次從他手里買的那張生皮子了？偌大一張虎皮，周身一個槍洞都沒有，他怎么得來的？總不會是老虎自己把皮剝下來送他的吧，再說他手臂傷得如此之重，卻依然談笑風(fēng)生，分明是個性情極為堅(jiān)忍的狠角色，這般一個人，卻為出洋之事如此熱衷，必定大有所圖，依我看，此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此時(shí)交好于他，對曹家以后的生意就算毫無助力，也不會受他所累?！闭f到這里頓了一頓，面有憂色，“這幾日來，京城的大小衙門跑了個遍，腿都細(xì)了一圈，挨個兒地重新打點(diǎn)，光銀子就扔出去五萬多，唉，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何況此時(shí)各地暗流洶涌，咱們老曹家的生意，也紅火不了多久了。。?！边B連搖頭不已。
金帳房點(diǎn)了點(diǎn)頭深以為是，又說到今天自己收了馬銳50個銀元的跑腿錢，要不要現(xiàn)在就去還了給他，曹寶華一擺手道：“不必了，你也算有恩于他，收他些酬勞沒什么大不了，他出手大方，顯然不是個斤斤計(jì)較的人，急著還錢與他反而著了痕跡。”
第二天一早醒來，馬銳要拉著老婆繼續(xù)去逛琉璃廠，許紅妝得意地說：“昨天跟曹夫人約好一起去天橋的，你啊，自己去看那些鬼畫符吧?！?br/>
昨夜曹寶華就力邀馬銳夫妻留宿自己家里，卻被馬銳婉拒了，他猜測曹寶華跟革命黨之間有瓜葛，雖然對他頗有好感，也不愿跟他結(jié)交太深，他不想現(xiàn)在就通過他跟革命先烈們有什么交集，畢竟這時(shí)自己毫無勢力，按后世的話說叫沒有話事權(quán)，可沒想到曹寶華對自己這么重視，居然差了自己的如夫人陪小丫頭逛街。
想到昨天曹寶華說的方法，去香港辦移民少不得要跟英國佬打交道，估計(jì)得大大的破費(fèi)一把送個紅包什么的，聽說老外都喜歡中國的古董啊瓷器啊之類的玩意兒，就想買點(diǎn)便宜的新出窯的瓷器或贗品古玩什么的，到時(shí)也好送出去糊弄一下那幫大鼻子貨。
吃過早飯，曹寶華的小妾就乘了一頂暖轎來叫紅妝一起去逛天橋，馬銳等她興高采烈地出門，自己收拾了一下又奔琉璃廠而來。
昨天只是忙著看人，今天倒是靜下心來仔細(xì)地一家家店鋪?zhàn)吡诉^來，他雖然不懂古玩，可指名要買贗品，倒是把那些看他外行想狠宰一把的奸商們給難住了，馬銳一路挑挑揀揀地也沒相中什么東西，走到一家“蟲二閣”時(shí)，覺得店名起得古怪，抬腿拐了進(jìn)去。
抬眼一看，正對門的墻上掛著幾十幅畫，也不知道是誰的大作，都是描繪男女歡愛的場景，個個面目栩栩如生，或在塌上，或在樹下，或在田邊，或在井沿，馬銳看了幾幅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這里是專賣春宮畫兒的。
馬銳饒有興致一幅幅地看過來，又看到另一面墻上的卷軸、紙扇、掛毯之類的，無一不是或繪或繡著春宮圖，看到屋子中間紅木格柵上揭著蓋兒的幾只黑漆木匣，馬銳隨手從最上面的匣里取出一只嬰兒拳頭般大小的鼻煙壺來，上面的春宮略微有些模糊，細(xì)看之下才知道，原來是畫在薄如紙?zhí)サ膲厣韮?nèi)壁的。
旁邊的掌柜看馬銳很有興趣的樣子，邁步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這位哥子，對這套壺兒有興趣么？”
馬銳把鼻煙壺放進(jìn)匣子里，沒急著打聽這一套八只內(nèi)畫壺的價(jià)錢，反而問滿臉皺紋的掌柜：“掌柜的，你這店名起得有學(xué)問，小子愚昧看不太懂，莫非有什么深意不成？”
掌柜的笑呵呵的說：“這是一個朋友幫小老兒取的，蟲二嘛，隱喻個***無邊的意思，附庸風(fēng)雅罷了。小老兒以前也賣名家字畫，可東西兩條街上同行實(shí)在太多，小老兒本小利薄生意慘淡，不得以才生了這么個法子，賣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玩意兒搏客人一笑而已?！?br/>
馬銳仔細(xì)想了想，***無邊？這是什么意思，看到旁邊一幅卷軸上有個繁體的“風(fēng)”字才算明白過來，原來是***二字去了外面偏旁，自己習(xí)慣了簡體字，一時(shí)間倒是沒想到這茬。
隨口問了下價(jià)錢，一套內(nèi)畫鼻煙壺共要12兩銀子，馬銳也不知道這價(jià)錢是否公道，那掌柜的倒是明說這些東西都是剛出窯不久，不是古董，只是賣個手藝錢而已，馬銳想想這些純手工繪制的內(nèi)畫倒也稀奇，便掏出13個銀元付了帳。
旁邊的伙計(jì)把木匣取下來，用白布包好，舀根白綾如穿花般牢牢地打了個結(jié)，馬銳沒急著走，順手接過來放在柜臺上，繼續(xù)觀賞格柵上的瓷盤瓷瓶筆筒什么的，就聽見有個人打著哈哈進(jìn)了店：“老何啊，這幾日又進(jìn)來什么新鮮玩意兒沒有，舀給爺看看！”
那人經(jīng)過馬銳身邊時(shí)，一陣刺鼻的煙臭傳來，馬銳皺起眉頭往旁邊讓了一下，就見那個姓何的掌柜跟大煙鬼打了個千兒說道：“原來是福三爺來了，這可有些日子不見了，您先隨便看看有什么中意的，我?guī)旆坷锏褂袔讟有迈r物事，一會舀出來您老給品評品評?！痹瓉硎沁@兒的熟客，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袍褂的年輕跟班，低眉順目地跟在他后面。
馬銳隨意掃了一眼那個福三爺，四十上下的年紀(jì)，中等個頭兒，佝僂著腰，皮帽子上象征性地綁著一條白布，一臉青灰色，眼睛下兩個大大的眼袋，一身衣服倒是挺華貴，明顯是被酒色大煙淘空了身子的富家子弟，馬銳厭惡轉(zhuǎn)過頭來，就想提了匣子出門而去，轉(zhuǎn)念一想，這煙鬼搞不好是只大肥羊也說不定，便裝著欣賞字畫，暗地里偷聽他們說話。
福三爺一眼看中了馬銳端詳了半天的青花瓷盤，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