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天后了。

    土坯的房頂，身上的被褥和飯菜的香味讓我一時間沒緩過神來。

    我撐著胳膊肘想坐起來，可惜渾身酸痛，尤其是后腦勺，一轉(zhuǎn)頭就疼的嗷嗷直叫。

    突然就有人挑了簾子進(jìn)來，我瞇起眼睛一瞧，是顧猴兒。

    “醒了？”他端著碗咸菜稀飯，就著碗邊就喝了起來。

    我摸摸鼻子：“我這不是在做夢吧，我們不是在墓里頭嗎?！?br/>
    顧猴兒哈哈大笑：“你小子傻了吧，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行了，趕緊下床吃點兒東西?！?br/>
    我咬著牙下了床活動活動筋骨，這才覺得稍微好了些。外頭，樁子正坐在土灶前燒火，見我出來了忙從鍋里舀了一碗稀粥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邊吃一邊打量四周，這不是我們之前住的那老農(nóng)戶家嗎？這時才真的安下心來。

    顧猴兒說老農(nóng)戶帶著他婆娘和小孫女下地去了，所以這會兒就我們仨在。

    我聽聽一笑，突然又想起了被打暈之前的事，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你們說那個老頭到底是什么人？”

    顧猴兒搖了搖頭：“這個還真不好說，原以為他定是要我們幾個的命，沒想到最后不僅沒殺我們還把我們帶出了墓室，真是摸不透?！?br/>
    我越想越覺得此人十分神秘，變拉著顧猴兒的胳膊又問道：“我記得你之前提過他那把佩刀，是不是有什么來頭？”

    顧猴兒想了一會兒道：“我也不是特別肯定，我聽三爺爺說有一把古刀通體赤紅，相傳是上古時期軒轅黃帝的金劍出爐時余下的原料自發(fā)流向爐底，冷卻后自成刀形。黃帝怕其刀意太強(qiáng)，欲用軒轅劍毀之，沒想到這個刀化作一只紅色云雀消失了。后來聽說被漢武帝得到，然后賜給了東方朔?！彼淹脒f給樁子又添了幾勺稀飯繼續(xù)道：“當(dāng)然，這都是傳說，具體是不是那把刀還不能確定?！?br/>
    他這番話并未解開我的疑惑，相反，我覺得更多的謎團(tuán)塞滿了我的腦子。

    顧猴兒不再多話，招呼我趕緊把粥吃了。我捧著粥碗吃了沒幾口，突然想起了紅晚。因開口有些急，一時沒注意被滾燙的粥燙了嘴皮子，疼的我半天沒說出話來。

    顧猴兒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挨得我很近，眼神十分猥瑣：“哎呦喂，下墓之前有人千叮嚀萬囑咐家規(guī)家規(guī)，沒想到顧大族長，你自己個兒卻在百姓群中隱藏的很深嘛?！?br/>
    “有話說話，有事說事，別陰陽怪氣上綱上線的?！蔽抑逼鹕碜樱话雅拈_他搭在我肩膀上的咸豬手。

    顧猴兒也不廢話，只道紅晚給我留了話便回長沙城了，她雖然此次未能完成當(dāng)家的布下的任務(wù)，但認(rèn)識了我們幾個也算是意外收獲，希望有緣還能再見。

    我嘴上噢了一聲，可聽著心里有些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怕被顧猴兒瞧出什么端倪，便就著碗埋頭吃粥，不再說話。

    如我所想，顧猴兒真的是先打量了我?guī)籽?，確定我沒什么不對勁才去給樁子換了繃帶，又將東西收拾好，我們便打道回了洛陽。

    因為大家伙多多少少都受了點兒傷，所以就沒再騎馬，而是雇了輛馬車，一路上身子倒舒服了許多，可內(nèi)心的忐忑卻是怎么都無法打消的。

    果不其然，出了洛陽城，進(jìn)了山口子后，便有許多人拿著掃帚等著我們幾個了。

    我原本以為那些老古董會揪住這次的事不放，讓我在族人面前難堪。沒想到父親只是罰我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不許吃飯，這可真是開了恩了。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跟顧猴兒跑出了山想要到鎮(zhèn)上去玩，被抓住了后硬是挨了二十板子把屁股打開了花，這還不止，我記得那天好像還下雨，挨完板子的我又被迫跪在祠堂前抄了100遍家規(guī)才算了事。

    從祠堂領(lǐng)完罰出來的傍晚我去看了冉妮子，她的病情惡化的很快，渾身上下正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腐化，此時就算重新為她畫一張新皮也無濟(jì)于事了。

    可她卻十分的懂事樂觀，一直為我著想，還囑咐我不要再下墓冒險。我看著她躺在床上疾不可為的痛苦模樣，實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對她，只好憋著眼淚出去了。

    這天夜里，父親難得找我談了一次話。話里話外皆是旁敲側(cè)擊問我們此行的具體情況。父親年紀(jì)大了，身體又不是太好，所以我不敢說的太詳細(xì)，就撿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含糊過去。

    父親自是不信的，但見我口風(fēng)如此緊，便不再多問，只看著我說了一句你這模樣和做派還真像你已經(jīng)死去的二爺爺。

    我心里咯噔一下，還沒有接話，父親就丟下我轉(zhuǎn)身離開了。

    我腦子里一直反復(fù)琢磨著父親剛剛那句話，待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眼下更深露重，一個人竟在原地站了很久，望望四周更覺得百無聊賴，又不想那么早就睡下，索性直接晃到了顧猴兒的房里找他說話。

    我進(jìn)門的時候顧猴兒正在散氣，聽不明白？通俗點說就是洗毛筆。他面前放著個盛著水的小盆，盆子的內(nèi)里是鍍了金的，他將八只畫筆一一擱在里頭，又從手邊的玉瓶內(nèi)倒出一粒赤色的丸子扔進(jìn)盆中。那藥丸一接觸到水，立刻就融化開來，一邊冒泡翻涌，一邊呲呲作響，沒一會兒就形徹底消失不見了。原本沾在八只筆頭上的黑綠色液體，開始緩緩繚繞開來，似是一股煙霧縈繞在水中。你以為這就結(jié)束了？大錯特錯，散氣最是磨人。如果只是像洗毛筆一般將臟東西洗凈，那就不叫散氣了。除去以上這些步驟，還需將畫筆連同金盆一起至于空曠的地方隔上一夜，為的就是散盡筆尖上的墓者的氣息。

    顧猴兒小心翼翼的將盆挪到門外頭的院子中放好后，這才抬起頭來招呼我。

    我見他終于完事了這才開口道：“你還是將那盆挪到廊下去吧，萬一夜里下雨，可就白用功了?！?br/>
    顧猴兒搖搖頭道：“廊下怕氣散的不干凈，萬一人來人往的踢翻了怎么辦？”

    我也懶得辯駁，反正我本來就不是為此事而來。

    顧猴兒應(yīng)該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從房內(nèi)拎了兩把椅子擱到廊前，自己從口袋里摸出只煙點上，翹著二郎腿看著我說：“生死有命，你還是看開些的好，咱們顧家本來就短命，你為之奈何？”

    我慢慢挪到椅子上，也不知道下面該接什么話好。

    他見我郁郁寡歡，也嘆了口氣，一時間我倆誰也沒再說話。

    最后還是他先打破了沉默：“玉匣子還在我這兒沒給你，你等著，我進(jìn)去拿。”

    我哎了一聲，他轉(zhuǎn)頭回房去了。沒過一會兒，我就聽見房內(nèi)傳來顧猴兒幾聲叫罵，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趕忙起身進(jìn)去一探究竟。

    這小子一只手拎著背包，一只手抓著后腦勺樣子十分苦惱，他見我進(jìn)來焦急的問道：“沙南子，你有沒有看見我的族牌？”

    我愣了一下道：“你自己的族牌當(dāng)然是你自己拿著的，我怎么可能會看見？”

    顧猴兒急的抓耳撓腮，他指著背包道：“我的族牌不見了?！?br/>
    “這事可開不得玩笑?！蔽已燮ひ惶睦锇档啦缓?。

    族牌是族中眾人身份的憑證，每個人都擁有一枚，上面刻著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十分的重要。如果不幸被外人拾得，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顧猴兒又將背包來回翻了一遍，還是沒有。他哭喪著臉道：“我原本是掛在身上的，但是在墓下的時候不方便，所以我就放背包里了，怎么會不見了。”

    我回想了一下遇到他后的情景，似乎只有在主墓室的時候他才動了背包：“你還記不記得我們被扣起來的時候，你背包里的東西散了一地?！?br/>
    顧猴兒仔細(xì)回想了一下道：“難道真的事那個時候？不應(yīng)該啊。”

    我安慰他說：“掉在墓里沒什么大礙，那地方幾百年都不會有人進(jìn)去，別擔(dān)心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重新刻一塊?！?br/>
    顧猴兒雖然有些不痛快，但還是點點頭，伸手將旁邊桌上的玉匣遞給我。

    我又跟他扯了些有的沒的，見這小子眼皮都打架了，這才從他房里退出來，像父親的書房走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